第三十四章 送旧迎新2

正月初六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新昌镇决定这一天召开全体国家干部会，会的议题是：年假的收心会、新老领导的见面会。县委副书记郑剑初亲临会议，他代表县委向全体与会人员宣布了新昌的人事任免通知，即免去周明新昌镇党委书记之职，由县委另行安排；由任有方同志任新昌镇党委书记；雷早春任新昌镇镇长。郑书记同时宣布不准搞隆重的送旧迎新仪式，一切从简。最后他提了几条要求：一是大家要支持新党委书记的工作，任有方是县委机关下来的年轻干部，有能力但工作经验不足，需要大家配合。二是雷早春要努力工作，迅速扭转工作的被动局面，特别是要把经济工作搞上去。三是全体工作人员要解放思想，适应新形势，转变工作作风和工作方法，把各项工作搞上去。

接着会议由新老领导分别讲话，周明作了告别发言，他表现出了一个老干部的高姿态，说新老交替是正常现象，他谦逊地称自己思想僵化保守，跟不上形势发展的需要，对此他给在座的深表歉意，希望大家谅解，并希望会后要支持新任领导的工作，弥补过去的不足，创造出新的辉煌。说完便大方地退出了会场。

新任领导任有方作了表态发言，他的讲话文彩飞扬，颇有煽动性，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一个单位的领导要精诚团结，力量不能内耗。要突破性地大胆工作，创造一流的工作业绩，去获取一流的工作待遇和报酬。今后希望大家精诚团结，同舟共济，密切配合，使各项工作能够协调发展，有关具体实施细则日后再议，我相信新昌镇一定能够兴旺昌盛。我有幸来新昌工作，定会竭尽全力，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口说不算，日后再看。”任书记话一说完，立即赢得了与会人员一阵热烈的掌声。

新任书记的这一振奋人心的讲话，确实很有吸引力，人们似乎看到了新昌的希望。因待遇报酬低而影响士气的现状，会因任书记提出获取一流的工资待遇的实现而改变。

见面会开得很简单，人们散去的时候，马青山递了一个指条给林民，要林民为周明写一个送别词，体裁不限，在中午吃饭之前送给他。

雷早春的心机没有白费，终于当上了一镇之长，散会之后，喜悦之情难以用语言表达，中午镇政府食堂办了六大桌酒席，作为镇政府开年的开张饭。雷早春亲自对每一席的人员进行了精心安排，他授意办公室郭主任指引大家就坐。于是，县领导及镇四大家新老领导一桌，镇四大家副职与一般干部兼搭坐四桌，剩下一桌，由在镇政府住闲的家属坐。雷早春说，六座象征着大顺，凑足了的六十人坐，就是六六大顺了。雷早春将第一桌安排坐好之后，来到了一般干部就坐的地方说：“同志们随便坐，大家要吃好、喝好，我还要去招呼一下那些娘儿们。”

镇政府的干部由于多种原因，家属随丈夫客居单位，在这一群家属中，她们个人的素质和能耐大不相同，有的女人一直小心谨慎，深怕给丈夫脸上抹黑，为人处世象个大家闺秀，胆小怕事，认为只有回避矛盾，才能使自己在此安身立命。也有一部分家属，特别是那些有实权领导的家属，却是比她们丈夫还有权，经常利用丈夫的地位和威信指东说西，左右着政事，或是拼命地捞取一些好处。还有一些年纪轻，面容姣好的家属，常常利用自己的姿色巴结领导或是掌有经济实权的负责人，这些女人甘愿出卖肉体，为丈夫牵线搭桥，她们是镇政府内最得实惠的人物。一般来说，她们所得的经济回报相当实惠，有的简直是花天酒地的日子，来了客人她们可以去陪酒，打牌，平时会以各种名目获得一笔可观的报酬。这是新昌镇的一个习惯，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男人靠女人拉关系升迁晋级的大有人在，而且这些丈夫们还会以自己因拥有这样的妻子而自豪。有时妻子当面与同事们打情骂俏，他们也如旁人一样，若无其事，同样会发出自得的傻笑。同时新昌镇内因有了这样一批家属，才使得单调乏味的机关生活多了一层乐趣，否则它就象是一座大庙，一座机械教条的大庙。雷早春深深知道，安顿好了这样一批人，等于就能保证政府后院不致于起火，才能让这些婆婆妈妈的女人们在一个刻度范围内活动，确保政府内相对的安宁。

雷早春本是一个见了女人就乱性的人，现在又升为一镇之长，成为了一个财神爷，这些精明的家属们，自然会把多情的媚眼对准他。雷镇长来到家属就坐的一席时，女人们便都站起来了，经委主任徐用全的妻子廖红，城建办主任肖军的妻子金媛双双走上前去，二话不说将他按在椅子上，说要与他喝个双杯。雷早春说：“别事我都怕你们，喝酒倒不怕，可是今天我还要去陪陪领导，你们就饶了我吧。”

“领导有人陪，你陪的机会多着哩。镇长大人升了官，今后我们都是你的系带，我们的敬酒你若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廖红和金媛一人挽着雷早春的一只手说。

雷早春知道此时若想脱身已不可能，只有尽快应酬过去，免得被这些娘儿们当玩物弄，她们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此时第一席的领导见雷早春未到场，还没有人动盅筷，大家都等着他。马青山为了打破沉默，忙喊林民，林民会意地把已写好的贺词递给了他，说：“这是大家的意思。”马青山打开一看，见是一首诗，忙说：“今天是周书记离任的日子，我们没有别的相送，就送你几句话吧。”他念道：

周明听毕，眼情一热，说：“真是太感谢同志们了，我有愧于大家，未曾想到同事们还这样友善地对我。”

马青山说：“一个领导有无建树，不能只看当时的一刻之乐，只有让时间去检验才能鉴别真伪。”说毕，他折好字幅恭敬地递给周明又说：“你就收下吧，我想这是比金钱还有意义的礼物。”

这一席的酒喝得沉闷和拘谨。

任有方近段一直在进行调查研究，他走访了部分村干部，有选择性地座谈了国家干部和机关单位负责人。他想通过这些活动，找到扭转新昌镇被动工作局面的途径。通过归纳各方面的情况看，经济杠杆还是关键的一着，经济利益事关大家的日常生活需要，如果连起码的工资都不能保证，人们的工作积极性怎能发挥。周明为什么在走的时候，大家还有一种依依惜别之情，主要是他在关键时候过问了一下工资问题，缓和了一下利益分配不公的矛盾。前次在酒席上马青山的举动，代表的是一批人的想法，对走的人要赞许一番，对新上任的虽然一言未发，却是寄予了厚望，要求后者要当一位好干部，为大家造福的干部。任有方找到了问题的要害之后，便着手制定工作方案，他要让新昌人从心底里真诚地接纳他。

说起行政工作，任有方并不陌生，过去在县委机关工作，间接知道了乡镇工作的一些套路，在县级主要领导身边转了几年，对官场上的一切早已心知肚明。虽说年纪轻，三十多岁，但担任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可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记得领导找他谈话时说，下乡镇工作其实是补课，以后再提拔时档案里就有了重要的一笔，这一笔是一笔资本，切不可以小视。最后领导要求，一定要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并要有一个圆满的句号，而不能是一个问号或省略号。这些都说明领导是把任有方作为重点培养对象了。为了不辜负领导的期望，他决心一定要好好地大干一场。新昌镇虽然说条件差一点，但这是最好出成绩的地方，稍一用力，工作就会有起色，政绩就出来了，这倒又是一种优势，搞政治的人就要会把握机遇，善于出击，克敌制胜。任有方决定要开好三个会议，第一是四大家班子成员会，第二是全体国家干部会，第三是三级干部会。通过三个会把全镇干部的思想统一起来，形成一根绳，一股劲，并朝着一个工作目标迈进。为了落实这一计划，任有方找到办公室主任小郭，指示他一定要依次安排，分步通知，把人员通知到会，一个也不能缺席。

镇“四大家”领导联席会是当晚召开的，这是任有方主持召开的第一次会议，因此会议比较程式化，大家均是按照组织部的排名的次序就坐。接着由任有方主持讲话并提出会议的主题，即确定新一年的工作思路。然后由大家献计献策作讨论发言，所有参加会议的人员都简明扼要地讲了几句，无非是两条，一是对自己所管的工作强调一下重要性，二是要将镇政府经济收入搞上去，指出当领导的要确保工资兑现。

大家提出工资兑现问题，雷早春很敏感，因为经济工作是镇长的本职工作，过去是代镇长，工资不能兑现自己还有一条退路，可如今自己是堂堂正正的镇长，再不能兑现就无遁词了。可是这个态又不好表，把话说硬了，一旦还是不能确保，岂不要被人骂娘。今天的会议可以说是新一年工作的开张会，话不能不说，但必须采用反将军的办法，把责任推到大家头上去。他抬眼望了一下任有方，然后说：“刚才大家提出要振兴镇内经济的问题，可以说是抓住了工作要害。我想要确保工资兑现，首先必须确保年度财贸任务的全额完成，不然还是一句空话，这一点我认为要建立严格的责任制，把财贸任务与工资兑现挂上钩，少完成多少扣多少。第二是创收任务还是要完成一定的数目 ，并直接抵除工资。只要我们把这两件事做好了，工资兑现就确保了。”

廖一言听了这话立即站了起来说：“镇长难当这我们清楚，但是雷镇长不能一板子打在我们头上，还是用老办法，自己的工资自己去搞副业，那还要镇长干啥。这种个个创收的办法其实是腐败现象的温床，上面有关系的就去讨，自己有权的有人送，什么也没有的人就落空，这哪象一个单位，一个集体。”

“有些不合理的地方确实要修改一下，这种个人创收的办法应该废止，大家是国家公务人员，职责是为人民服务，干好本职工作，怎么能为自己个人去挣钱呢，那样做大家还有心思搞工作吗？”马青山也帮腔道。

雷早春见自己一说话就遭到了人家的驳斥，心中一股无名火起：“镇长镇长，任何一个镇长都没戳天的本事，不创收谁都不能保证大家的工资兑现，县财政预算只保我们的个零头，一年亏空百把万，靠镇长一人哪里去搞，去偷去抢都不现实，只有发动大家人人动手搞一点凑凑，剩下的我们再想想法子就轻松多了。”

“刚才大家都发表了意见，提出了一些实质性的问题，乡镇经济工作是一个老大难问题，近几天我调查了解了一些情况，新昌镇每年经济亏空约百万，这是一个不小的数目，我预算了一下，在乡镇五统中可以截留一点，约三十万元，还可以节约一些不正常的开支，每年二十万元也是可能的，单吃喝这一项就可以节约十万元，我提议从现在起除上面来的领导外，一律安排在镇食堂就餐。还下差约五十万统统归我个人负责，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们都要各司其职，把各项工作提高一个档次，我保证大家的工资全部兑现，个人统统都不创收。”任有方郑重地承诺，赢得了大家的一阵掌声。

蔡仲科听了任有方的表态，有点不放心，他认为年轻的干部爱过口瘾。他客气地说：“任书记是我们的班长，管的事多，可不能把担子全部压在你一人身上，这我们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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