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
第二天一大早,曹永安打来电话说,卢小卉已经回去了,他派车送的。普天成嗯了一声,曹永安压低声音又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六个月,王静育说要娶她,她信了。
还有她弟弟,也让工商部门除名了。”
骂完,普天成才知道,卢小卉弟弟让王静育安排到了工商局,王静育一出事,他自然待不下去,灰溜溜离开工商局,回以前单位了。普天成不知道是该骂王静育还是该骂卢小卉,或者谁也不该骂,该骂他自己。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混蛋。
药监局督查组一行五人来到海东,普天成没去机场接,郭茂中和省药监局长贾邦定他们去接,同去的还有副秘书长曹永安。在宾馆,普天成跟王副局长一行见了面,王副局长看到他,显得非常振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王副局长说:“好久没见到普省长了,省长精神还是这么饱满,令人钦佩。”
王副局长跟普天成曾在中央党校一起学习过,就是普天成升任常务副省长之前的那次,当时风传,王副局长要到铁道部担任副部长,普天成还开玩笑说,以后坐车就不用掏票了,拿出我俩的合影就行。
王副局长也开心地笑说:“你普大首长要是能屈驾坐火车,我给你开一辆专列。”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他们已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工作了一年多,当时的传言虽然没成真,不过王副局长目前的位子也很显要,以后更是前程无量。
一阵寒喧,普天成陪王副局长往楼上去,有人紧步走过来,问了一声省长好。普天成扭头一看,是安检处长孙洪磊。
“小孙啊,状态不错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说着就向王副局长介绍,用了不少夸赞之词。王副局长笑说:“不用省长介绍了,孙处长可是我们系统的标兵。”转而又说:“洪磊啊,能在普省长手下工作,可是你们的福气哟,要好好努力。”那口气,完全不像上级跟下级说话,跟老朋友似的。普天成心里越发有底,看来孙洪磊跟王副局的关系,也绝非一般。
孙洪磊见缝插针道:“谢谢二位首长,我会努力的。”
王副局长又说:“洪磊,上次你写的那个报告,我看过了,不错嘛,切中要害,我让局党组转发了,以后有好的建议,一定要及时向上反映,当然,要先过了普省长这一关。”
“是吗,小孙提了什么好建议,我怎么不知道?”
普天成故作惊讶,见孙洪磊紧张,又道:“是我官僚,对下面关注不够。”
普天成正要说话,药监局长贾邦定过来了,后面跟着花枝招展的女副局长,两人到了跟前,不说话,只顾跟着走。孙洪磊不好再凑热闹,悄然退到了身后。
普天成和王副局也都闭了嘴,各自揣着心事往客房去。
督查组先是召开了一次例行会议,向省里通报了此次下来的目的,以及当前医药行业重点存在的问题。
药监局李司长传达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近日发出的关于《
贯彻落实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药品安全监管工作的通知的意见》,意见说,国务院办公厅下发的这个通知,对推动药品监管工作的改革和发展,保障人民群众用药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食品药品监管部门要深刻领会通知精神,准确把握今后一个时期我国药品安全监管工作重点,切实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通知精神上来。
要正确处理政府与企业、监管与服务、
公众利益与商业利益的关系,解决好“为谁监管、怎样监管”
的问题。王副局借着话题,直陈当前医药行业存在的不良之风,尤其对药品虚假宣传,倒卖批文,生产和销售伪劣药品,以及医药行业公开行贿操纵市场等问题做了尖锐批评。
指出这次的督查,就是围绕以上问题,进一步加大药品安全专项整治力度。
要扎实开展注册申报资料核查工作,认真清理药品批准文号,开展再注册工作,坚决淘汰安全性、有效性得不到保证的品种;在生产环节,要采取分类监管,试行驻厂监督员制度,把注射剂等高风险产品作为监管重点,严格检查药品生产条件,加强药品生产的动态监管,凡是在企业成品库待出厂的药品,经抽查检验达不到国家药品标准,并经复检后仍不合格的,加大处罚和曝光力度;在流通环节,要加大监督抽验力度,下大力气规范企业经营行为活动,严厉打击制售假劣药品违法犯罪行为。
王副局长一席话,让在场的几位药业老总深感不安,普天成注意到海州药业老板曲利敏的表情。
曲利敏昨天去了哈尔滨,在哈尔滨还没待上一小时,接到电话马上赶了回来。
督查组第一站没去海州药业,这是普天成的建议,先是到海州第一人民医院,了解一番情况后,李司长让几位专家去药房,检查几类新特效药,其中就有海州药业刚刚上市的两种药品和三种医药机械,并要求具体搞清这些新特药在处方上出现的频率。一听这话,医院院长紧张了,马上请示普天成,说这样不行吧?
普天成反问,有什么不行?医院院长结巴道:“
有些药我们是开得多一些,是想通过临床再验证一下。”
“拿病人的身体验证?”一句问得,院长结了舌。
下午五点,普天成正在医院听几位专家汇报,曹永安进来说,省委李秘书长来了。普天成起身朝外走去,在楼道看见李源。
李源说,马书记让我来问问,督查组这边还有什么需要的?
普天成说马书记倒是挺会关心啊,需要的很多,不过你得问督查组去。李源听着话头不对,压低声音说:“哪是马书记的意思,北京打来的电话。”普天成哦了一声,道:
“你向书记汇报,一切正常。”李源说:“那我汇报去了?”
普天成拍了一下李源肩:“去吧,这份心我替书记操了。”
李源走了,普天成一直看着他下楼,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督查组真查出什么,路波会不会紧着从北京赶回来?
看了几家医院,又到医疗器械市场查看一番,督查组才到海州药业,海州市长也来了,态度非常诚恳,跟在普天成后面不停地向王副局他们介绍海州药业发展情况。
王副局听得很仔细,轮到个别关心的问题,顺势多问几句,曲利敏就抢着回答。
这药一度时期曾是海州药业的看家宝,曾给海州药业带来了巨额利润。
据李司长说,目前医药市场的药品分两种:新药和仿制药品。
新药上市时间虽然没有限制,但至少要经过10年以上不断试验和改进,如果实验量上不去,时间耗到10年以上也不被有关部门批准。
仿制药品的上市时间会缩短,因为新药上市时基础实验已经做过,仿制出来后会直接进入三期临床,从医院小范围的实验开始,选取五六家医院,这个时间至少3年。正常完成需要四五年,再加上审查2年共得7年时间。
不过这只是规定,对企业来说,一切都可以变通。
部分医药企业会找关领导,将实验量、试验情况作假账通过。
六、七年时间会缩短为2年。
在初期临床没有大的问题的情况下,会被省略掉其他环节。
等查出问题,也是在使用环节。药品副作用大,或者出现医疗事故,迫于压力,会被医院方面或是药监部门责令停止使用。
但在责令停用的过程中,腐败现象会再度出现。
通过关系和权力的疏通,该药品就可以被继续使用。
这次查到的药品,就属于这种情况。
两年前国内几家大医院同时曝出几起医疗事故,后来确定是由该药引起,一番调查后,药监局查禁了此药,并在媒体曝了光。没想,督查组到生产线查看时,海州药业正在开足马力生产这种药。
督查组当场下了停产令,并查封了库房。紧跟着,王副局就向局里汇报,要求局党组增派人员,并尽快向国务院纠风办和卫生部汇报。
海东一干人面面相觑,都在看普天成。普天成没急着表态,脸色沉重地离开了现场。
曲利敏立刻慌了手脚,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还是没能阻止住王副局长,之前他真是低估了王副局长的魄力。
当天晚上九点,普天成接到卫生部一位领导电话,过问海州药业的情况。普天成一五一十汇报了,电话那头沉吟片刻,问普天成:“省长的意思是?”
普天成没犹豫就说:“不是我的意思,我只能配合上面,上面要求查我也无能为力,有些原则违背不得啊,医药这一行,事关老百姓性命。”
电话那边说:“好吧,那就按原则办。”
接完电话没多久,门被敲响,普天成知道是谁,没怎么犹豫,过去打开了门。进来的果然是海州药业老总曲利敏,还有他漂亮的女助手。
“省长,我是来向您检讨的。”曲利敏进门就说。
“检讨?”普天成目光慢慢扫过二人的脸,眉头蹙在了一起。
“我们没把工作做好,给海东抹了黑,给省长脸上也抹了黑。”
“眼下情况紧急,请省长务必想想办法,帮我们通融一下。”
曲利敏腰弯到了九十度。普天成的记忆中,曲利敏的腰似乎总是直的,很少见他这么弯过。
不过他一点没有得意之色,冷眼审视着曲利敏,问:“怎么通融?”
曲利敏马上就道起了苦,说海州药业走到今天多不容易,眼下最关键的一个批文还没拿到,上市工作也在节骨眼上,如果这时候曝出不利新闻,海州药业就……
“你们还知道这些?”普天成黑下脸批评道:“
督查组到海东多少天了,之所以一开始不让去你们企业,就是想让你们引起重视,可你们怎么做的?明明被禁止的药品,还敢公开生产?厂区一塌糊涂,根本就看不出你们是怎么管理的。你们是省属重点企业,支柱产业,不是三流小工厂,也不是小作坊!”
“省长批评得对,回头我们一定加强管理,不过……”
“国务院刚刚下发了通知,药监局正在抓重点,撞枪口上谁也没办法。先停产整顿,拿出一个好的姿态来。”
“我们听省长的,还望省长能紧着通融一下,千万别让药监局曝光。”
普天成没说通融也没说不通融,曲利敏和助手站了一会,不见普天成说什么,告辞走了。不走也不行,两人电话一直在响,又不敢当普天成面接。
第二天,北京几家报纸率先披露了药监局督查结果,有家报纸用了大标题:药监局出重拳,制药业李鬼被打。
另家报纸的标题更直白:违规药品屡禁不止,海州药业被抓现行。曹永安拿来报纸,普天成没看,说放下吧。曹永安问:“今天工作怎么安排?”普天成说:“让郭茂中他们继续陪同督查,你跟我去几家企业打前站。”
普天成怕别的企业也会查出问题,一家企业出问题,责任在企业,多家企业出问题,责任就在政府。还好,转了几家企业,都没发现大问题,普天成算是松下一口气。
他跟方南川汇报说,除海州药业外,其他企业相对规范,应该不会查出什么。方南川说,我们一不护短,二不遮拦,督查组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这对我省医药业也是个敦促。
普天成说我会按省长要求做好这项工作,不过海州药业这边可能会找人说情,到时压力怕顶不住。
方南川笑说,难道你我还怕说情,没关系,都推到王局他们身上。
晚上,普天成照样没去陪王副局他们,这个时候他应该避嫌。
听郭茂中说,马超然和省委另外两位常委去了,饭桌上公开说情,让王副局长笑吟吟挡了回去。晚饭后,他照样去了光明大厦,想着会有更重要的电话打进来,可是没有,一切很平静。方南川这边也没再找他了解情况,普天成关了手机,想早点睡觉。正要洗澡,门突然被叩响。
开门一看,曲利敏鬼鬼祟祟站外面。
“省长……”曲利敏想说什么,普天成却转身进了房间。
曲利敏跟进来,又是一阵诉苦,说企业贷款负担太重,停产一天,损失担不起。又说到媒体,越发叫苦不迭。
普天成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然后道:“新闻自由,我们谁也没办法,惟一的办法就是把工作做好。”
“我向省长检讨,请省长想想办法,让海州药业度过眼下这道难关。媒体如果再跟风,海州药业上市计划就会泡汤,会影响省里大局的,还有,督查组也不能只盯着我们一家企业啊,现在哪家企业没有违规生产?”
“你的意思是说,督查组是专门针对你来的?”普天成正起脸来。
“不,不,省长误会了,我只是说,督查组如此严格,我们生产企业真是无力应付啊。造成医药行业如此无序,他们药监局也有责任嘛,不能把啥都推企业身上。”
“这些话曲总还是留着跟督查组说吧,还有事没,没事曲总请回,我还有工作。”
“省长……”曲利敏一下结巴了,脸胀得通红,半天,掏出一张卡,手哆嗦着放到桌子上。
普天成心头一震,脸上却装作没看见,曲利敏以为普天成接收了,心里笑了一下,脸上依旧做痛苦状。等曲利敏走后,普天成拿起卡,仔细把玩了一会,相信这卡份量一定不轻。抬起手腕看看表,时间的确不早了,活动几下筋骨,洗澡睡觉。
第二天早上,还不到上班时间,普天成就将电话打到纪委一位副书记那里,说:“
麻烦你们过来一趟。”副书记想问什么,普天成已挂了电话。
等了半小时,纪委来人了,一位副书记,一位是副书记兼预防腐败局局长。两人陪着笑脸问:“省长有什么指示?”
普天成拿起那张卡说:“这个请你们拿走,昨晚海州药业送来的。”
“不会吧?”站在前面的副书记脸色一下变了,声音也有些颤。
“会不会你们去调查,请二位拿回去,并向黄书记汇报,完了有什么进展,及时向我反馈。”
“按省长指示办。”后面站着的预防腐败局局长抢先应一声,接过了卡,两人目光一碰,没再多留,紧着回去了。
这一天省纪委共收到三张卡,另外两张是王副局和李司长直接交纪委的,王副局长还让纪委打了收条。当着纪委领导的面,通过电话向局党组做了汇报。三张卡数额均是一百万,看来,曲利敏是想高价封口。
黄小霓再也坐不住了,下午还不到上班时间,黄小霓就赶到普天成办公室,进门就做检讨。
普天成先是很严肃地听,等黄小霓检讨得差不多了,才说:“也没什么,省委这样规定,我不交就是我在违纪。”
“普省长一向是我们的表率,这点值得我们学习。”黄小霓说。
“学习就不必了吧,希望这种事不要再发生。”又道:“我能理解他们的难处,搞企业确实不容易,但这么做,会败坏风气,也会助长他们的歪风,希望黄书记能跟他们好好谈谈。海东有一个王静育就足够痛心,我不希望第二个第三个王静育出现。”
黄小霓的脸色很难看了,他没想到普天成这么快就将王静育提出来,一时有些无法应答,过了一会,硬着头皮道:“我们一定查,保证给普省长一个交待。”
“不是给我一个交待,是给省委一个交待。”
黄小霓脸色僵住,有些事他是左右不了局面的,都说纪委书记权大,但能大得过省里一把手?
上午他紧着跟路波汇报,路波听了很生气,在电话里痛骂曲利敏。完了又叮嘱他,这事先放放,不要过分声张,等他回来再研究。黄小霓清楚研究二字的意思,更清楚海州药业和路波的关系。
海东两大企业大华和海州药业,表面看它们只是一家企业,实则不是,是两大阵营两大派系,更直白地说,是两大利益集团,也是两大斗争焦点。
中央一再要求不能搞派系,更不能搞派系斗争。
但派系斗争啥时停过,越是高层派系斗争就越激烈,这一次已经到了明火明枪的地步,一方刚揪住王静育,企图借王静育撕开一条大口子,晒出里面一条条大鱼,一方立马就拿曲利敏开刀了。
这就难坏了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到底该向着哪一方呢?
原则向来是有立场的,没有立场的原则不叫原则,而立场有时候确定起来很难。
普天成也没太难为黄小霓,话点到为止,至于怎么做,就看黄小霓了,现在他反倒不急。看着黄小霓举棋不定的样子,普天成爽笑一声道:“劳驾黄书记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改天我请客,不能让黄书记白辛苦,怎么样,这不算违规吧。”
黄小霓听了这话,面部表情略微松动,普天成到底还是跟路波不一样,就算逼人,也不会把人逼向绝境,好歹给你一个喘息的机会。心存感激道:“哪能让省长破费,我请,我一定请。”
普天成断定,路波在北京是待不住的。
因为王副局长他们不只是查海州药业违规生产,已经在着手调查其他方面了。
如果只是生产伪劣药品或违禁药品,顶多曝曝光,最终罚款了事,企业生产会受影响,上市也会受阻,但不会伤及到要害。要是查出行贿、
倒卖批文或用非法手段操纵市场等,海州药业就不只是停产那么简单。如果再深查下去,紧张的就绝不是曲利敏一人了。某种程度上,海州药业跟大华差不多,都是那种一点既燃的爆炸品。
乔若瑄回来第二天,路波果然匆匆忙忙回来了。
一回来便让李源请普天成过去。
普天成坦坦然然去了,路波分外热情:“天成啊,快请坐,最近辛苦你了。”
“哪有书记辛苦,怎么样,书记这次还顺利吧?”
普天成问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哪能谈顺利,现在钱不好要啊,项目更不好跑,天成我真是服了你,你去就不一样。这次好几位部长都说,海东就你有办法,下次要钱,一定要带着你。”
“书记笑我呢,我去比你更困难。”
“不会的,我哪敢笑你。来,喝水。”
普天成捧过杯子,若有所思地等路波切入正题。
路波倒也不拐弯子,直接道:“天成啊,真没想到,曲利敏会闹出这丑闻,黄书记跟我汇报了,对这种行为,我们必须严厉制止,坚决打击。”
“他们也是急了,药监局搞突然袭击,撞枪口上了。”
“什么突然袭击,你给他们留足了空间嘛,这个曲利敏,太自以为是。再说那药明文禁止了的,怎么能再生产呢,看来我们对企业还是疏于监管啊。今天请你来,两件事,一是紧急对大中型企业特别是医药行业进行一次大检查,亡羊补牢嘛,这项工作还是由你来负责,具体哪些部门参加,你定。另外呢,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曲利敏这件事影响太坏,高层已经知道了,不查怕说不过去。”
“这个我也不好表态,最好是让黄书记他们定吧,我的意见还是以教育为主,不要一棍子打死,毕竟也是为企业嘛。”
“天成你能这么想,我得替他们谢谢你,不过这事得还是要引起高度重视,企业反腐败力度一定要加强,我想近期召开一次会议,专门研究部署此项工作,警钟还是要长鸣啊。”
“书记想得周到,这些企业家,需要不时提醒,他们是我们的财富,保护好他们也是我们的责任。”
普天成这些话,说得很妥帖,一点没有针锋相对的意思,更没有咄咄逼人。路波脸上有了暖色,好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两人又说几句,路波话题突然转到了王静育上。
“要说呢,现在谈这事不是时候,会让别人产生误解,不过这次去北京,有不少领导问起我,看来静育同志在上面还是有一定影响力啊。我考虑再三,还是我们内部消化吧,不要让领导们说我们不爱惜同志,有错误,批评教育为主,你说呢天成?”
“这个……怕不妥吧?”
普天成没想到,路波弯转得会这么快,他还估计要费一番周折呢,没想这么快就逼对方缴械。
“妥不妥咱俩都不管了,交给纪委吧,让他们去处理,咱们只要结果。”
此后仅仅两天,媒体关于王静育腐败案的报道就少了许多,口径也开始转向,有报道称,王静育案在调查中发现诸多疑点,纪委怀疑检举者有报复行为,很多举报内容无从查实。
一家媒体甚至说,当初从王静育妻子办公室搜查到的钱,大部分是公款,这些钱已经得到教育部门确证,是项目办设的小金库,钱由王静育妻子保管。总之,势头比前些天弱了许多。第三天,纪委许涛过来说,齐星海从外省带回到海东,该案已经移交给他们第一监察室,目前由他负责了。
“齐星海什么也没说,嘴巴相当紧,下一步就考虑让他回去。”
“回去?”普天成紧起眉头。
“只能回去,从他身上打不开缺口的,黄书记也是这意思。”
“这事我不便表态,按黄书记的指示办。”普天成说。
“还有一件事,想跟省长汇报。纪委在调查王静育一案时,王静育坦白,齐星海曾向他和乔董事长送过三套房,房子在上海开发区,两套别墅,一套观景房,价值两千多万,手续是他代办的。”
“给乔若瑄送房?”普天成刚刚舒开的心马上又紧住,声音也变了调。
许涛点头,脸色很难看。
“是王静育自己说的?”普天成又追问一句。
许涛再次点头,遗憾而又无奈地道:“真没想到,王静育会把矛盾往乔董事长身上转移,纪委的同事讲,只要一问话,王静育就急着把话题往乔董事长身上引。”
“无耻!”普天成愤愤骂了一句,又道:“接下来呢,黄书记有什么指示,我是指对王静育。”
“现在案子到了我们手里,按说应该好办点,但很多证据都到了手,尤其那些现金还有财物,房子纪委肯定也要落实,黄书记说下周派人去上海,如果有可能,还望乔董事长这边能有点对策,只要不是以她名义办的房产证,将来都好说,就怕……”
“这个乔若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省长也别动怒,有可能是王静育信口乱说。”许涛小心翼翼道。
“行吧,回头我问问她。”普天成只能这般遮掩,他从内心里感谢黄小霓,给了他和乔若瑄一周时间。
“不过王静育夫妇,难度比较大,一下两下怕是……”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吧,原则你掌握,尺度要把握好。”
“知道,我会谨慎的。”一听普天成并没有额外要求,许涛说话才自然起来。事实上他已知道,就算外界力量有多大,王静育一案已无回天之力,开始动作太猛,而且一大堆证据很烫手。纪委不是不能帮着压事,但前提是不能让纪委被动,王静育自己把回族余地堵死了。
况且他死命地想扯出乔若瑄,也是大忌,办案人员包括黄小霓对此都很气愤。
晚上回到家,乔若瑄坐沙发上看报,嘴里哼着歌,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保姆谷若若已做好饭,在等普天成回来。普天成看了妻子一眼,径直进了书房。谷若若跟进来说,叔,饭好了,洗手吃饭吧。普天成说,把你阿姨叫来,饭等会吃。
等半天没有动静,普天成喊了一声若若,谷若若慌慌张张进来说,阿姨已经吃饭了,叔您也快来吃吧。
普天成真想发火,乔若瑄并不知道药监局督查组到了海东,普天成没跟她说,什么消息也没透露。
更不知道她去北京这段时间普天成为她做了什么,还以为眼下出现的局势是她在北京争取来的,暗暗得意呢。
普天成来到餐厅,匆匆扒了几口饭,扔下碗说:“到书房来,有话问你。”
乔若瑄抬了下目光,问:“什么事,饭都不让人消食消停吃?”
“你还消停呢,火烧眉毛了你知道不?”说着,“叭”
地掼了一下碗,先进了书房。
乔若瑄不敢不理,毕竟风波还没平息,王静育还在双规呢。
进了书房,乔若瑄说:“说吧,省长有何指示?”
“你正经点好不,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怎么没,我心情好着呢,有人不是想让我下地狱吗,我乔若瑄现在还好好的,我倒要看看,将来到底谁要下地狱。”
“乔若瑄,你太张狂了,别以为别人扳不倒你,那是没到时候!
你有多大能量,你看看四周,哪一只手不是冲你来的?
乔若瑄呵呵一笑:“好啊,你现在就把他们叫来,双规我。”
“你——?”普天成无语了,摊上这样的妻子,他还能咋样。
过了好长一会,不死心地问:“上海两套别墅怎么回事?”
“别墅?”乔若瑄瞪大双眼,继而露着笑脸说:“上海到处是别墅,怎么,普省长是不是要送我一套?”
普天成没有心思跟她斗嘴,正色警告道:“乔若瑄,你给我听好了,尽快把你屁股擦干净,如果将来因为你给这个家带来灾难,一切后果由你负。”
“怎么,跟老婆撒野还是想离婚,请明说,那个秋燕妮不是还在等你么,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她挪位子?
还是普大省长又有新欢了,这次我去北京,听说你跟年轻漂亮的女司长很密切嘛,人家可是未来的生力军,各方面都比你老婆强,不是你们还筹划着让她来当省长助理么,是不是**之事也要她助理?”
“你无耻!”普天成吼了一声。
“我还无赖呢,告诉你普天成,少对你老婆耍横,有本事,冲路波去耍。知道人家老婆有多少房么,说出来吓死你。
上海算个鸟,人家美国、英国、香港都有。人家都不慌,你慌哪门子,就你普天成马列?”乔若瑄近乎在嘲笑了,普天成只能收兵。
乔若瑄这里显然要不到答案,普天成不敢等下去,紧着叫来秦怀舟。上次交付给秦怀舟的任务,秦怀舟完成得很好,足以证明他在上海还是有点关系。
闸北区明园森林都市的确有三套别墅在路波妻子名了,用的是路波儿媳妇的名,现在全部资料都在普天成手中。
普天成让秦怀舟马上去趟上海,按许涛提供的线索,查清王静育代收的两套别墅还有一套房的具体位置还有户主名,这事要快,秦怀舟当天就去了上海。普天成还不放心,又给上海一朋友打电话,如果房子真在乔若瑄名下,让他无论如何想办法,将这件事善后,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这位朋友也是副部级官员,办这点事还是没任何问题。
几天后普天成得到回音,许涛说的那个楼盘里,的确有一套别墅和一套一百八十平米的房是乔若瑄的,不过用的不是乔若瑄的名,是普乔。奇怪的是,二十天前这两套房都转手了,目前房主是上海一古玩商。
二十天前?普天成纳闷,那段日子乔若瑄不是在北京吗?
忽然间,普天成就明白,乔若瑄那些日子并不只是在北京借力,她还做了很多事。而且绝不只是去了上海,出国一趟的可能都有。心里忽然涌上一层歉疚,看来还是不了解妻子啊。
不过王静育那套别墅还没转手,户主是王静育十九岁的儿子,这块心病不除,还是不能让人踏实。
又是一周后,地产商齐星海放了出来,官方给出的结论是查无实据。
齐星海在接受调查期间嘴巴的确很紧,一字未吐,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再后来就装病,忽然是心脏忽然又是大脑,还玩过几天失忆,玩得特像,看上去就跟真的傻子没两样,当着调查人员的面,将一张纸撕碎了吃下去,说面条真香。
后来又要吃用来写交待材料的那支笔,还问调查人员这香肠是进口的吧?吓得调查人员一把抢走了笔。这也让普天成聊以**。齐星海放出来第二天,乔若瑄神秘消失,普天成知道她去忙什么了,等再见到妻子时,见她脸色红扑扑的,像是刚做完美容。联想到上海两套房,普天成不由得多看妻子几眼,感觉妻子还是有可爱的一面。
这边既然缓和了下来,王副局他们也心照不宣地撤出了海州药业,李司长和安监处长孙洪磊专程来向普天成汇报,说调查已告一段落,给海州药业开了二百万的罚单,容许企业经过整顿后重新生产。
“二百万,不多嘛。”普天成笑说。
李司长道:“查出的几个虚假药品,我们发了通报。”
说着将通报文件递上,普天成扫了一眼,文件上不只是海州药业,一并通报的企业有二十余家,查禁药品三十多种,海州药业两种医疗机械也在名单上。
“辛苦你们了。”普天成放好文件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司长显得很客气。
普天成拿出两副字画说:“一点小礼物,你和王局各一副,不是大家之作,权当欣赏吧。”
李司长没敢当面打开,但坚信手中礼物不轻。
旁边的孙洪磊讪讪笑笑,多了句嘴:“相关证据都在我们手里,随时都可以再进去。”
换了以前,听了这话普天成脸上一定会动怒,指不定还要教训几句。很多想法是不能说出来的,就跟很多做法不能让别人看出真实意图一样。这天没,非常和蔼地说:“也不能让洪磊空手回去,字画没了,柜子里有几样摆设,洪磊随便挑一件吧。”
孙洪磊盯着那尊陶出神地望了好长一会,咽口唾沫,回身说:“省长这里件件是宝,我哪敢碰。”
“洪磊甭客气,都是些摆设,摆谁柜子里都一样的。”
“多谢省长,以后吧,以后到了省长这里,洪磊就胆大了。”
说完诡秘地笑了笑。趁李司长不注意,快速将一张卡放那尊陶前。这才是他今天来的重要目的。
普天成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有时候你不能拒绝别人,更不能揭穿别人,要给每个人留有机会,留有希望。
尽管他极不在意那张卡,但那不是卡,是态度,也是一种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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