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那天晚上,林默离开方维家时,已经是下半夜。
走进家门的那一刻,他看到卧室的灯依然亮着。他明白徐婷婷可能一直没有入睡,始终都在等待着他回来。在B市动身前,他曾经给她打过电话。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徐婷婷平静地问道。
“飞机晚点了。”他随意地回答。
“怎么会这么晚啊?都下半夜了。”她近乎有些抱怨。
林默并没有认真回答,看上去徐婷婷也并没有过多地在意什么。林默洗漱完毕上床休息。
两个人聊起了关于此次出差的话题。他开始时漫不经心,他并没有把催要货款的结果详细向她说清,谈话内容的毫无新意,淹没了两个人继续交流下去的欲望。
他不得已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又将事情的最终结果细说了一遍。他并不知道那些并没有如期兑现的货款,会进一步加聚徐婷婷对他继续留在飞达公司工作的心理负担。
徐婷婷已经疲劳,“太晚了,早点儿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婷婷睡着了。
林默却怎么也无法入眠,他的情绪始终是兴奋的,脑海里不时地出现白天直到晚上离开方维家之前的情景。那一幕幕的情景就像放电影一样,不时地再现在他的面前。
白天,他接到方维电话之前,就决定马上返回云州,他意识到只要将提请财产保全的诉讼请求递到法院,再等在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法院受理了诉讼请求,等于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即便剩下来的货款一半天兑现不了,也不至于造成太大损失。
他明白方维用那样的态度催促他马上返回云洲,一定是基于他提出离开飞达公司的考虑。
那一刻,他做出这样的选择,确实是他真实意思的表达,他已经意识到就飞达公司目前的情况而言,他即使是再留下来,也怕是无济于事。
当他走出机场看到麦紫的那一刻,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她会是来接他的,而且是受方维的委托来接他的。他与麦紫并不太熟悉,在方维的办公室里的那次见面,让他记住了她是方维的闺蜜,是那种这一生都不大可能分开的朋友。
他是高兴的,甚至有些喜出望外。他意识到这是他重回飞达公司后从来没有过的礼遇。安排最好的朋友来机场接自己,甚至比她亲自来机场接他更加让他感动。因为她毕竟正在病中,说明病中的她依然没有忽略了他的存在。
麦紫一边开车一边与坐在身边的林默聊着,陌生感很快便淹没在了两个人惬意的交谈中。不仅仅因为她是方维值得依赖的朋友,还因为她的快言快语与异常地坦诚。
“方总的身体怎么样了?”林默问道。
“线至今还没抽呢,这一个接一个的破烂事,都得她去摆平,你说身体能好吗?吊瓶不挂了,就是每天吃一点儿消炎药,如果没有麻烦就不错了。”
“又有什么新的麻烦?”
“孩子的事还没有开庭,暂时还是那样。我离开她家之前,杜行长又给她打电话,说是要登门看她。”
“登门看她?”林默吃惊地看着麦紫。
麦紫同样惊讶于林默的惊讶,她侧过脸反问道:“登门去看她怎么了?不行啊?”
“谁说不行了。”林默有些不好意思。
“看你那吃惊劲,就像方维是你的私人财产似的?”她的脸上堆起了笑容。
他更加不好意思,“我是说这么晚了,人家又是一个女人,杜行长深更半夜地去人家府上看望,总不是太方便吧?”
“想得够周到的!看来方维没有白信任你。”
林默已经从与麦紫的随意交流中,体会出一定是方维在她面前说过些什么。
“方总出不了门,就在家里接待上了客人?”林默没有忘记这个话题,又不无担心,“她真是的。”
“不这样做又能有什么办法?”她的双眼注视着远方,“我也是不愿意她这样做啊,可又能说什么呢?”
“不愿意怎样做?不愿意让杜行长去她家里啊?”林默刻意问道。
“明知故问。我对杜行长这个人,也没有太多的好感。”麦紫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
“案子上的事,打过交道,没有交往。我只是跟着瞎起哄。”麦紫回答得简单利落。
“方总是什么态度?欢迎?”
“怎么可能呢?可是借了人家的钱,又不是一个小数目,人家显然是给让了利的。她又能怎么样?她能把他推出去?”
林默什么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频频地点着头。
麦紫一直将林默送到家门口,他下车时,麦紫并没有下车,只是和他说了一句,“明白方维为什么会让我来接你吗?你真是大扫帚打苍蝇,谱不小啊。你不要轻易再提离开飞达公司这件事了。就眼下而言,你对方维是重要的,明白吧?不管飞达公司好与赖,你就将就着和她烂在一起吧!记住我的话。”
麦紫根本就没有等到他做出反应,便踩动了油门。
刹那间,轿车的尾灯便混杂在马路上往来车辆的灯海里。
林默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直木讷地站在那里注视着轿车远去的方向。
远处一勾弯月映入眼帘,印入心底——早已是月上中天的时候。
也许是麦紫最后那几句话提醒了他,他的情感仿佛一下子被激活,应该直接去方维家中看看她,看看那里会是怎样一种情景。他不相信她会在与杜凤山短短的接触中,就这样快地爱上他,甚至会主动请他去她那里谈今论古,幽会人生。
他给麦紫打了一个电话,“麦紫,”麦紫已经听出是他,“怎么了?有事?”
“不是不是,我想去方总家,连夜赶过去。”
“哈哈哈”,麦紫大笑,“好啊,想得很周到啊。我就不陪着你去了。不过你可得想好了,进去后说什么。”
挂断电话,林默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速朝方维住宅奔去。
林默的突然造访,不仅仅让方维感觉到意外,也让她感觉到异常高兴。送走杜凤山后,她靠在门上失声痛哭的那一刻,几乎是她心灵的素描,那似乎是喜极而泣,她下意识地庆幸自己因为林默的到来,而又一次躲过了杜凤山的纠缠。
她甚至暗暗地笃信,这分明是菩萨保佑的。
她又是委屈的,在她的骨子里,早就感觉到自己苦过累过拼过了,现如今不应该这样辛苦这样凄惨这样落魄。
“你怎么来了?”她恢复了理智,提出了早就应该提出的疑问,她好像才想起来应该问一问他突然造访的真正缘由。
他似乎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她的问话。此前他当着杜凤山的面与方维的那番对白,显然是在撒弥天大谎。不仅林默本人知道,就连方维都知道那显然是在演戏。不然她决不会再提出这样多余的疑问。
“下飞机后,你根本没有去过公司?”方维力图化解他的尴尬。
他点了点头,“看来你还算是了解我的。”
“是麦紫和你说了些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她的猜想,“是她告诉我杜凤山会来你这里。”
方维突然将头转向林默,“所以你就赶来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你对他不放心?”
“不仅我信不过他,麦紫也信不过他。”
“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方维把头转向一侧,显然是在回避他的目光。
他沉默着,一直沉默着。
方维侧过头去看了看他,他沉默如故。
几分钟过后,方维开口直白,“如果你没有什么话要说的话,可以离开了。我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麻烦。我谢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到。”
他站起来面对着她,“或许我不应该来?甚至是根本就不应该接受你的邀请重回飞达公司?”
方维依然坐在原处一动未动,目光落在他身体的中央,是在特意回避他的表情。
“我走了,今天算是告别。再一次郑重地向你道一声对不起,重回飞达公司之后,还是给你增加了不少麻烦。不过这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曾经努力过。”
他正要朝门口走去,方维一下子欠起身子,伸出两臂搂住了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了他的身上,轻轻地哭出声来。她的声音抑扬在电视机电视剧中人物的道白声里,可还是让林默感觉到几分震惊,他轻轻地将她的两只手拉开,“别哭了,已经半夜了。别影响了邻居们。”
她的情绪渐渐地平息下来,她看了看他,又从茶几的纸巾盒里拉出一张纸巾擦干了泪水,“对不起,我可能太激动了。”
他重新坐到原来的位置上,看着她的情绪不再起伏。他正想说什么,方维却平静地先于他说道:“你回去吧,时间太晚了,你爱人还在家里等着你呢。”她并没有看到林默有什么反应,继续着自己的话题,“我还希望你继续留在飞达公司,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就只好随你的便了。不过,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需要向你道一声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又回到了我的身边,不仅帮助我做出了那么多的决策,也给我了莫大的精神安慰。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并没有注视他,像是背诵经典一样背诵完那似乎早就烂熟于心的内容。她下意识地等待着他听完这番道白之后做出的反应,她甚至以为他会悄然离去。
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站到她身前。她坐着的高度,足足比他矮了一大截,他的一只手舒展在她有些蓬松而又零乱的黑发上。她又一次伸出双臂,两只纤细的手合拢在他的身后。她的脸又一次重复地贴近他的身体,她的思维穿越着他肉体的屏障,感悟着他内心世界的怦然跳动……
“你一定要离开飞达公司?”她的双手依然缠绵在他的身后。
“你说呢?”他依然站在那里,一双手在她田园般的黑发中缓慢而羞涩地爬行。
“你如果离开飞达公司,可能就会让我失去努力的勇气。”她的目光在远处逶迤。她将一双手理智地缩回,示意他坐回原处。
他又一次与她面对面地坐下,“我并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对你,”他把已经出口的“对你“调整了一下,“对飞达公司来说那么重要。”
“不要绕圈子了,我近乎崩溃了,我已经没有那么多心情与你讨论这样的问题。我的心里很乱。我现在可以直接告诉你,不管我们之间曾经怎样不愉快过。眼下,你依然是我最信任的人。如果你还能够相信我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话,就希望你留下来,和我一起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如果努力无法奏效,你再言离开,不知道你是否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我可以重新考虑一下,但我想知道一个我一直想解开的秘密,你必须满足我。”他看了看她,她似乎已猜测出他将要提出的问题,她还是回避着他的目光。他终于脱口而出,“你必须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那样愤怒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我重重的一击?你需要明确地告诉我,我当初究竟做错了什么?会让你那样愤怒?这是我一直想知道的秘密。”他想了想,接着说道,“这次我重回飞达公司,除了考虑到你的盛情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揭开这个谜底。”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件事对你还这么重要?”她终于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如炬一样交织在一起。
“重要,非常重要。即使是让我再等十年二十年,我也要得到真实的答案。”他肯定而又果断地回答。
她看着他却一言不发。足足过了一两分钟,她才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切入点,“在那件事发生的前一天晚上,你自己曾经做过些什么?”
林默愣住了,“我做过些什么?我根本就不记得了。”
“你真的一点儿都意识不到,我为什么会那样愤怒?”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同样是愤怒的,我甚至是一直愤怒了几年。这是你应该想象得到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当你救了朵朵一命之后,我去感谢你时,你还那样愤怒。我无法想象,如果当时你知道朵朵是我的女儿,你是否会放弃那样做?”
“你太小瞧我了。孩子是无辜的。不管是谁遇到这种场面,都不大可能无动于衷。我还是相信人性的善良,那天晚上的表现是真实的我。”林默并无掩饰,“你还是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会那样愤怒吧?”
她似乎还是难以开口,她又考虑了半天,才慢慢说道:“前一天晚上你曾经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你去找过小姐?”
林默当然知道她说的“小姐”的含义,在这种语言环境里,“小姐”显然是妓女的代名词。他一下子暴怒了,他站了起来,“这是谁告诉你的?是谁这样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找过小姐?”
“你可能已经记不住了?”方维降低了声音,平静地安抚他。
“不是记得住记不住的问题,而是我从来就没有找过什么小姐。这是肯定的。”
“你敢这样肯定?”方维穷追不舍。
他似乎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证明自己的无辜,只是不停地晃动着脑袋,“难道当初那重重的一掌就是为了这个?”他凸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怎么和你说呢?”他像是突然寻找到了证明自己清白的佐证,“这么说吧,我这一辈子,不,现在才半辈子还不到,我这半辈子除了与徐婷婷有过男女关系之外,就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信不信由你。”
他气哼哼地坐了下来,再也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此刻,她再也没有说什么。
那件事情曾经发生在几年前。
那天上午,当她走进自己办公室处理完日常事务之后,正准备去封装车间看一看,她刚刚听说封装后的一部分产品,出了一点儿小问题。她还没有走出办公室,赵强走了进来。
那时,她依然没有接受赵强曾经无数次表达过的那份爱。他依然不敢在方维面前随意造次。
他将一张报销单据递到她面前,等待着她的签字。她接过去看了看那是一张一家名叫巴堤亚洗浴中心开出的发票,“怎么去了这里?这不是那家最红火的洗浴中心吗?”
赵强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跟前。
她已经听说过巴堤亚是当时全市最有名也最具档次的洗浴中心。实际上之所以红火,是因为那完全等同于一家色情场所,所以才聚集了所谓全市最高档次的小姐。也因而才吸引了无数人前去洗浴。仅仅门票的费用就是每位五百八十元。其余的费用全部单算。小姐的各种服务费就更是名目繁多,昂贵得惊人,那都是以小时和服务项目来计算的。
“是客人提出来的?”她抬头看了看赵强,“为什么非要去那里?”
她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他终于靠不过去了,“地方是我应客人的要求选定的,是林默陪着客人去的。选择什么服务项目是由林默决定的。”
“你呢?你当时干什么去了?宴请客人不是我让你安排的吗?”
“当时我有点儿急事,就先走了。今天上午我去结的账。我一看钱花得也太多了点儿。可是生米已经做成了熟饭。”
她手里拿着签字笔不停地在发票上写着消费金额的地方用力指点着,气愤地指点着。那一刻,她甚至是有些气急败坏,“你去把林默给我找来。”
赵强出去几分钟就回来了,说是林默还没有到单位。
方维生气地将发票扔到一边,起身走出了办公室。赵强跟在她后边朝生产车间大楼走去。就在他们走到公司大院时,林默正好从公司大门外走了进来,大院内还有不少里里外外进出的员工,林默走到方维面前,正要与她打招呼,只见她挥手就朝林默的脸上愤怒地打去,林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的巴掌早就扎扎实实地落到了他的脸上。他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疼。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一幕分明被太多的人看在了眼里。
那一刻,他明显感受到了一种污辱,一种无法让他忘怀的污辱。
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只见方维匆匆忙忙而且气冲冲地走进了生产车间大楼。
他并不知道方维是什么时候离开公司的,当他几次去她办公室找过她都没有找到之后,他开始怀疑她是在特意回避他。此前,他还下决心一定要把事情弄明白。他可以忍受一个女人的巴掌,可他却不能忍受心中的屈辱,尤其是来自方维留给自己的屈辱。
第二天,他是下午才走进公司大门的,当他走进公司后不久,就放弃了再去找她寻找答案的念头。因为就在那一刻,他听说方维已经答应嫁给赵强,而且已经确定了婚礼的日期。
“那件事发生之前的一天晚上,你与客人去过巴堤亚洗浴中心?”方维力图提醒他。
“这件事我记得。是陪着一个客人去的。这里边有什么问题吗?”他完全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方维终于将事情的经过如实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林默听完方维的叙述顿时落下泪来,“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我当然记得我去过那里,可是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呀。”他想了想,“问题会不会是出在了那个领班小姐的身上,当领班小姐打点完客人之后,走进我的房间问过我有什么要求,我告诉她我只来洗浴,什么服务也不需要。她当时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是谁来结账一类的问题。我当时告诉她,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消费,是别人负责结账。”
“你是说你没有接受什么服务,而对方可能将费用加在了你的头上?”方维与林默探讨着。
“完全可能是这样,因为结账的人,一般是不大好意思问客人都要求提供了什么服务的。”他一边说一边挠着头,他又一次落下泪来,“你当时的那一巴掌,就是为了这个?”
“你当时为什么不向我解释清楚?”方维已经潸然泪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当时你愤怒的原因?”
“你再也没有去找过我?”
“我去找过你了。可是当我知道你已经正式宣布要与赵强结婚的消息时,我已经疯了。即使是你不打我那一巴掌,我也不会继续留在你的身边,不会留在飞达公司里。那是肯定的。”
方维哽咽了,她哽咽着问,“你知道我听到那样的消息时,为什么会那样愤怒吗?”她并没有等他回答,“我受不了,我不能够容忍我的爱被践踏。当我知道你已经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我如同受到了一种污辱,如同面临灭顶之灾。那一刻,你如果马上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我可能会把你撕成碎片。”
“可是你并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他改变了用词,“不,我不需要解释,是你根本就没有给过我表达的机话。你知道吗?那昨日之殇,今天依然还在我的心里作痛。如果那一巴掌是别的女人打的,或许我不会这样铭心刻骨。”他依然哽咽着。
“我现在也搞不明白,当年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问题,我也不明白当年我为什么就会那样地不理智?”她低下了头,懊恼极了。
“赵强当时为什么不直接问问我,问问我是怎么回事?”
“也许当时他没有办法启齿,也许这正是他希望的结果。”
“你怀疑过赵强为什么会那样做吗?”方维问道。
他想了想,“哪怕是现在?”
她反问道:“你怀疑过吗?”
“我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这件事本身,是因为我刚刚才从你这里知道了当年发生的事情。可是我对他的怀疑却是早在几年前。早在几年前,我就怀疑过他居心叵测。”
“方总,我尊敬的方总,你难道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她犹豫着,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道,“这些年来,尤其当我嫁给他之后,就一直不断地原谅他,我一直在用一种宽容的心理接纳她。我常常把我对结婚以后对他的不满,归咎于我是在那样的心境下决定嫁给他这一根本性的错误上。这是我一直试图以宽容,甚至是以极其宽容的心态对待他的根本原因。对他产生过怀疑,是在最近发生的一系列问题之后。”
“你太单纯了,单纯得几乎有些可怕。”林默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儿提醒我?”
“我有那样的资格吗?”他变动了一下身体的坐姿,“你将你内心的需要完整地包裹着,包裹得严严实实,完全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你明明是爱我的,默默地爱着我,却耻高气扬,不可一世。你同样知道我是在乎你的,而且是铭心刻骨,你却不让我有丝毫的表达机会。甚至是一直都在不断地回避着我。”
“我是在养父母的精心呵护下长大的,是他们培养了我骨子里的清高,我不可能主动出击,主动向一个男人示爱,即使那是一个我钟爱的男人。而你在我面前却从来没有表现出赵强那样的主动,甚至是勇敢。”
两个人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林默终于将当初他所看到的赵强为什么会是居心叵测的理由,如实地道了出来。
“他是为了得到你,也是为了得到你旌下更多的东西,才那样做的。而我成了他得到这一切的最大障碍。”他停顿了一下,“后来李洋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便把李洋也当成了障碍。这一点是我最近才知道的。”
“看来,没有谁把我方维当成他真正的朋友。”
“当时都只是我的一些感觉,我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什么。在那样的情况下,对你的任何一点儿提醒,哪怕是极其无关紧要的提醒,都可能会被认为是另有企图,会被认为是意在破坏你们之间的幸福。”
她又一次哽咽起来,“看来对我来说最大的幸福,也许并一定是物质的富有,并不一定是身边有多少关心我的男人,而是一种麻木……”
墙上钟表的摆动声,已经让他意识到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他终于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他走到门口,方维挪动着身体送他到门口的里侧,她似乎已经调整好情绪,“让我再抱抱你。”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紧紧地拥抱着。
他将唇慢慢地向她靠近,她同样将唇慢慢地移向了他。就在双方分明感觉到对方呼吸的那一刻,她突然地将头扭向了一侧,她松开了他,泪眼蒙眬地感叹起来,“可惜这一切已经来得太晚了。”
他失望地站在那里,却再也没有主动出击。
她靠在门上,目光向天花板无目的地望去,口中喃喃地说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徐婷婷,仿佛看到了徐婷婷那无助的目光,正寂寥在不远处的黑暗里。
在她的再三催促下,他终于走出了她家的大门。
这一夜,林默几乎是在回忆中度过的。他似乎感觉到他的身上还一直留有方维身体的余温,他仿佛已经熨平了那积淀在心底多年的旧日创伤。
第二天清晨,他还是照常离家朝飞达公司奔去。
此前方维提出挽留他继续留在飞达公司的提议,已经不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尽管当他离开方维住宅的那一刻,并没有进一步明确下来,可那早已经不再必要。
那一刻,现场那迟到的气氛,两个人心灵那再也无法忽略的感觉,已经让他无法做出别样选择。那是他几年前的心理需求,也是那一刻心灵深处情感的崭新动员。
当他走进公司大院的那一刻,没有谁知道他的心理曾经经历过一次怎样的考验和洗礼,他宛如平常那样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生产管理部部长叶小利走进来告诉他,七里香小学的电线铺设已经完成,变压器增容施工下午就将结束。这让他感到欣慰。他当即安排下午往里边搬设备,一边搬一边安排施工人员安装。安装完后,争取早早调试,以便尽快恢复生产。
自从昨天夜里离开方维住宅后,方维的形象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脑海。
叶小利离开之后,他想到给方维打一个电话,他多少还有些犹豫。正在这时,他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是方维发来的,上面写着:你已经到公司了吗?
林默立刻兴奋起来,迅速回了一条短信:这可是你主动出击呀。
她马上又回了一条短信:作为公司经理,过问一下公司的事情,有错吗?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肯定是被绕了进去。可他还是兴奋着。他直接将电话打了过去,他直接说道,“看来我怎么也聪明不过你呀。”
“这是肯定的。”她是高兴的,“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看来你确实不应该清醒。”
“可是你还是把我唤醒了。”
有人走了进来,他连忙说道,“我这里有事,找时间去看你。”他没有等她再说什么,就把电话挂断了。
走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李洋,李洋是去方维办公室之后,又走进了林默的办公室。他进门便问,“方总还没有来上班吗?”
林默肯定地点了点头,“你有事找她?”
“我想见她。听说她早就出院了,她现在还在家里?”李洋显然有些着急。
“你是有什么事?”林默问道。
李洋像是有些难为情,“还是算了吧。就不必找她了。”
林默越发觉得他有心事,“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
李洋又向前挪动了几步,“就是想来与方姐打个招呼,我想辞职,已经决定了。”
“为什么?”林默吃惊极了,“怎么可能呢?才刚刚平静下来几天啊,就又节外生枝?”
李洋终于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
林默想了想,“那好吧,我正好也有别的事需要去见她,我们一起去吧。”
“不不不,我就不去了。我本来就有些犹豫,不知道应该不应该来与方姐打个招呼?既然方姐不在就算了。见到她,我又能和她说些什么呢?不见也好。过后我再给她打个电话,把情况和她说清楚就行了。”
“不行,这肯定不行。”林默近乎吼了起来,“你这样做,也太不讲究了。就算是发生了天大的事,也得与方总打一个招呼吧!不然她会怎么想?”
李洋尴尬着,站在那里,已经是不知何去何从。
“走吧,我正好准备去方总家,你和我一起去吧。”他近乎命令道。
林默直接走出办公室,李洋也只好跟着他朝楼下走去。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便一同走进了方维的住宅。
三个人同时围绕着茶几坐了下来。
“李洋,你还是自己说吧。”林默说道,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怎么了?有什么麻烦?”方维有些紧张。
李洋开门见山,“方姐,我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给你添麻烦。可是已经来了,就如实地和你说吧。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想辞职。”他眼睛里含着泪水。
“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方维问道。
“我妈妈病了,是癌,本来手术已经做了,但最近又发现了问题,医生说还需要手术。”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就没有听你说过?”
“根本就没想告诉你。手术后复发是最近的事。”
“李洋啊李洋,你真是够可以的,前几天我们一起出差,你都只字没有和我提起此事。”她停顿了一下,“那你辞职能解决什么问题?”
“前期治疗已经花了不少钱,大都是一点一点凑起来的。接下来还需要大量的钱。我,”他犹豫了一下,“我与另一个老板签订了一个协议。”
“我和他签订了一个终身合同,我一辈子都给他打工,他先预支给我十年的工钱。所以,”他说不下去了,他哭了,方维递过一张纸巾,他擦了擦眼泪,“所以我犹豫着进了你的办公室,就是想郑重一点儿与你告个别。”
方维眼含热泪,站起来走到李洋身边,两手捧着他的头抚摸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突然站了起来,朝门口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方姐,再见。”
方维对林默说道:“你把他留下。不要让他走。”
林默快速起身拉住了他。两个人都站在客厅的门口。
方维也走了过去,“我先给你五万元,拿去给你妈妈治病。我马上给吕小丽打电话。你说的协议的事,坚决不能办。一个人心灵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况且你连身体都出卖了。你的决定是方姐无法想象的。你还是留下来,你很特殊。只要这个公司能够存在下去,有方姐吃的喝的,就有你吃的喝的。如果公司必须关门,你再另作考虑行吗?”
“不不不,不行。坚决不行。方姐,我知道你现在面对的压力。我不能那样做。”他一边哭一边说。
林默在他的身上重重地击了一拳,“就这样定了,听方总的。如果烂,我们就烂在一块。我也是这样答应方总的。”
方维拨通了吕小丽的手机,将事情如实地告诉了她,她让她给李洋准备五万元钱,让她主动交给他。
李洋一下子跪了下来。方维并没有思想准备,她一下子惊呆了,她呵斥着他,“你给我站起来,一个男人就这么容易跪下?”
林默迅速将李洋拉了起来,李洋频频鞠躬,“谢谢方姐,谢谢了。”
送走李洋,她又重新拨通了吕小丽的电话,让她办完李洋的事,来她家陪她去医院拆线。
林默打断了他的话,“我正好是开车过来的,我送你去医院不就行了吗?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何必还劳驾她呢?”
方维觉得林默说得有道理,便改变了主意,结束了与吕小丽的通话。
她走进卧室换了换衣服便走了出来,两个人下楼后,林默开车朝医院奔去。
就在他们到达医院门口的那一刻,林默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张东阳打来的。接通电话后,林默觉得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找他。张东阳先是问起了他在什么地方,他告诉对方他已经到了医院门口,却并没说是陪着方维去医院。张东阳表示既然不是太方便,就等着有时间时再给他打电话。林默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以为对方或许有什么事情需要了解。电话也就这样挂断了。
按照约定方维还需要回住院部拆线。下车之后,方维缓慢地地向病房走去,林默近距离跟在她的后边,却没有扶她一下。整个拆线过程十分顺利,前后加在一起不到四十分钟就全部结束了。
就在林默陪着她走出医院大门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个人正是徐婷婷。徐婷婷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显得从容却又带着几分怨恨,她一下子挡在了他们面前,“昨天晚上一下飞机就聊了那么久还不够啊?这么快就又走到了一起。”她把目光移动到林默脸上,“我这个做妻子的,都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亲自送她来医院,又亲自送她回家。”她不无讽刺,“你这可真叫情有独钟啊。上次抱着她走出医院,被网友拍下来发到了微博上,我并没有过多地说什么,就算那是巧合。今天又这么巧,竟然让我碰上了,你还能和我说什么?我都和你生活在一起几年了,你都没有把她忘了,看来你还真算是一个男人。”
她把目光移向方维,“方总,看来你还真有眼光,你没有看错他,不然怎么可能非要把他请回你的公司不可呢?”她突然愤怒起来,“不过,方总我是不会让你轻易得逞的。”
林默终于反应了过来,徐婷婷显然是特意来医院找他们的,这绝不是偶然地邂逅,他已经顾及不了什么,强忍着内心的不满,理智地说道:“徐婷婷,你想得太多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他看了看方维,又转向徐婷婷,“走吧,我们一起上车,我送你去学校。”
“谢谢了,我承受不起。”她哭着转身朝远处快步走去。
方维慢慢走到轿车跟前,依然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林默坐到她身边,看到方维的情绪明显与来医院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顿时感觉到几分内疚,这都是哪跟哪呀?两个人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给她带来了这样大的麻烦。他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她,他侧过身去,小声说道:“没有什么大事,我会和她解释清楚的。”
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像是没有知觉那般,她把头转向右侧,目光毫无目的地移向远方。他特意将身体向她跟前倾斜了一下,试图看到她此刻的表情。他终于看到了,看到她的眼睛里已经噙满泪水。
她意识到她的情绪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他,便转过脸去,近乎是在下达命令,“送我去公司。”
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而又无助地注视着前方。
林默同样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应该从哪说起。是解释,是道歉,抑或是其他?
他什么都不需要说,他知道自己已经无从做起。
轿车停在了公司大院里。
方维走下车,艰难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林默并没有跟着她上楼,而是掉转车头,立刻向张东阳的办公室赶去。
到达张东阳办公楼门口时,林默正在寻找停车的位置,突然发现杜凤山从张东阳所在的办公楼里走了出来,又走到他的座驾前坐进了车里,没有人为他开车,他一个人发动了引擎离开了那里。
林默走进张东阳的办公室,张东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正擎着电话与什么人说着什么。他看到林默出现在跟前,却并没有结束与对方的对话,只是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林默注视着张东阳,态度有些严肃,“张总,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你怎么劈头盖脸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张东阳洋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爱人来找过你?”林默直接问道。
张东阳显得无所顾忌,“就为了这个呀?她没来这里找过我,可我们还是通过电话。怎么了?有什么麻烦?”
林默直接问起他们是因为什么事情通过电话,又在电话中说了些什么。
张东阳终于慢慢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原来,徐婷婷已经感觉到林默一晚上也没有怎么入睡。她对他突然去D市出差和出差回来的举动,已经感觉到异常。尤其晚上回来得那么晚,就更无法让她相信他那轻描淡写的描述。第二天上午,她通过电话查到前一天晚上航班进港的时间,她一下子便发现了林默是在说谎。她想得就更加复杂,她意识到既然他在刻意地掩饰什么,即使是再问他,得到的结论肯定都是一样的。她便将电话打给了张东阳,和他聊起了林默。她希望张东阳能与林默聊一聊,也让他有所收敛。
张东阳明白,林默眼下这样做当然不仅仅是为了飞达公司,更在意对方维的感觉。他早在徐婷婷与他谈起这件事之前,就意识到林默重返飞达公司还怀有别样目的。
就在他们聊得起劲时,杜凤山突然走进了办公室。徐婷婷已经在电话那边哭了起来,他并不好马上将电话挂断。这就给杜凤山了解张东阳与对方聊天的内容提供了机会。
杜凤山马上接上了话,“昨天晚上我看到林默了,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张东阳并不知道杜凤山是不是有意识在他面前提起此事,时间上的巧合让他对杜凤山并没有什么反感。他并没有结束与徐婷婷的通话,只是将手机暂时拿在手里与杜凤山交谈起来。杜凤山将前一天晚上的事,如实地告诉了张东阳。
张东阳马上又将电话移动到嘴边,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徐婷婷。她在电话中不停地哭着。这让张东阳一时无法将电话放下,只能不时地劝慰她。
几分钟后,徐婷婷平静下来,她让张东阳帮她一个忙。他答应了她的要求。于是,他便将电话打给了林默。这也就是林默陪着方维去医院时接到的那个电话。也正是因为这个电话的引导,把林默的行踪定位在了徐婷婷的思维里。
林默明白了。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脑海里开始浮现出杜凤山的形象。这个人究竟是何许人也,他除了将他的资本渗透进张东阳的公司之外,他还要做什么呢?
“我刚才看到杜行长从你这里离开。他来过你这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打断了林默的话,“眼下重要的不是你关心别人都说了些什么或者做了些什么。重要的是要多考虑一下婷婷的感受。”他看了看林默,似乎同样在意他的心理态度,“坦白地说,我与婷婷的关系,要远远地比与你的关系更加密切。你不是不知道她是我的表妹,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年我才尊重了她对你的感觉,不然当时也很难说会把你留下来。”
“说到这一点,我也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也对得起你,我每年也没少给你带来利益。”
“这个我并不否认。今天是你找上门来的,此刻,我不想与你谈这个问题。我需要提醒你,婷婷是一个不错的女人。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林默已经感觉到张东阳态度的严肃。他决定前来这里时,原本是因为意识到张东阳与这件事有关联,他是想找他发泄的,至少需要发泄一下,可是此刻他已经没有了发泄的勇气。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过头来问道:“这么说微博上发的那幅照片,也是你干的?”
张东阳抬头看着他,“不是我干的。”他得意地笑着,“但应该说与我有关。”他停顿了一下,“我是想用那样的方式吓唬你一下,没有想到你根本没有在意什么。所以……”
“所以什么?”他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才有今天。”他毫不隐讳。
开车返回飞达公司时,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他去了方维办公室想看看她。方维并不在办公室里。在走廊上,有人告诉他此前看到过方维去了七里香小学,他迅速去了那里。学校内的施工已经结束,他正好看到管理部长叶小利还在那里察看什么。他说方总曾经来过这里,并且交代第二天开工生产。方总让他把她的意见转告给林默。她没有在那里过多停留,但叶小利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此刻,林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为什么要将她的意见让叶小利转达给自己?打一个电话是举手之劳啊。她为什么不自己做?
想到这里,他拨起了方维的手机,手机铃声响过,却没有人接听。他一次次地拨打,始终没有人接听。他更加怀疑在他离开她的那一段时间里,一定是又发生过什么。
晚上,他回到家之前,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准备迎接一场暴风雨的来临。尽管他问心无愧,可是又怎么能够向徐婷婷解释清楚呢?
他设想任凭她怎样发泄,他都不去激怒她。
走进家门时,正好赶上徐婷婷坐在餐桌前赌气,他感觉到她的那张脸刚刚经历过暴风雨的洗礼。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没好气地说道:“你还回来呀?就在她家里陪着她算了。”
她的声音却并不高。这给林默留下了一块心理空间,他特意面带笑容,“事情并没有你想象得那样复杂啊。”
“我把事情想象得怎样复杂了?”她突然声高起来,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我都亲眼看到你陪着她去医院,你都不承认。昨天晚上只有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你就更什么都不会承认了?”
他并没有和她一样发作,而是平静地坐到餐桌的一角,面对着她平静地说道:“你让我承认什么?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要让我承认什么呀?”
她突然站了起来,怒目圆睁,“你非得让我把你们两个人同时都按在**,才算是有问题?”
他依然平静,却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昨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去她家,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你自己知道,你还好意思和我说?”
他的声音终于高了起来,“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突然抓起身边的一个冷水杯,啪的一声摔到地上,“半夜三更的,你一个男人跑到一个单身女人家里去,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你还能知道什么?你就知道去与她鬼混。”
他终于暴发了,一抬手将一记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她吃惊极了,下意识地将手捂在脸上,马上放声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那一刻他怎么会那样做,当他看到她失声痛哭时,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酿成了大错。当他还没有真正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只见她转过身去,迅速朝厨房走去,又迅速登上了橱柜的案台,拼命拉开了塑钢窗户。林默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厨房,就在她将要跃身跳下的那一刻,将她的双腿死死地抱住……
他哭了,他同样哭出了声来。
他将她强行抱进卧室,她挣扎着,他还是把她强行按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渐渐地睡着了。
清晨醒来时,她已经不再那样激动。她告诉他,她去找过方维。他明白了,他虽然并不知道她当着她的面都说了些什么,可是他已经知道方维为什么不接他电话的缘由。
原来,徐婷婷正是在林默去找张东阳的那一刻,走进了方维的办公室。
当方维看到她气冲冲地走进她办公室的那一刻,她是没有思想准备的。她以为她们在医院里的遭遇,已经是事情的极点,是徐婷婷内心积怨发泄的极点。可是她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一次找上门来,而且是大吵大闹着走进她的办公室的。
方维试图让她坐下来,坐下之后平静一下再说。她始终都无法平静,她愤怒地指责着她,甚至是用手指着方维的鼻子……
方维始终没有说什么,泪水已经向外涌动。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吕小丽将门打开走了进来,大门并没有关严,走廊里的人仍然能感觉得到她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
吕小丽劝徐婷婷坐下来,她愤怒着,依然不肯坐下。方维对吕小丽说道,“你先让她发泄,随她的便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渐渐地平静下来,主动坐到了椅子上。
这时,方维才平静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之间到目前为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这是真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应该相信林默。”她停顿了一下,“别的,我什么都无法告诉你,你可以回去问林默。”
正是因为方维的平静和忍让,才让这场风波没有在公司内无限漫延。
当方维离开办公室去七里香小学时,她还是分明感觉到了那一束束聚焦在她脸上的灼热的目光,那目光分明是在向她发出惊讶而又异样的质询。
那一刻,她的心被撕扯着,被灼烤着,被折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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