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大结局

“再过几年吧，几年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小红就长大了。”

白小天以前很讨厌那些虚伪的大人，因为他们总是会用谎言来哄骗小孩。

等那些对大人深信不疑的小孩子，若干年过去，发现原来是被骗了之后，又会是怎么样的失望。

现在他也变成了他之前讨厌的那些虚伪的大人了。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不这样说的话，该如何回答她，难道要把真相告诉她吗？

好在他刚刚经不起推敲的谎言，大概率并不会被戳穿。

因为小红永远不会长大，即使再过去几年，她也不会像个长大的孩子那样发现这是个谎言。

“院长奶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很快我就会长大了。”

听到白小天回答的小红，仿佛得到了证实似的，说话的语气声，写满了高兴。

小孩子的思路从来都是这么简单。

白小天想着接下去聊点高兴的事情，问问她的梦想什么的，于是问道：“那小红长大了想要去做什么啊？”

可出乎白小天预料的情况是，听了他的话，小红刚才阳光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小红的头垂到底，盯着自己的棉鞋，声音跟蚊子一样小。

“院长奶奶说等我长大了我就能去找爸爸了，他说让我在门口等他，可是我一直没等到他回来。”

白小天忽然想起千雪之前也说过，小红最喜欢蹲在门口，盯着外面看。

刚才问她为什么不去玩平板的时候，小红也说要等人。

现在看来，等谁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了。

“小天哥哥已经是大人了，还认识很厉害的张警官，可以帮小红找爸爸的，只要有消息，只要找到了，一定会告诉你的。”

白小天忍着起伏的情绪说道。

小红的眼睛里突然闪亮的希望，像星星一样，照得白小天有些无地自容。

“真的，所以小红一定不能一个人出去玩，外面会有人贩子，把小红抓走之后，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知道吗？”

人贩子是院长太太经常拿来吓唬小孩子的，小红听见了也有些哆嗦，这可能也是小红虽然常常在门口等，可是却从来没有出去过的原因吧。

“小天哥哥会找人一起找的，而且门口也已经装了监控，只要小红的爸爸过来，就能第一之间发现的，所以小红可以去和他们一起玩平板也没关系的。”

小红犹豫了好久，最后对小天哥哥的信任还是占了上风。

小红伸出小手，脸上很是严肃，仿佛这是一场庄重肃穆牢不可破的誓言。

“拉钩。”白小天也跟着一起勾住小拇指，虽然有些羞耻，但强忍住摆出庄重的神情，嘴里一起跟着念，“拉钩上吊一百年……”

看着小红重新绽放笑颜，跑去跟着其他孩子一起玩平板的背影。

白小天觉得这个拉钩的承诺，有些沉甸甸的。

终于他还是变成了虚伪的大人了。

天真的小红不懂，也许以后也永远不会懂，可是白小天知道，他爸爸永远回不来了。

也许就白小天或者张警官能帮他找到爸爸，可就算找到了，也很难如小红所愿的。

{叮，精准客户，福利院小红，死亡率100%，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系统评语：宿主节哀。}

看着不远处的小红，又剥开一颗糖果，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她跟其他的孩子一样，盯着平板看着科普的视频，时不时嘻嘻嘻得笑一笑。

白小天想起刚才跟小红拉钩的承诺，心里有些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分明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对于宿主而言，那些还是没有发生的事，但在我们的视角，那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

{就像宿主你们看电视一样，结局如何早已经拍好了，就算你刚看了个开头，但结局也不会因为你继续看下去而变得不同。}

{宿主可以把我们的视角理解为高维的视角，她的结局已经注定，无法更改，宿主如果有什么未了的想法，请趁她死亡之前做好吧。}

“所以小红就是那个有缘人，对吧？不然系统你也不会跟我讲这么多的。”

{没错，竟然被宿主发现了，果然宿主真的细心。}

白小天站在远处，就这么看着小红的一举一动，无来由地有些愧疚。

那个时候的白小天还太年轻，他不知道这无来由的愧疚是什么。

过后，他想了很久都没想通，是无法替小红实现承诺的愧怍？还是看着对于提前知道她没有希望的未来与结局的愧怍？

在后面漫长的时间里，他才慢慢想明白过来。

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于不幸的人的愧怍。

当天离开福利院之前，白小天还跟小红约定，明天还会过来，给她带好多好吃的，不仅是口香糖，还有蛋糕，还有礼物，就当是给她过生日了。

小红并不知道生日是那一天，福利院的孩子都不过生日的，因为他们都不知道哪一天是他们的生日，登记本子上的生日都只是个虚的。

至少，也要有一天，能让她能她体验到被所有捧着的，像个小公主一样的生活吧。

这是白小天想到的，他能做的仅有的事情了。

白小天临走前叮嘱了千雪，说是看好小红，尤其是这两天，多留意一下她。

之后，白小天又拿着小红的照片和记录，去找了张警官。

据院长老太太说，小红之前是因为得了脑膜炎，看得不及时，最后落下了个智力低下的毛病。

她爸跟院长老太太聊过一阵，表明了意愿说要想送养福利院，再重新生一个健康的，可院长老太太没直接同意，说得走流程去敲章申请。

按照法律法规，除非是有特殊困难养不起孩子的，才能经过批准送养福利院，这个条件，国家卡得很严格的，她爸明显不符合条件。

后来她爸就直接干脆留了年幼的小红在福利院门口，离开后再没回来。

张警官也直接跟白小天说了，这种情况，希望很渺茫，就算真找到了，估计也是不认的。

不过还是把小红的信息录进了系统，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白小天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小红的消息发到网上，可后来一想，就算发到了网上，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是人贩子拐走的或者走失孩童，发到了网上，亲生父母看到了还能找回来，可这本来就是人家扔掉的包袱啊，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之后，还会愿意找回来吗？

这个承诺八成是办不到了的。

不过他没法把小红的爸爸给她带来，但另一个约定，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一大盒的口香糖已经准备好了，不止如此，还有预订好的生日蛋糕，生日蜡烛，新的衣服，新的玩具。

白小天还参考了千雪的回答，以及观察下来小红最喜欢的东西，给她准备了一个超级大的糖果礼盒。

他还联系好了大伞和捞尸陈，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去看小红，至少要让她过上快乐的一天。

再问问她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如果可以，尽量都满足她吧。

千雪突然打来电话，说小红病危，叫了救护车，已经在医院急救了，说是可能复发了。

在白小天还未赶到医院的时候，就又收到了千雪的电话。

约定的口香糖还没有给小红。

彼时，白小天正坐在车里，望着车外灯火阑珊，却又空无一人的街道。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本来，在天亮之后，他就会起来，叫上大伞跟捞尸陈，准备好的礼物也都在车上，只要开过去就行了，小红至少还会拥有快乐的一天……

小红的简单葬礼很简单。

也没有什么前来吊唁的人，院长老太太腿脚不便，也走不开，福利院离不开她。

只有千雪和白小天两人在场，目送这小红的遗体进入火化单间。

白小天带着千雪，两人带着小红的骨灰，驱车前往海边。

X市不靠海，隔了一个县级市，但也离得不远，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跟千雪带着小红一起出市远行，这应该是小红从进福利院到现在为止，第一次离开X市吧。

只是有些可惜，是以一个小小的骨灰盒的形式。

千雪坐在副驾驶上，望着远方的天空，全程都没有流泪，但白小天却觉得她只是一直都在强忍耐着。

小的时候，白小天爷爷经常要出远门，那时候，就会把他托付给院长老太太。

可以说白小天从小的时候，就对福利院的情况熟悉的。

那个时候，千雪是福利院里，像个小大人一样，带着一群比她更小的小孩子。

而在这些年里，那些曾经跟在千雪身后的孩子，身体健康的一般运气都挺好好，被领养走，迈入新的家庭，也跟福利院再无交集了。

而留下的那些，这几年也陆陆续续去了不少，比如之前白小天被拍到上张警官车的照片的那次，就是其中一个孩子去世，白小天去帮忙的。

小红应该算是那一群孩子里唯一还在福利院生活的了，千雪对她的感情应该是最深的，而上一个走的时候，她都是……

生与死的离别，白小天早已经见识过太多了，他的承受能力比千雪强很多，但是每次遇到这样的事，心里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感触。

这人世间的离别，就是这么常见，每个人一路走来都会经历的。

两人踏上白小天租好的船上。

海葬也有几种不同的方式，有的国家允许直接把遗体沉入海里。

但大多数国家都是不允许这么干的。

更常见的是把骨灰撒在海里，与放入环保骨灰盒，沉入海底。

两者都是一样环保无污染的，骨灰经过烧制之后是不会产生污染的。

在我们国家，两者都有，但是直接撒骨灰更少见，而且在规定的时间，还得由国家统一组织的情况下才可以，而且地点限制也很多。

毕竟如果有人知道自己吃的海产品来自于撒骨灰的地区捕捞的，大多数人是会拒绝的。

所以沉入海底的更多，而且只能在规定的那几个地点海葬，指定的地点都避开了海岸，需要乘船往前一段才行。

差不多到地方了，白小天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千雪，千雪就立刻明白过来了，两人毕竟算是青梅竹马。

“没想到，人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一个小小的骨灰盒，真是有些神奇啊。”

千雪拿着绳子，把骨灰盒缓缓从船延放下。

装着小红的白色骨灰盒，随着洋流一起一浮，缓缓往下沉。

“希望小红能够不用再受苦吧，她活着的时候，一直在门口等着不会回来的爸爸，只有偶尔得来的糖果才能让她绽放笑颜。”

千雪这么说完，突然转身盯着白小天的双眼，眼神带着压迫。

“小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让我注意小红的，丧葬哥的名号我也有听人说过，我要听实话。”

“是，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我还准备了大堆的糖果，跟小红越好了的，第二天过去送给她的，终究还是晚了。”

听到这句话的千雪，突然泣不成声。

忍了这么久的眼泪与坚强顿时溃如山倒。

她也曾跟小红越好了很多事情，等她再长大些，等她再有能力的时候，等她有时间的时候，带她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美丽的世界。

而不是永远待在这四角的天空里……

可是那些约定，最后都变成终究晚了。

白小天不得不抱着千雪，安慰着这个强行往自己肩膀上绑上太多负担的善良的人。

远方的天空澄澈，但愿小红一路顺风。

等送走千雪，回到年年有鱼丧葬店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白小天看着车里，摆着的口香糖和糖果礼盒。

下了车，门口摆着一个定做的生日蛋糕，是蛋糕店见没人去取送过来的。

只是，这些都用不到了。

想到这里，白小天心里微微有些泛酸。

{叮，恭喜宿主，完成有缘人的葬礼，进度积累达到100%，宿主获得一千年寿命奖励，从此以后宿主不必再担心短期的寿命问题了。}

白小天确实感觉身体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如果非要描述的话，就是突然轻了好多。

{宿主刚才情感交流的时候，系统都很会看空气，没有过来打扰宿主，还不快夸夸本系统。}

{还有一个很遗憾的消息要告诉宿主，系统的观察任务已经完成了，即将要离开了，宿主未来漫长一千年的寿命，需要宿主自己去寻找意义了，系统不能再陪着宿主了哦。}

{作为临别的礼物，系统会给宿主留下一双能看见对方剩余寿命的眼睛哦，遇到将死之人，还会给宿主红字标出的哦。}

{那么白小天宿主，再见了！}

系统说完之后，不待白小天告别，就直接消失了。

人生的旅途，总是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认识新的人，再跟旧友告别永别，周而复始，往复循环。

最后再踏入自己最终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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