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看望方科长
安葬了紫藤,吃过了午饭,一行人抱着紫晶,回到了别墅。
到了别墅,都非常伤感。
邱菊说,爹脾气不合群,自视清高,这样很伤身体。我好多年没回去了,不知身体咋样?
黄安说,与十多年前比呢,有两点变化,一是胡须全白了,二是看问题深刻了。
邱菊看着黄安,心想这黄安说话总护着爹,也好。说了一会儿话,站起来亲了一下紫晶,就跟黄安叶紫告辞了。
黄安搭了车去看守所,找到所长,说明来意。他见到了方科长,人变化很大,胡须满脸,头发很长,连嘴也瘪了,眼睛看人没有一点光。
黄安跟所长说,能把他手铐打开吗?
黄安跟所长说,去单间吧,你也来。
单间只有木凳子,有一条形方桌,黄安把方桌搬到房子中间,跟所长说,能找三个碗筷吗?
找来之后,黄安把买来的烧鸡、鸭、其他菜打开,放在桌子上,一人又倒上一大碗酒。黄安对方科长说,方科长呀。小弟来迟了。来,小弟敬你一碗酒。
没想到方科长像小孩子哭了起来。哭着说着,我好浑呀,好后悔呀。
所长说,方科长,咱们从前都在一起工作,是一条战线,怪只怪你自己,你知道你错在哪吗?错在心肠太软,没一点原则,谁找你办事,你只要能做到就办,没架子,到现在为止,有几个人还想到你?只有黄老板够哥儿们,还来看你。这叫什么?这叫妇人之仁。西楚霸王不就是妇人之仁嘛,最后不就败了吗?这事咋就不接受教训呢?
黄安听所长说得虽然十分诚恳,但话是训人的,心里就不太愿意听下去。端起碗,跟所长碰了一下,然后说,所长呀,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找师傅把方科长的头发理一下,每天买点东西给他吃。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两万块钱。
黄安又问,大约在什么时候判?
所长说,这事快。这事主要是在干警中影响坏,近期市公安局要对全线干警进行行风整顿,借此进行一次教育。用局长的话说,剑柄高悬,警钟长鸣。准备在审判时,让干警参加听,到时会设好几个分会场,通过可视电话听。
所长又对黄安说,钱我拿着,留给方科长用。我先到外看看,你俩谈。
待所长走后。方科长说,你咋能把钱给他呢?他能用到我身上?说过之后,涕泗涟涟。方科长又对黄安说,黄老板呀,我心里这几天正愁呢,你来了,我不愁了,我还有你这个朋友,值呀!我先干一碗。
黄安说,方科长呀。你有什么难处吗?
方科长说,老伴有点钱,生活有着落,就不用说,就是我那妮子,在人大学习,今年就毕业了,还准备考研究生,我怕她知道她爸的事,会影响她的学业,其他也就没有牵挂的了。
黄安听了,很认真地对方科长说,你要相信我,就交给我办吧?能封锁消息,就封锁。黄安忽又皱着眉头,想到有什么不妥,担心地说,封锁消息,只是一时,长远看这办法难奏效。不过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找你妮子谈谈,要上研究生,当叔父的定当支持。
方科长说,你说这话,我信。我那妮子叫方玉琮,你记住?
黄安几乎跳了起来,说,什么?叫什么名字?
方科长重复着说,叫方玉琮呀?
黄安说,这名字好,你咋想起这名字呢?
方科长说,生这孩子时,刚好有一女子找我办事,说有一黑道女子在我手里,请依法从轻办理。这时,刚好家里来人说,妻子生了,生了个千金,我高兴,在房间里转悠,口里唠叨,这咋办?起什么名字呢?这女子接嘴说,这女娃长得一定很好,不如叫玉琮,就是一块美玉。还说这种玉吉祥。也就叫了这个名字。这女子就是紫藤。
黄安恍然大悟,说,你得保重,估摸着判不了多少年,有时间我到东莞,就来看你,待你出去了,能找到事做就自己干,找不到,你就到我那去,想请你当军师呢。
方科长感动得又要落泪,他拉着黄安的手说,你这人呀,怎么说呢?在我倒霉时,有多少要好的朋友都避而远之,而你呢,却敢来看我。
我跟他们不一样呀,他们当官有难处,我呢,没职没权做生意,凭的是啥?凭的是良心。想当年,你方科长看得起我,而如今,你有难,我不能不帮。黄安说,最难得的是,到这个地步了,你没有怨别人一点,我看这就让人敬佩呀。
黄安与方科长又干了一碗,干过之后,手机响了,是叶紫发的信息,一看,让回早点,有人找,有事。
黄安想,肯定是吴师傅,这是老乡,大事,得回去,也就告辞了。
回去一看,不是吴师傅,是张经理。倒杯茶,坐在沙发上正品着呢!
黄安进门,张经理忙站了起来,说,黄总回来了?
黄安“嗯”了一下,提高了嗓门问,张经理有急事吗?
紫藤走了,二虎在牢中,我想替紫藤看别墅,等二虎出来了,再交给他。
不行呀,黄安说,二虎虽然坐牢了,可紫晶还在,紫藤有遗言,叫我代养,紫晶有权继承,我有权监护呀。
这么一说,张经理觉着没有了退路,就耍赖,老泪纵横地说,黄安呀,我是紫藤的表舅,也算是她的长辈,跟她在此十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都散了,不该苦了我这老头子呀?
黄安说,你是有功劳呀。但人死的死了,坐牢的坐牢了,你找谁呢?谁同情你呢?
黄安说,我公司都是电脑做账,你去了没有用呀?
谁知张经理却说,谁说我没有用了?我还可以对账目进行监督,防止资金流失呀。
张经理一下子觉得什么都没有了,就露出了本性,把东西一拿说,你等着吧?我会让你上法庭的,你做的坏事还少吗?难道我不知道?
张经理,你慢走,要走好,虽然年纪大了,但路要走结实,不能等人老了,心也就丢了呀。黄安笑着说,我不走,等着你告我呢。
张经理走后,叶紫说,这人怎么这样呢?
黄安看着叶紫说,世界上什么人都能原谅,只有一种人不能原谅:不知道忏悔的人!
黄安对叶紫说,你去把吴师傅找来,我想把他带过去,开一家酒店,或把紫藤酒店买下来,让他在此经营。
这咋行?吴师傅是二虎的人,曾经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叶紫说,张经理你不用,用吴师傅,会使本公司外地员工产生异心。
黄安说,叶紫,我是看人品。假若吴师傅是外地人,我也得用。他有一身本领,能知恩图报,不易。张经理是紫藤亲戚,平时很勤奋,但他帮助二虎做假账,害紫藤,就没有了良心。
叶紫仍然对吴师傅有气,就气愤地说,黄安,你太刚愎自用了。
黄安说,你这话我就能听进去,将来得改,只是这个“理”字不饶人呀。什么“理”字呢?我也不知道,有一种感觉,只知道对与错。要是弄不清对与错,我就不大坚持了。
谁知,黄安与叶紫找到吴师傅时,他已租借下一间门面,自己开起了“商城菜老吴酒馆”,自己做师傅又做老板,店虽小,但搞得很红火。
黄安说,退了吧?要么把紫藤酒店租下来,要么跟我去杭州。
不了,在东莞熟,哪也不去了。吴师傅忙端了一杯茶给黄安,又准备给叶紫倒茶,边忙边说,你那有老刘就行了,我在这摆个小摊,一年也赚个三万五万的,过年把老伴接来,让她当经理,我还做师傅。我也五十多岁了,儿子去年考入了东莞理工学院,再有年把就毕业了。我们这辈子在外打工,虽说混了点钱,也见了一点世面,可我们这辈子活得累呀。我们打一辈子工,儿子辈上了学,心里高兴。我能不在这守着?吴师傅又说,再者,我在此开小店,平时若逢年过节的,也可代二虎到紫藤坟上去烧刀纸。二虎出来了,能留下个窝,一起干,就行了。钱这东西,它姓“水”,是聚不住的。聚住了也没有用,最终要流走,或蒸发掉。打我面前过,能润湿润湿,我也就满足了。
说着,仍干自己的话,没办法,黄安和叶紫离开了。
叶紫说,吴师傅,很有骨气。
黄安说,看来,“人”很难掌握,写直点也行,写趴点也行,就是不能倒下,倒下了就成行尸走肉了,就不是人了,只是一“横”而已。
过了两天,叶紫说,我去买飞机票,咱们回杭州吧?
黄安说,再等两天吧?我找了两天,也没有找到这个人。
黄安说,其实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只知道名字而已。
不是给那个婊子安葬的人吗?
别说得那样难听,黄安说,人都死了,还说啥呢?只是胡恩惠有点奇怪。你想想,去给一个跟自己再也没一点关系的人安葬,这人不够奇怪吗?
叶紫说,要找到这个人,不难,但得有功夫。
叶紫说,这人必定在每天早上或晚上到雪韵花的墓地去。因为那天我们去时,发现有供品,还冒着气,说明他走不远,“五期”没完,他应该隔三岔五去,甚至于每天都去。
黄安说,叶紫,还是你聪明,走,在墓地守着,顺便给紫藤送点祭品。
没想到,太巧了。当黄安与叶紫刚到,雪韵花的墓边就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青年,衣衫破旧,胡须散乱,头发卷着,盘膝在那坐着。墓前放着苹果、饼子之类的东西,然后双手合十,拜了两拜,起身要走。黄安发现这种情况,大声喊:胡恩惠?
年轻人站住了,回头向黄安与叶紫看了看,问,你叫我吗?
他说,我就是。他又左右看了看,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难道这里还有一个胡恩惠?那真是太巧了。
黄安说,不巧,我就是叫你。来,小兄弟,再坐一会儿,聊聊。
胡恩惠说,真是奇怪,我不认识你,跟你聊啥?
黄安说,可我认识你呀。我还知道,雪韵花就是你给安葬的,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谁知胡恩惠却火了,骂道,看你人模狗样,说话却不上线儿。雪小姐冰清玉洁,像天上仙女,怎么会是我的女朋友?你老兄最近死了亲人吧?伤心,高烧烧糊涂啦?神经病!
兄弟,我找你好几天了,不是找你打架。黄安说,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夫人叶紫,我叫黄安,原在紫藤公司任经理,现在单做,在杭州。
一听他就是紫藤公司的经理,在虎门一带,谁人不知?胡恩惠也变得友好了些,对黄安说,找我有何事呀?
黄安把胡恩惠叫到一边坐下,叶紫到墓地去了。黄安说,我开了个公司,正需人才。你在做什么?
胡恩惠说,背时,干什么都倒霉,没办法,拾破烂,好歹一天也捡个几十元,身体也捡好了,没病,只有这个职业稳当。
黄安说,你从前干过哪些工作?
胡恩惠说,干过多呢。刚来时开车,帮一老总开车,老总要下洗头城,让我在门边等着。我坐在车里,等呀等,等到夜两点多钟了还不出来,我就在车里睡着了,到三四点钟时,门开了,我还以为老总出来了,忙发动车,谁知出来一位小姐,说,你走吧,你老总说在这睡觉,不回去了。我就把车开回去了。谁知第二天公安局来把我逮去了,说洗头城门前死个人,身上是车轧的。天啦。我怎么知道?当时也没雾,也没有人影,怎么就是我呢?老总赔钱,我坐了三个月的牢。胡恩惠像很气愤,继续说,出来后又去找工作。我是高中毕业,也学过算盘,那时还没电脑,就应聘到一家公司做账。谁知这家公司从来不交税,主要是陪税务人员玩,报表总说亏损。东莞这地方企业多,一个小企业也不碍眼。谁知这天我正做账,就打瞌睡,一会儿来了一帮人,说是税务稽查队的,让我给倒水,我就给倒水。有一队员,是别的分局刚调来的,老板没把他当回事,可能是得罪他了。他就坐到我坐的位子上,把做了的账翻看了一下,我也没注意。谁知第二天来了一帮人把我的账收走了。一纸通知下来,说本厂偷漏税一千八百多万,加罚款得缴九千一百多万,限一个月内交清。老板吓得屁滚尿流,连夜带着款子逃走了,临走时,还咬着牙,踢了我一脚,说,你呀,真把我害苦了。我又恨又恼,觉得自己太老实了,到这开放之地确实无用,又不甘心回去,怎么办?要饭。谁知这要饭也有规矩,是有帮派的,我没帮没派,第一天要饭就遇到了麻烦,他们把我逮去,一顿毒打,腿也打断了。当时,我又疼又饿,躺在路边,这时,又下起了暴雨,真想一死了之。正在此时,一辆车开了过来,走下一位貌如天仙的女子,她就是雪小姐。她说,小要饭的,不要命了?在雨里坐着,快上车。我就跟她上了车。她把我带到别墅,让我洗了澡,又给我买了一套衣服,让我到街上剃了胡须,理了发,还拉着我的手说,唉,真是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呀。你这小要饭的怎么长得这么英俊呀?明天你到阿胡公司上班吧?胡恩惠说,雪小姐被阿胡害了,我就辞了职,我在这捡破烂,要找机会替她报仇。
黄安说,别说傻话了,跟我走吧?阿胡做坏事自有政府出头,你一个人力量咋行?再者,你杀了他,你也搭上一命,值吗?跟我走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胡恩惠说,我没有什么能耐。
黄安说,你诚实,待人以情,这是用金钱能买来的吗?这是能耐能比拟的吗?这么一说,温暖了胡恩惠的心,就同意跟黄安去公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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