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莹纤妄图以主子的命去享福的做法, 只换来了扣十两银子的惩罚。
对莹纤来说,皮肉之苦不算苦,扣她小钱钱才心堵。
好几天功夫她都闷闷不乐, 那张小脸儿鼓得跟包子似的, 连下学回来的蒋鸿宇都没忍住暗戳戳问她怎么回事。
莹纤不敢再嘴贱, 不是怕蒋云若,主要是怕扣钱,被人问多了心里难受, 扛把锄头就进了竹林。
不是葬花,地里也没花给她葬。
“你这是要作甚?”知书赶紧拉住她, “小娘子格外喜欢这竹子, 你要是伤了它们, 小心挨罚。”
莹纤冷哼,“她那是喜欢竹子吗?她就喜欢笋,我给她挖!笋都是她的!”
好在不等莹纤继续折腾,宣京邸报第一期发出来了,她又有了精神, 跑去纤湘那儿盯着赚多少银钱。
纤湘得了蒋云若的吩咐, 很是大手笔,一下子印了五千份。
虽说宣京人口逾十万, 但舍得花钱又识字儿的毕竟是少数。
再说纤湘深谙蒋云若抢钱精髓,宁可不够成为奇货可居,也不能卖不完成为滞销货。
印好的邸报在天还没亮时,就由贾一手下的人给运了出去,给提前找好的五十个稚童分发, 让他们满宣京地卖报。
这些稚童家里都提前得了银子, 该喊什么, 该怎么喊,孩子们都就着糖和果子背的滚瓜烂熟。
“卖报了!五个铜子儿就能知道深宅大院的老爷们吃什么喝什么!”
“好看的宣京邸报,想知道武侯世子退亲的爱恨情仇,只需要五个铜板!”
“五个铜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就能知道琳琅阁精彩内幕,见贵人老爷们才能见的风光!”
大清早是宣京最热闹的时候,权贵官宦早起去宫城上朝会,不够格去政事殿的官员也要早起上值。
宣阳路两侧全是早起做生意的小商小贩,东西城靠近宫城的老百姓们也能出来打个牙祭,各种滋味儿的烟雾缭绕在清晨,一路都弥漫着烟火味道。
稚童们的喊声,像是突然闯入闹市的小马驹,甩着蹄子欢快划开烟雾,用更精彩的热闹带来了深秋的晨曦。
去朝会的官员这会儿都在政事殿,是赶不上头茬热闹了,但是上值的官员不用那么早,谁也不缺五个铜板,几乎是人手一份。
就是老百姓,能早起出摊儿,或者早出来觅食的,也不差五个铜子,即便是节省些的,或者不识字,最多就是几个人凑一凑,买上一份。
半上午的,以宫城为中心,甭管是宫城内还是宫城外,频频传来笑声和惊呼。
“啥?谨威候……啊不,武侯世子怎么这般倒霉,不过三……咳咳,玉皇子英雄救美,是个好人啊,梅二娘家里人真可恨!”
“哟,竟然有官老爷家里是用燕窝漱口?还有大早上食烤羊的?娘咧,听着就腻得慌啊!”
“啧,琳琅阁的花娘衣裳真好看,长得……面具也真好看,光路过那儿,倒是不知道里头这般奢华,啥时候咱们凑银子去热闹热闹。”
蒋云若被纤湘否了各种一看就知道贪财的报刊名字,化不满为力量,没少在邸报的版块上下功夫。
对于从未经历过娱乐暴击的宣人来说,一下子太花里胡哨,就像是饿狠的人,只给他一小碗鲍鱼。
可以,但没必要,也未必能消受。
本着徐徐图之,甚至激发人人投稿的原则,蒋云若将邸报分成了四大版块。
一为邸报头条,邸报一周一发,头条可能是奇宝阁情报转化而来,也可能是旁人投稿而来,为了保证没有人能光明正大上门砸场子,全都用了化名,而且故事性高于真实性。
若是有人投稿,便在末尾标注——此为投稿,已予投稿人多少银两。
二为宣京时事,诸如宣京有多大,哪里又发生什么案子啦,哪儿小偷小摸比较多啦,哪里路好不好走啦,都在这里。
三为宣京话题人物,不拘是达官显贵,亦或是风流名士,甚至是花娘清信娘,只要够出名,就能出现在这里。
蒋云若暗戳戳搞事情,头一期上了大千岁的故事。
宣京人民哪儿见过这些啊。
就算是酒楼茶坊里的说书人,最多也就整个什么张生夜会崔莺莺,爱恨情仇之转折,之起伏,之狗血,可是从未这般精彩过。
这一日老百姓们都顾不上旁的了,一波一波的人凑在一块,让识字的人读报,议论声和惊呼声不绝于耳。
午时前后,不管是邸报上出现的人,还是被化名的人,该知道的都知道宣京突然蹦出来这么个玩意儿了。
宣和帝拿到宣京邸报后,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儿,等看到话题人物大千岁后,眼神幽深了许多。
一般人看热闹,聪明人看门道。
虽然邸报上满篇幅都是在夸赞大千岁,身为圣人,宣和帝还是很快看出了不对。
“承王府的部曲威武不凡,在闹市穿行都犹如入无人之境,马匹之雄壮更胜禁卫?”
他脸上笑容有些冷,眸底全是淡漠,“大陶最好的赤陶马合该都送到朕面前来了,承王是从哪儿得来这样好的马,又是怎么如入无人之境的呢?”
大陶与宣国中间,正巧隔着曦国。
赵修低低垂下脑袋,这时候不敢多说半个字。
大千岁这边看到宣京邸报后,倒是对邸报上的吹嘘大为高兴。
胤四郎阴恻恻地立在父亲跟前,“阿爹,这邸报上分明在指责我们府上人嚣张跋扈,草菅人命,若是陛下去马场就麻烦了,儿这就带人去将邸报的主家杀了!”
“不必!”承王笑呵呵地欣赏着对方的吹捧,拍他马屁的人不少,可是如此直白,又拍到人心坎儿上的少,“就算邸报不说,你皇叔就不防备我了?与其让他胡思乱想,不如让他以为我莽撞自大,能气死他最好,气不死也能用那些不重要的事儿声东击西。”
承王放下邸报,“琳琅阁那边谈的怎么样了?若是他们仍不识抬举,将那位风阁主请回来做几日客,不要拖太久。”
“风子濯倒是个聪明人,他也没说不行,只是说要让人送信回去请示主人,且他不经意间提及,最近陇右道不太平,所以才慢些。”
承王挑了挑眉,“曦国的人?你表兄可知道曦国内有这样头脑的人物?若是能拉拢过来,说不得能早些成大事。”
胤四郎摇头,“表兄说,曦国的细作尽在他手,除了去河东道没回来的那些,都在咱们掌控之下。”
“所以,若不是细作,就是曦国皇室又出了什么狼子野心之人。”承王面上泛起一丝戾气和不屑,“那就送信给风子濯,本王亲自见见他。”
对承王来说,掌控曦国细作主要是为了将来大宣不旁落,当初他母妃被曦国皇室逼得家破人亡,怕他母妃携部曲报复,还想要杀人灭口,若非为先帝所救,如今他们那一支早就被灭干净了。
也幸亏有先帝在,他母妃才能救下小姨母一家子,扶持他们在曦国立足,夺回属于他们这一支的东西,跟曦国那群贪心又阴狠的老东西平起平坐。
但承王没想过回去,他瞧不上曦国的苦寒之地,比起大宣地广物博差太远了。
再说他所有的根基都在大宣,与其去陌生的地方重新争权夺势,不如在已经筹谋差不多的故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来的痛快。
他们正谈到的琳琅阁这边,风子濯和离欢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尤以离欢为甚。
“这死狐狸是疯了吗???”离欢瞪着报纸上被描绘于衣物上的虞国独有标志,“若是我们身份暴露了,能有她的好?”
他们和蒋云若谁也没用身份威胁过彼此。
因为他们都清楚,过去云氏用了十几年时间将彼此牵扯的太深,不管是谁身份暴露,另一方但凡有鱼死网破的意思,谁都讨不着好。
所以离欢万万没想到,蒋云若竟敢将他们联络的秘密给这样大咧咧宣之于纸上。
风子濯面色发沉,“我更想知道,她是如何得知我们的联络图腾。”
虞国细作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彼此的身份,但是所有人在被派出来之前,都在不容易被人发觉的地方,刺上了根据虞国皇姓羌字幻化而来的图案,图案上还以细微变化来辨别细作身份高低。
但凡被人知道这个秘密,一旦有细作被发现,就很容易拔出萝卜带出泥,虞国细作必将遭受重创。
“主人曾说过,所有与虞国有关的东西她都没有放在梁庆伯府,就连我们都不知道在哪儿,她是如何知道的?”风子濯越说脸色越慎重。
离欢倒是没风子濯那么深思熟虑,但她想事情更直接,“这有何难,若是没人跟着,那死狐狸一旦出了门,咱们都发现不了她是谁,她在哪儿,她既然早对姑母起疑,不管是她还是她手底下的佣兵,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有何难。”
说着离欢站起身,“不行,我总觉得她不怀好意,不能让她坏了姑母的大事。”
“你打算作甚?”风子濯蹙起眉。
上次蒋云若跟主人闹翻,就是因为离欢这边出了纰漏,她想要将奇宝阁的人拿下,为她所用,去处理她父亲的烂摊子。
被蒋云若发现后,两个人吵起来,说漏了嘴让蒋云若知道二人有血缘关系,而后蒋云若才查出了更多,确认了云氏身份,逼得云氏不得不撤离宣国。
但是犹豫了会儿,风子濯到底没起身,“你不要跟她直面对上,她这是挑衅,我们偶有回击无碍,但若你触碰她的底限,她疯起来,比你还要恐怖,咱们现在耽搁不起。”
“什么叫比我恐怖,我何时疯过!”离欢狠狠瞪风子濯一眼,将邸报甩得哗啦啦响。
“挑衅是吧?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徐世子刚被退亲,想必心情不大好,若是知道自己的故事被他一直追查的奇宝阁给发出来,你猜会如何?”
风子濯略有些诧异,“你如何知道这邸报就是奇宝阁所为?”
“哦,女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直觉。”离欢面无表情甩袖子离开,“再说,这邸报是不是奇宝阁所为,重要吗?我说它是,它就是!”
风子濯:“……”这你也敢说自己不疯?
待得离欢离开后,风子濯捏着涨疼的额角冲管事娘子吩咐,“去叫秦阿嬷过来,看着些离欢,别太过分,正事要紧。”
管事娘子福身,“是,奴这就去。”
至于徐孟戈这里,在接到离欢的信儿之前,也发现了宣京邸报上的……风月故事。
不是他自己发现的,甚至不是徐为发现的。
主仆二人这几日忙着追查大理寺吩咐下来的案子,案子可能是曦国的细作所为,他忙得睡觉都要抽空,根本顾不上其他。
是去剑南道游学回来的晋九郎买了邸报,发现那什么武侯世子和玉皇子分明就是谨威候府和三皇子,兴致勃勃拿着邸报冲到了陶乐郡主这儿。
陶乐郡主一看,好家伙,我儿竟然如此冷静睿智?
陈尚书被贬职前得了如此一个大兜比?
我儿为陈二娘彻底扫清了进入三皇子府后,可能会被人拿钟情别人来攻歼的危险?
天,那谨同一定是喜欢惨了陈二娘吧?
她可怜的儿啊,陶乐郡主心疼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虽然故事里那位玉皇子特别无辜,可蒋云若写的故事,给与皇子配了许多茶言茶语,这对陶乐郡主来说别提多恶心了。
由此她觉得,这玉皇子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又是心疼,又是恶心,又是憋气,陶乐郡主光跟晋九郎骂都不好使了,让人将刚睡下的儿子给喊了过来。
徐孟戈看见那宣京邸报后,也不知为何,竟然跟离欢有差不多的想法——虽然没证据,但他觉得,这像是奇宝阁的手笔。
陶乐郡主拉着徐孟戈的手,眼泪汪汪的,“儿啊,你若是喜欢陈二娘,早该跟阿娘讲的,大不了阿娘和你姨母进宫求圣上压下此事,其实阿娘也不介意那些。”
晋九郎还在一旁拱火,“就是,说不准那三皇子就是故意的,他小时候就嫉妒圣人对你青眼有加,只敢背后冲宫人发脾气。”
徐孟戈面无表情,扶着陶乐郡主坐下,“我对陈二娘并无男女之情,阿娘不必多想。”
“不曾喜欢过,选她因为您喜欢,她适合。”徐孟戈瞪了跃跃欲八卦的晋榆一眼,宽慰陶乐郡主。
可他这话还不如不说,陶乐郡主狠狠拍他一下,“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不管是圆是扁,你倒是与阿娘说,就是天仙儿阿娘也与你讨了来。”
她甚至看了眼晋榆,眼眶红得叫晋榆后脖颈发凉,“你也不必瞒着阿娘,若你真有龙阳之好……只要,只要你留下个子嗣,阿娘也随了你去。”
晋榆目瞪口呆,不是,就算徐大郎喜欢男的,可他晋九喜欢香软美人儿啊!
陶乐郡主为什么要看他?
“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办,我刚回京也还没去见过家慈我先告退你们慢慢说!”他猛地站起身,一口气说完话,撒丫子就跑。
徐孟戈:“……”即便他喜欢男人,也不会喜欢这样没脑子的。
陶乐郡主沉默一会儿,也犹豫道,“其实好儿郎也不少……”
“阿娘!”徐孟戈打断陶乐郡主的话,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而后认真看着母亲,“儿并无此等爱好。”
陶乐郡主更难受了,“那你是不是身子不好?虽然太医说你没问题,但徐为可是老实跟我说了,你都许久未曾扔过亵裤了!”
“还是……你有心上人了?”陶乐郡主可能是被宣京邸报启发了天马行空的思维,“难道是那心上人身份低微,你怕我与你父亲不同意?”
也不知怎的,徐孟戈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双水润妖媚的狐狸眸子,随即他猛地浑身紧绷,有些气自己这样胡思乱想。
可他娘比他还能胡思乱想,“亦或是你父亲招惹下的仇家之女?你阿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你的亲事都要妨碍,若是如此,阿娘与他没完!”
好不容易接到消息,找到理由,兴冲冲过来讨好夫人的徐珉昱:“……”
他赶忙踏进门为自己解释,“不是我不是我,夫人可千万别误会,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谨同他确实有另眼相待的小娘子,人家对他也格外不同呢。”
想杀之而后快……也算是另眼相待吧?
陶乐郡主眼神亮了,“哪家的小娘子?”
徐珉昱顿了下,“不知道,只知那小娘子格外厉害。”
“那小娘子多大了?可曾婚配?”陶乐郡主用眼神威胁徐孟戈不许说话,紧着问徐珉昱。
徐珉昱艰难地摇了摇头,“这,谁也不知道她身份……”自然这些也是不知道的。
“所以要你何用!”陶乐郡主狠狠拍了下桌子,随即转向徐孟戈,“儿啊……”
“徐谨同!”陶乐郡主才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她盼儿媳妇盼得眼珠子都要绿了。
徐孟戈言简意赅,“我去找这小娘子问清阿娘想知道的消息。”
陶乐郡主大喜,“当真?”
“只要问得起。”徐孟戈最后一句话消失在门口。
陶乐郡主眼神迷茫,“什么意思?”
这题徐珉昱会,他忍着笑回答,“那是位奇女子,要从那女郎手里得到解答,听说很贵,说不定将谨同卖了也不够。”
陶乐郡主翻个白眼,“那正好,连我一起卖,我们娘俩带着儿媳妇离开这污糟地儿。”
徐珉昱:“……”那还是连他一起吧。
蒋云若还不知道谨威候府一家子都惦记着倒插门,她好好歇了个晌儿。
莹纤惦记着邸报的销量,根本睡不着,见主子起身,立刻跑过来压着兴奋跟她汇报——
“主子神机妙算,五千份果然不够卖。”莹纤说到这儿有些不满意,“有人竟然拿看过的邸报转卖,比咱们卖的还贵呢,便宜那些人了。”
蒋云若微笑,“人家这叫物尽其用,学着点儿吧。”
莹纤也微笑:“哦,纤湘阿姐也这么说的,所以她让我告诉您,徐世子要见您,非见不可的那种,她顶不住,让您上。”
蒋云若:“……”你们可太忠心了!
蒋云若:天天都被手下惦记着卖主求荣。
纤湘:您再寻思寻思,就您对徐世子的所作所为,我们卖主是为了求啥?
祝大家中秋快乐!今日更新留评都随机掉落红包包哦~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