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灾星”传说
章雪川的智慧,表现在对待传统相亲这种事情上自是绰绰有余;而他的勇气和果敢,更是在为方翘楚摆脱“灾星”传说的关键节点上熠熠生辉。
一家典雅幽静的西餐厅。章雪川面对佳人,意态阑珊。
女孩叫栗梨,容貌身材都很出众,仪态优雅大方,她是一名金领女,在某外资银行任高管。
夏静波对女孩很满意。她笑着解释道:“原本我们两个老太太不该跟着来当电灯泡的,但是你们两个孩子,都像是现在时髦的那种说法,叫什么‘宅男宅女’?不那么开放的,所以我们就第一次一起见个面,以后你们就可以自己约了!现在通信方式多发达呀!”
陪同栗梨来的,是她的舅母,就是夏静波的老战友,此刻也忙点头赞同。
章雪川原本最憎恨这种古老得几乎要进博物馆的中国传统相亲模式,但是拗不过母亲和姐姐的威逼利诱,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付一下了。此刻听自己母亲这样说了,忍不住反驳一句:“老妈您定义我是宅男,可是不准确!我哪有福气整日宅在家里了?我手术都上不完呢?”
他原本的意思想表明自己工作忙,不一定有时间再搞什么约会,没想到栗梨接上了他这句话:“忙点好呀,外科医生就要多上手术,就像飞行员常开飞机一样,不然手艺都废了!”
栗梨分明是对章雪川十分满意,她没话找话地又问起他手术的话题。
章雪川不仅对这种相亲方式深恶痛绝,对眼前的金领女孩儿也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反感。因为她发现她忸怩做作,态度矫情,尤其是可能还有重度洁癖。就餐前,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瓶,又取出一把镊子。
“都先别动!这些餐具都脏死了,充满细菌,要消毒才能使用!”只见她从里面夹出一块湿湿的棉球来,仔细地把餐具擦拭了一遍。
章雪川撇撇嘴,懒洋洋地道:“这些餐具可都是消毒后包装的。”
“那也不行啊!”栗梨夸张地扬起了细眉,“谁知道他们消毒、包装措施是否过关?大气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细菌,想想都好恶心!”她又抽抽鼻子,表情严肃。
她瞄了章雪川一眼,露出好奇的神情:“按说你是医生啊,医生不是最爱干净的吗?你们在手术室,不是一种无菌环境吗?”
章雪川心里哼了一下,表面还是忍住了反感,但是语气就有点揶揄不羁了:“医生也是人,手术室是无菌没错,但是医生总不能待在手术室里吃饭吧?我们平日里忙起来,能随便在哪里扒拉几口饭就算有福了,还敢如此讲究?那手术台上的病人早死过几回了!”
“小川!”夏静波瞪了儿子一眼,制止了他的不屑言论。
栗梨不以为然地摇头,不理会其他,只是专心致志地从事自己日常吃饭前的保洁消毒工作。章雪川冷冷地看着她,身边的两位长辈也只好默默地等待着。
棉球一遍遍夹出来,餐具一遍遍擦,章雪川在医院工作久了,早闻出来那是酒精棉球,目测栗梨至少用它们把所有餐具擦了五遍以上,才停住了这个不可不谓怪异另类的动作。
但是聪明睿智如章雪川,此刻灵感却突然飞过脑际,想出了一道绝妙的脱身之计,可以帮助自己摆脱这场尴尬无趣的相亲仪式,最好再能扩大战果,结束和这位矫情金领女的怪异缘分。
第一道菜上来,是香煎牛肋骨,接着,服务生又相继上了温拌腰花、爆炒黄喉等菜,章雪川看着,看着,噗嗤地笑了起来:“这怎么有点像我们平日里点的专科菜呀?”
“专科菜?”栗梨很是好奇。
章雪川指指餐盘,笑着解释:“我们这些当医生的,各科人员平日里聚餐,喜欢互相开玩笑,就把彼此的专业术语都用上了,命名了一些专科菜。比如这个。”他指指牛肋骨:“这道就算骨科的菜,肋骨嘛。”他指指自己前胸部位。
栗梨听得有趣,章雪川不动声色地继续:“这个温拌腰花,就算泌尿科的菜,腰花,是肾脏对吧?”
栗梨开始皱眉,那人却依旧说得兴致勃勃:“这道爆炒黄喉,你知道黄喉是什么吗?”
栗梨已经开始捂嘴,夏静波瞪儿子:“少说话,赶紧吃饭!”
“黄喉其实就是大动脉血管!”章雪川却故意不看老妈,自己还在那里说得异常高兴,“还有肥肠、百叶、葫芦头,这都算我们普外科的菜,嗯,再从严格意义上细分,应该算是胃肠外科……”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呃”的一声,栗梨已经捂着嘴跑了出去。
这次相亲活动因此夭折,夏静波拿自己顽劣的儿子没办法,回去的路上她一言不发,一直在生闷气。章雪川赶紧忏悔道歉,又拿出浑身解术,说学逗唱功夫都用上了,才哄好母亲。
章雪原最近却没工夫管弟弟的事,她自己丈夫的事情就够让她操心。欧阳巍取得了麻醉七万例无事故的佳绩,被医院通报表彰。这原本是件好事,但是章雪原却有点忧心忡忡。她仿佛很长时间没有和自己的丈夫在一处好好聊天了,同在一个医院工作的他们,却常常不能聚首,享受正常的天伦之乐。
章雪川提醒过姐姐,姐夫最近胃病时常发作,最好能陪他去做个检查,但是欧阳巍总是忙于工作,找理由推脱,自己吃点胃药对付了。章雪原也奈何不了他,何况她自己最近要应付总部检查,也很忙碌。女儿清朵正值高考紧张复习阶段,也只能寄居在外婆家。
梅瑰平静地上班,突然一个下午,楚临风又像风一般出现了。捧着一大把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等在科室外她的必经路上。他没告诉梅瑰自己最近在忙什么,却坚决向她表示,将和她披挂上阵,统一战线,对着自己顽固势利的母亲作战。
带着玫瑰味道的爱情滋味,梅瑰每天上班的步子都是轻松的,直到这天她遇到好友臻臻皱着眉头来门诊找她。
臻臻是梅瑰的同乡,当年一起来到C市求学。梅瑰上了军医大学,臻臻上了政法学院。现在臻臻已经是政法学院的一名讲师。
她这次是来找梅瑰看病的,她自述精神萎靡,腹痛并发热三天。梅瑰安排她化验检查发现炎症,随即为她查体,怀疑有腹膜炎。
为了慎重起见,梅瑰又找来方翘楚帮助她确诊。方翘楚十分认真,亲自为病人查体,观察体征,又从臻臻的口述中发现,她曾口服抗生素但无效果,方翘楚支持梅瑰的诊断,有关臻臻的弥漫性腹膜炎诊断明确,但原因不明。
方翘楚和梅瑰根据所学知识,认为弥漫性腹膜炎多半需要手术治疗,她们商议后,建议臻臻马上住院,等待手术治疗。臻臻有住院恐惧症,悄悄拉住梅瑰,商量是否能用其他方式进行治疗,梅瑰很难答应她。
方翘楚不知道臻臻的心理,她按部就班地写出了臻臻的病例报告。有关臻臻手术的问题,她正在考虑,就看到章雪川匆匆过来。章雪川是来通知她,准备参加由他领头的小肠移植课题小组。
听到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方翘楚很是兴奋,正想感谢他几句,却看到那人眉头又紧紧地蹙起。
章雪川完全是职业病,看到任何病例都会习惯性扫一眼,此刻他顺眼一扫,看到方翘楚正在做的臻臻的治疗方案,就伸出手,在电脑屏上点点:“这个有问题,诊断为腹膜炎太过草率!”
方翘楚有些不服气,反驳说自己是根据他教授的腹膜炎知识来诊断处理的,难不成每次都出问题,让你抓住破绽?
章雪川摇摇头,咱们当医生的,说这样的赌气话有意思吗?做出正确的诊断才是关键。他坚持要亲自问诊病人。
方翘楚和梅瑰看着章雪川给臻臻查体,又貌似随意地问了臻臻几个问题。臻臻满面愁容,直接向章雪川提出了不愿意住院的意思。章雪川竟然没有反对,他又问到臻臻居住的地域,写下一张单子,嘱咐她在离家近的诊所进行输液治疗,三日后再来复查一下即可。
臻臻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走了。方翘楚却不能服气,一个劲儿追问章雪川的诊断及依据。梅瑰送了臻臻回来,也和方翘楚一样,缠着章雪川要原因。
岂料这次她们一向好为人师,诲人不倦的导师竟然大喇喇地卖起关子来:“别什么事情都直接向老师要答案!你们也自己开动脑筋,学会独立思考好不好?不然总进步不了,你们不会指望一辈子遇到问题,都想着找章老师解决吧?”
他抽身就走,刚出门,方翘楚就发起了牢骚:“这人孤高自许的毛病又犯了……”不料章雪川又突然回来了,吓得她赶紧咽回去半句话。
章雪川没理会她的不满,看着自己的两名女学生,明显用上提醒线索的语气:“你们的诊断——腹膜炎,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并不表明你们的处置是正确的。给我牢牢记住了,照本宣科可是外科医生之大忌!”他扬长而去,留下两人一脸困惑外加郁闷。
方翘楚和梅瑰晚上刻苦攻读,翻阅教科书和章雪川的讲课笔记,却百思不得其解,他们纠结困惑于“弥漫性腹膜炎多需要手术治疗”这个知识点上。方翘楚无奈对梅瑰说,看来自己原先指定的偷师学艺方案不能完全奏效,要想让某人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倾心教授,也许自己首先要改变学习态度,放低身态,委曲求全,必要时候还须向某人低头服软。
梅瑰看到方翘楚一脸沮丧,就笑着安慰她:“某人分明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其实他已经降低身段,暗中教诲你不少了。想想人家在那次军事训练中当你的学生时的表现,那不是给你做了示范吗?完全是学生之楷模!再说了,人家本来就是咱们的老师,学生对老师低头,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第二天臻臻就给梅瑰电话,说是按照章雪川章教授的处方,经过点滴治疗,自己感觉好多了,她盛赞附属医院普外科的高超医术,尤其对章雪川教授崇拜有加。
梅瑰对方翘楚做鬼脸:“好了,‘一把刀’同志又成功地收获了一枚铁杆粉丝!”
这天查房后,方翘楚态度诚恳地向章雪川求教诊断上的问题,又详细地说明了自己和梅瑰在思考这个问题上的障碍和纠结。
章雪川突然态度也变得极为温和儒雅起来,耐心地为她答疑解惑。原来臻臻是女性泌尿系感染导致的原发性腹膜炎,只需要更换敏感的抗生素即可。方翘楚们此番治疗决策出现偏差,是由于对病史采集的不细致以及对腹膜炎的病因了解不够全面所致。
又是晨练时分,方翘楚再次遇到章雪川。一起跑了几圈,分享了各自的锻炼心得,两人的谈话氛围变得和谐温馨。
聪明的方翘楚趁热打铁,做出学生请教老师的姿态,郑重地向他表示了自己想踏实地向他学习外科技术的想法。
她的真诚态度感染了章雪川,他也不再矫情,用平和的语气和她议论起“术业有专攻”,各自发挥其特长的重要性。他尤其指出了方翘楚的优劣势:她来自野战医院,有较丰富的全科医生理念,但是受限于接触复杂重大疾病的机会较少,医学临床思维的培养和锻炼不足。而且由于她原先所在医院的辅助检查手段不完善的局限性,在临床诊断上有其明显的优缺点。
章雪川感叹:医生并不能正确诊断所有的疾病,但有了正确的临床思维方式和踏实的临床工作作风,就可以尽量避免错误的发生。因为即使再好的仪器设备,都不能代替医生根据自己掌握的第一手资料所得出的判断。
方翘楚深以为然,但是她思想里还有一个小纠结,欲言又止。章雪川何其敏锐,马上就捕捉到了,笑着看她,等着她的畅所欲言。
方翘楚从他的眼光中读出了鼓励的意味,她赧然一笑,用诙谐的语气,貌似反戈一击:“你刚才说了我作为医生的优缺点,但是并没有涉及性别差异,对吧?”
章雪川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此刻倒选择坦诚相见:“我可能要收回我原先那句话了,禀赋天分加上勤学苦练,女人,也许并非不能成为好的外科医生。”
她貌似无意间又提出的这两个概念,触动了章雪川的情怀,他望着东边绚烂的朝霞,轻轻说道:“是的,也许,从一名好的外科医生,要成长为一名合格优秀的军医,走过的路也不简单!”
他回看女孩,眼中闪烁的,是真诚坦**的光芒:“对于你,首要任务是提高医学技术,变身为好的外科医生,于我而言,做一名合格的军医,也任重道远。从这点论,我们可以互为老师,共同进步。”
方翘楚觉得这个早晨她和章雪川有了和谐探讨医术的氛围,也开始抛弃偏见,重新认识对方。
严师出高徒。在章雪川悉心传授下,方翘楚一天天成长。她参加了章雪川牵头的小肠移植课题小组,他们遇到一个合适的病例,患者为一名52岁男性,因肠系膜血栓肠坏死进行了全小肠和部分结肠切除,诊断为短肠综合征。家属对患者需长期静脉营养支持且最终会导致死亡的病情了解后,希望医生想办法解决,尝试小肠移植。
章雪川小组准备开始小肠移植,他组织了包括院方领导参加的病情讨论,进行供体寻找、配型、术前论证。从医学角度分析了小肠移植的必要性、难度和风险,从病人及家属角度分析小肠移植必要性和难处;从医院角度分析了新技术的开展、医疗费用的减免、攻关小组的组建,以及供体如何获取的环节,这涉及相关的法律、伦理和技术等问题。
方翘楚作为组员,参与了全过程:从等待供体,动物实验练技术和三个手术组的默契协调熟练程度之训练,通过用猪做手术,练习给药顺序和时间点。在找到合适供体后,手术及时开展。章雪川主刀,和几个组配合默契,在经历了移植肠灌洗、冷保护、血管吻合、观察血运、肠吻合等过程后,手术顺利完成,患者进入移植病房。
术后第一天,方翘楚跟着章雪川查房,看着他仔细观察患者情况。询问护理人员患者各监护指标,随后询问患者自我感觉。他们观察造口肠管,看到颜色红润,稍微水肿,章雪川指示方翘楚安排用药,用上激素。
一周后,安排肠镜检查,发现了溃疡,大家心里都开始紧张。章雪川镇定地指示方翘楚为患者做病理活检,结果显示有排斥反应。众人的心再次揪起。章雪川和于家成等人会诊后,决定加大抗排斥反应药物,同时指示秦楠安排加强抗感染和隔离护理。
采取措施后,又再次为患者复查肠镜,发现溃疡缩小,医护人员都欢欣鼓舞。方翘楚也欣慰不已,但是她发现章雪川的眉头却始终紧紧地蹙起,知道他心里压力还没有解除。
仿佛冥冥之中应验了章雪川的不好预感,两日后,患者突然发起高烧,浑身寒战,经过检查,发现他肺部感染,经过血培养,发现细菌呈阳性,出现菌血症。
成斌主任亲自组织了病例讨论会,参加小肠移植的各组专家,以及资深专家章虎臣都列席会议。大家同意了章雪川提出的加大抗感染药物,加用抗霉菌药物等医疗措施。
奈何回天无力,患者逐渐出现多脏器功能异常现象,失去神志,接着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经过紧张的抢救,患者最终死亡。
悲观情绪弥漫着普外一科,作为主刀医生的章雪川,情绪也十分低落。
清晨,方翘楚按时跑步,却惊讶地看到那人的身影。他还是步履矫健地奔跑着,跑过她身边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的招呼声:“早,方医生!”
方翘楚也大声回应,还加了一句:“看到你跑步,我心里就踏实了!”
“就像手术前看我做俯卧撑?”章雪川一脸揶揄,“运动确实能很好地调节人的情绪,所以我们选择锻炼,与其说是强健体格,还不如说体能、精神双丰收!”
方翘楚以为章雪川抗打击能力增强,顺利度过了这道暗河,却不料几个小时后,她就再次领教了这位孤高傲世的“一把刀”的威猛火力。
因为这场小肠移植术的失败,普外一科竟然流传着一个说法:方翘楚就是章雪川头顶上笼罩的一颗“灾星”,只要有她的存在,“普外一把刀”就要马失前蹄,遭遇滑铁卢!
其实源头来自于高明辉,他也参加了小肠移植组,但是对章雪川重点培养、辅导方翘楚的行径有些不满,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发酵下,他又偶然间从小儿科那边获知那件神秘莫测的“格桑事件”真相。这自然有王倩对方翘楚的诋毁和中伤,结合两次医疗失败案例,于是一个“方翘楚是章雪川事业的灾星”的流言就出炉了。
这话传到田丰耳朵里,深以为然,他又加了很多自己对方翘楚的不满看法。梅瑰听说了,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方翘楚,让她防人之心不可无。梅瑰不留神就说过了头,将“灾星”的传言漏给了方翘楚。方翘楚狠狠地愣住了,她回到宿舍,将自己关在屋里流泪。她的书桌上,放着嵌着格桑照片的那个相框,还有那个子弹壳做成的“一箭穿心”。
她流着泪,从抽屉里取出格桑留下的那串天珠,呆呆地看着,眼泪一颗颗地落在上面。
门外响起敲门声,方翘楚不予理会,她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世界中,她仿佛在和另一个世界的恋人对话,向他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伤感。
“格桑,你为什么要以那样的方式决然离我而去,留给我的,是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你在时,我觉得人间就是天堂,你走了,我才发现到处是俗世的污浊逆流!……”
她趴在相框上呜咽,耳边却响起更加激烈的敲门声。
手机铃声同时唱响,方翘楚擦了泪水,打开查看,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章雪川。
“方翘楚,赶紧开门,我有重要的话说!”他在电话里有点气急败坏。
章雪川是从梅瑰那里知道方翘楚的情形后,他心急如焚又愤懑不平,马上找上门来。
章雪川是第一次进这个宿舍,在客厅里,他就远远望见里屋桌子上的那张格桑相片,忙上前轻轻捧起。他仔细打量着照片上逝去的人,眼睛也湿润了起来。
他回头看着方翘楚,却换上勇毅深沉的目光:“带上格桑,他的照片,还有他留下的纪念品,跟我走!”
下班前,章雪川请示过主任成斌,把全科人集中到了会议室。他拿起格桑的照片,语气平静地说起了格桑医疗事件。这是他从高原回来后,第一次正面讲述这个事情。他的语调和缓,镇定自若,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描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要让在场的人都知道一段讳莫如深的真相。
接着,他又拿起了格桑留下的两件纪念品,向大家描绘了一场他亲眼见证过的,生死恋情。此时,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指着方翘楚道:“这是一个有过痛彻心扉恋情的无辜女孩,她同时又是一个勤学刻苦,极有外科医生天赋的实习医生。我希望能将自己的医学技能,尽可能多地传授给她,让她尽快地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有能力、有机会救治更多的战士,救治那些像她逝去的恋人一样生龙活虎的年轻军人!这种她生命中不能承受的重量,你们明白吗?那么,请充分尊重这个女孩,尊重我这个刻苦的学生。有什么脏水、污水,都朝我来,别道听途说、信口雌黄,无故地去欺辱一个勤奋努力的好姑娘!”
他果敢霸气的话语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高明辉和田丰都神情尴尬地把眼光移向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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