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签字

看着一片狼藉的小馄饨铺子，王大福痛苦地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弄成这样！短短几天前，他发现自己有可能忽然成为富二代。短短几天前，他幸福地发现，以前一个只敢远观的女神同学，不知怎地，忽然和他有说有笑，迅速拉近了距离。

只是，和女神交往，总归要花钱的。

哪怕那女神当真很好，并没有要求他买什么几千、几万的包包，也没有流露出想要换个苹果手机之类的口风。然而，单单只是日常手牵着手去吃饭，去逛街，去看电影，你总得埋单吧。

传说中的巨款还没到手，现实里他缺钱啊。

缺钱的王大福，忍不住也拿了点儿钱，开了个证券账户。这年头，券商到处都在拉人，开户真是容易。就网上点击几下，传一下身份证和自己的照片，来一段风险自负的视频就搞定了。

然后，投了几千块，两天就赚了几百块。然后，看到女神小姐姐无意中流露出很想买一款新上市的衣服。王大福二话不说，买了。那天，女神小姐姐可高兴了，高兴地亲了他。

王大福完全沉浸在了幸福里面。他好享受这样的幸福，一整夜都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在幸福里甜甜地睡去。

第二天，他偷偷把家里的存款一股脑儿拿出来，投入了股市。

开始，还是赚的。没想到，有一次买了股票以后，当天还拉升了一个点。第二天开盘，居然就跌了四个点，跟着居然就瀑布一样，眨眼工夫，跌到了跌停板上。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选股弹不虚发的老师，这一次怎么就走眼了。就这样措手不及地，他吐出了之前所有的利润，还亏了本金。

更要命的是，跌停板啊。想逃都逃不出来，完完全全被套住了。

他忍不住去找那同事理论，同事却振振有词：“知不知道什么叫作技术分析？技术分析只是预判股价可能的走势。可能！懂吗？可能！这里面是有成功率的。没有任何一次技术分析能保证百分百全对。所以需要设好止损，所以需要做好可能亏钱的思想准备。”

“老师不是每一次都强调过吗？不是一次又一次说过，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你没有设好止损，不能果断斩仓。而且也没有按照老师指点的仓位去买入，反而全仓，不，是去借高利贷，相当于加了杠杆一把梭。现在底牌亮了，输钱怪谁？”

“何况，老师指点你交易股票，收过你一分钱吗？你去打听打听，就算收费的，也照样得是学员盈亏自负。何况现在全都是免费的。你买股票赚了钱自己花，没有分给老师一分钱。现在亏钱了，就要别人来帮你分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有理有据的驳斥，说得王大福哑口无言。

他借的其实真不多，只有十万，实际到手才三万。

可不知不觉，为了还债，他又周转了几个放贷的公司。折腾一通之后，债一点儿都没有减少，反而变成了恐怖的三百多万了。

三百多万，他砸锅卖铁也还不起啊！

偏偏，这些欠债，被放贷公司用十分正规的合同，十分复杂的资金进出方法，整理得完全合法，无懈可击。

那欠债的合同，完全出自正规的律师之手，完完全全成了民间正常的经济纠纷，完完全全绕开了针对高利贷的法律限制。

尤其那些讨债的，手段也十分巧妙。主要是电话短信轰炸，威胁披露他的信息给周围的亲朋好友，又或者晚上偷偷地在他家门口墙壁上喷一些字。

再不然，找些人故意来小馄饨铺吃小馄饨，故意两帮人争吵起来，把小馄饨铺折腾得满地狼藉，吓跑其他客人，影响小馄饨铺的生意。

再不然，跑去王老实做物业的小区，用各种手段堵王老实，让王老实因为影响到了小区的安宁，被物业公司开除。

很恶心人，却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哪怕报警，警察来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最后，在可能会让王大福被学校勒令退学的威胁下，王大福终于承受不住了。

他和父亲不得不接受了放贷人的条件。

债，可以一笔勾销。但是，那份东华渔业的股权转让协议，必须签。

直到这时，王大福方才恍然大悟，什么女神姐姐，什么同事，什么股神老师，包括这些放高利贷的，原来都是局，专门针对他设计的局。

一切都是为了那份股份转让协议！

有那么一瞬间，他出离愤怒，真想拒绝，真想耗下去，真想拼个鱼死网破。

“算了！”相对儿子的不甘，王老实倒是淡定了许多。

毕竟长了好多岁，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他反而看开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反正，也确实不是咱们的钱。命中注定不该是咱们的，就没必要强求了。也强求不得啊。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家有钱有势，想折腾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的是办法。现在这样了结也好。人，终究还是要脚踏实地活着！”

说话间，他心有所感地微微抬头。

看到远处一辆银白色的凯迪拉克，从远处开了过来，停在了弄堂口。

车里出来的，有熊猫。有一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感觉是律师的中年人。还有一个让人一看就会在第一时间由衷赞叹一声好帅的年轻人。

这么帅的年轻人，无论谁见了都会印象深刻。王老实也不例外，他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记得在之前的三四年里面，这个好帅好帅的年轻人，经常骑了一辆自行车，带着一个清清爽爽的小姑娘，在清新的早晨，过来吃小馄饨。甜甜蜜蜜、恩恩爱爱，金童玉女般的两人，惹人羡慕，让人想忘也忘不了。

只是没有想到，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这个当初还有些青涩的小伙子，如今也已经踏入了社会，踏入了职场。

是叫……帅朗吧？熊猫说的，那个东华渔业的证代。

呵呵，果然是天之骄子啊。这么快，就适应了社会。这么快，就学会了狠厉的手段，来完成老板的任务，然后得到老板的赏识，继续飞黄腾达、平步青云，成为这个社会的精英。

王老实默默地看着熊猫一行三人，朝这边走过来。

虽然他按住了儿子，虽然他不像儿子那样怒不可遏。但是这个时候，他看着熊猫、帅朗还有那个律师的目光，同样满是愤恨。

“王叔！”就在王老实平静却又暗藏愤恨的注视下，帅朗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近前。

帅朗看到这砸碎了好多碗、撑着凉棚的一根竹子已经折断、整个凉棚已经东倒西歪的小馄饨铺子，又看到灰头土脸却又愤恨不已的王老实父子，他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犹豫了一下，他终究没有说什么话，默默地站立一旁，看着熊猫笑呵呵地上前和王老实父子打招呼，看着律师拿出了股份转让协议。王老实父子强压住那不知从何而来却分外强烈的愤恨，默然拿起笔，在股份协议上签了字。

一切都是过场。很快开始，很快结束。

从头到尾，王老实父子都没有说一句话。

在王老实父子的沉默中，走完了这个过场。

帅朗感觉自己就好像逃跑一样，逃离了小馄饨铺子，上车，引擎瞬间启动，扬尘而去。

这时，他方才开口：“熊猫……”

才说了两个字，话就停住了，瞥了一眼同车的律师，帅朗沉吟好久，终究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说出另外两个字：“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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