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世家内斗

翌日清晨。

长安。

东市。

大街之上人潮汹涌，不少人脸上皆挂着忧心之色。

只因冀州大变的消息已然传回，大唐上下顿觉忐忑不安。

无人知晓面对这等千年未遇的灾劫，世家与李唐皇室会如何应对。

毕竟明眼人皆知流寇洗劫纯属谎言，崔氏灭门必然与前出的樊梨花有关。

而樊梨花又与李景关系亲密，此事背后显然是李景一手策划。

“李景这是想要作甚？

他难道真想屠灭天下世家？”

王氏府邸。

崔仁师神情疲惫的坐在下首左侧。

努力强撑着颤抖的身体，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

他此时心中满腔怒火。

七分是因李景的突然袭击，令清河崔氏千年威望毁于一旦。

三分却是因其余世家如今对他的态度，令他体会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隔墙有耳，崔贤侄稍安勿躁。”

眼见崔仁师情绪激动，王世仁面无表情的沉声提醒道。

他之一生尤擅落井下石，往日吞噬二房家产便是明证。

如今崔氏遭逢大难，他内心不安分的念头自然再度浮现。

“哼！

事无不可对人言！

今日崔某在此，便与诸位敞开天窗说亮话。”

崔仁师冷哼一声，丝毫未给王世仁面子。

他清河崔氏如今虽然落魄，却也并非京城王氏可以拿捏的。

“冀州之事尔等皆已知晓。

我冀州一地数十世家，近日来接连被李景寻个由头狠厉处置。

不仅家中财货被其洗劫一空，便是各房亲眷也已十不存一。

崔某今日前来，便是寻诸位一同上书，恳请陛下给我冀州世家一个交代。”

“唉！

并非我等不愿出手相助，只是我等如今自身难保啊！”

王世仁似乎未曾在意崔仁师的态度。

惋惜的叹了口气，抚须说道：“崔贤侄当知。

左氏纸坊令在座诸位损失惨重。

如今各家各族皆在休养生息，实在无法替崔贤侄出头！”

崔仁师闻言心中大骂。

看着两侧赞同点头的世家“好友”，冷声说道：“诸位不愿出手相助，崔某自然不会勉强。

只是诸位莫要忘了。

令太子李景厌恶者，可不止我清河崔氏一家一族！

若他此番恣意妄为无人阻止，日后必有其余世家步我崔氏后尘！

若果真到了那时，还望诸位世兄莫要心急才是！”

“这……”

众人闻言脸色顿变。

大家皆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崔仁师所言非虚。

以李景的狠辣性子，此番若是未曾遇上抵抗，他还真有可能再对其余世家出手。

而他们今日若对崔家一事置若罔闻，明日这等厄运或许便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若果真到了那时，定无一人替其言语半分。

“可是冀州一地早有数十上百说书先生，四处传言陛下与朝廷的仁政。

如今百姓皆知盘剥百姓者并非朝廷，而是冀州当地世家。

我等即使想要替你崔氏出头，也委实无法应对啊！”

正当众人神情纠结之时，郑仁泰却突然开口说道。

崔仁师闻言双目圆瞪，怒气冲冲的盯着这往日犹如心腹一般的小跟班。

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率先向他发难者竟然会是郑仁泰。

毕竟在清河崔氏辉煌之时，郑仁泰可是唯他马首是瞻的！

瞬息之间，他仿佛体会到左林的悲哀。

心中除却满心悲凉，便唯有无尽的怨恨。

“郑仁泰！

崔某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屡次三番坏崔某大事？

莫非你早已投靠李景，今日在此只为阻拦我等寻仇！”

崔仁师想了想，绷着脸怒声质问道。

周围世家官员闻言，尽皆警惕的看向郑仁泰。

李世民父子广布探子，此乃人尽皆知之事。

是以谁又能保证，世家之中没有皇室内奸呢？

“咳咳～”

郑仁泰见状尴尬的轻咳两声。

迎着众人询问的目光，满含歉意的说道：“崔兄待郑某甚厚，郑某一直铭记于心。

只可惜事关荥阳郑氏荣辱兴衰，容不得小弟有半点寻私。

不过崔兄放心，日后崔兄之事便是我郑仁泰之事。

无论如何，小弟皆会待崔兄如兄长一般！”

“呸！”

崔仁师愤怒的轻啐一口，胸前衣衫剧烈晃动。

他与郑仁泰相差十数岁，往日皆以叔侄相称。

如今郑仁泰口口声声言称感念往日之恩，却又当着众人之面这般拿大。

显然在其心里，实则根本未曾将他放在心上。

这等狼心狗肺之人，他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

“郑贤侄亦有苦衷，崔贤侄又何必如此动怒。”

眼见崔仁师忿忿不平微笑着，王世仁淡然问道：“敢问郑贤侄。

你适才所言事关荥阳郑氏荣辱兴衰，究竟是为何故？”

王世仁眼中精光连闪。

面对利益他显然有着非同常人的敏锐。

郑仁泰闻言得体一笑，抱拳回道：“王家主有所不知。

今日上朝之前，太子殿下曾派人传我等世家官员明德殿觐见。

太子殿下言说。

冀州一地叛贼四起，百姓苦不堪言。

可吐蕃与吐谷浑入侵在即，朝廷委实无法派兵驰援冀州。

是以殿下恳请我等世家派出得力之人，前往冀州平息叛乱。

待日后功成之日必会论功行赏，将冀州叛乱世家田地低价售予我等有功之臣。”

“混账！

郑仁泰！

你竟敢当真与小太子狼狈为奸，暗中算计我等世家同僚！

老夫方才还在奇怪。

今日早朝之时尔等为何闭口不言，丝毫未曾提及冀州一事。

原来尔等早已与小太子勾结，欲要抢夺我冀州世家产业！

郑仁泰，你如此狼子野心，难道不怕日后被天下人耻笑吗？！”

崔仁师怒而起身，指着郑仁泰失礼的大声骂道。

王世仁等人却双眼放光，脑海中心念急转。

既然荥阳郑氏可凭借此事占尽便宜，他京城王氏又为何不可？

面对一州之地的利益，又有几人可保仁义为先。

“崔贤侄何必如此动怒，郑贤侄亦是逼不得已。”

王世仁故作感叹的摇了摇头。

迎着崔仁师择人而噬的目光，笑着说道：“贤侄身为京城崔家主事，当知家族利益重于自身荣辱。

郑贤侄今日无奈做出这般决定，崔贤侄当看在往日之情多多体谅才是。”

“体谅？！

呵呵～”

崔仁师气急而笑。

看了眼周围抚须赞同的众人，冷声说道：“今日小太子以冀州之利收买尔等，明日便可利用太原之利收买其余世家。

尔等今日这般落井下石，早晚必会反噬其身！

到了那时，老夫倒要看看尔等又该如何自处！”

“哼！

清河崔氏有今日之祸，皆因尔等贪心太甚。”

王世仁冷哼一声，毫不避讳的说道：“我太原王氏从未作奸犯科，亦未曾欺压太原百姓。

朝廷便是想要用我王氏作伐，也定然寻不到由头。

崔贤侄与其担心我太原王氏，不如想想如何自救。

若是朝廷追究起来，你这京城崔家怕是难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