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活着，他是为了赎罪”

2016年2月3日，保亭南林镇。

李卡结婚以后，加快了筹钱买房的计划。这次带着弟弟妹妹回家，就是希望在南林镇上给妈妈和外公购买一套大房子。四姐弟，每人叁万，加起来十二万，外公拿出所有积蓄，筹够20万，买下一套四居室。一家人高兴得很，趁着放寒假过春节，几个人张罗着将房子布置了一番，搬新居。

傅建雄原本不太同意在南林镇购买房子，他认为山区的房子升值空间太小，不值得投资。他想在三亚市区买一套海景房，作为自己未来养老的住所。然而，李卡不同意，因为三亚市区的海景房非常贵，且不说要等待几年才能将妈妈和外公安顿好，单凭傅建雄计划买房作为他自己的物业这一点，李卡就无法接受。因为她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是一家人省吃俭用供出来的大学生，她应该为家人做一些贡献。现在反而让家里人继续为她付出，这是万万不可以的。

“其实，穷人家买房子一定要借钱的，我们先将大家的钱集中起来，买了房子，先给大家住着，以后我们慢慢供，慢慢还他们的钱。”傅建雄的意见一提出来，李卡立即反对：“我希望是妈妈买房，而不是我们。我们是家庭成员之一，为家里做点贡献是应该的。”

“我知道你想补偿家人，如今你将弟弟妹妹带出去，指引他们做生意挣钱，现在他们个个都比我们过得宽裕，出点钱给大姐买房，我想他们会同意的。”

“弟弟妹妹的钱是他们一分一厘辛辛苦苦挣来的，我们可不能打他们的主意啊。”看着弟弟妹妹每天为生活忙碌着，李卡真的非常心疼。如今傅建雄让家里人筹钱给她和傅建雄在三亚市买房，她是坚决不同意的。

傅建雄拗不过李卡，出叁万元帮妻子家买房，就像割了他的心头肉。当李卡一家人高高兴兴布置新居的时候，他显得闷闷不乐，提不起劲头。当然，李卡可是不管他高兴不高兴的，反正就一直以来这一个心愿，花的又是李卡自己的钱，妈妈总算是有了她自己的房子，妈妈终于可以住上一间像样的楼房。李卡感到欣慰得很，就像是实现了一个梦想。终于梦想成真，当然高兴。

钟月娥更是别提有多高兴啦，她一大早起来，跟着孩子们一起忙碌着，精心布置自己的家。

刘宇坤也很高兴。这些年的辛苦终于过去了，对于这个家庭，一切都变得好起来！活了七十多岁，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突然放下来了，他再也不用为女儿担忧了，他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

一家人搬进新居，但刘宇坤死活不肯搬家，无论李卡他们如何劝他，他就是不松口。

“我在这里住习惯了，你们不用劝我，我不喜欢住楼房，让我继续留在农场吧。”这是刘宇坤的意见。

“这里已经没有人家了，外公你一个人怎么可以住在这里？”李卡他们的态度很坚决，但拗不过外公，刘宇坤说：“政府又没有完全撤销农场，这里山大地大，谁也不会赶我走。”

实在没有办法，李卡他们先把新房子布置好，将东西搬进去再说，心想着再等几天，轮番劝劝外公，将妈妈和外公安顿到新居，他们再返回广州去。

然而，外公刘宇坤有自己的想法。多少年来，他内心深处几乎没有开心过，他内心里的孤独已经越来越强烈了，他想与自己心爱的秋妮早点相聚，也该团聚了。一个人太孤单了，虽然有女儿，有几个外孙外孙女陪伴，但他的心始终是空空荡荡的，没有着落。没有爱人在身旁相守，他的灵魂都没有安放的地方，对他而言，最高兴的事情就是与秋妮葬在一起，永远守护着彼此。

跟一大家人吃过年夜饭，刘宇坤很平静，早早回到农场了，这里到处都是秋妮的影子。他和秋妮从小在这里生长，也将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这是最令他欣慰的事情。他来到秋妮的坟前，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说道：“秋妮，你放心吧！我一直在赎罪，本该早就去找你啦，但女儿过得太苦，我始终是放不下啊。现在一切都好了，我也老了，我可不能成为孩子们的负担。想来想去，还是跟你相聚吧。”

大年初一一大早，月娥带着孩子们给老父亲拜年，喊着：“爸爸，新年好！”“外公，新年好！”但屋里没有人，桌子上有张字条，上面写着：“月娥，我跟你妈妈相聚了，只要能够早日见到你妈妈，我就非常开心。千万别伤心，我是十分开心地走了。”

钟月娥一下子晕过去，这一天终于来了，但依旧是太突然了，她曾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父亲一定会选择以这种方式离开她，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她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她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几个孩子沿着南林河一路寻找，在一公里的地方，河水流到一个大水潭里，外公的尸体已经飘起来了，跟五十多年前的钟秋妮一样，怀抱着他们深切的思念，永远地走了。

李卡他们将外公的尸体打捞上来，伤心地哭着，喊着。但他们的外公再也听不到了，他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去找他的爱人。

南林镇上很快来了几个外公的朋友，帮着处理外公的后事。刘宇坤算是外来人，葬礼仪式不太讲究，简单快捷。

一口棺材，一张毛毯，一条毛巾，就是送给逝者的全部物品了。葬礼上来了三十人，都是亲朋好友。钟月娥、李卡他们哭天抢地，在场的人都很悲痛，唯有刘宇坤的老朋友，张文秀的爷爷张远清十分冷静，他大声说道：“你们都别哭了，听我说几句吧。老刘早几年就跟我说，他早该走了，就是放不下家里人。活着，他是为了赎罪，如今他完成了任务，走得很开心，你们不要再伤心了，让他好好走吧。”

送走了外公，李卡跟弟弟妹妹商量谁去谁留的问题，妈妈不肯上广州，总要留下一个人陪着妈妈。如今李丽出嫁，广州蛋糕店的生意红红火火，李闯、文秀很想继续“龙闯天下”的生意。

唯有李龙一个人，方便留下来。但李龙心很大，总想着干出一番事业来，跟着傅建雄，抽烟喝酒忙应酬。李卡也希望李龙脱离那样的环境，在南林镇上找一份工作，再找个女朋友，李卡希望小弟能够本本分分、安安稳稳地工作和生活。

“李龙，你留下来陪妈妈吧！”李龙知道自己必须服从大姐的安排，他是唯一的人选。但留在南林镇能够干什么？这里的年轻人全部外出打工去了，哪里有什么像样的工作？李龙一下子没有了主意，但他还是决定先留下再说。

年初五，李丽和张达昌先行离开南林，回张达昌老家探亲。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在这个家里呆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李丽看着衰老的母亲，心里特别难受，知道自己孝顺母亲的日子很少，将来会更少。她已经怀孕，很快就有自己的宝宝，未来照顾妈妈的时间真的少之又少了。

年初八，李闯和文秀搭火车先走，李卡为了多陪妈妈两天，跟傅建雄决定年初十搭乘飞机到广西，回去探望傅建雄父母。

傅建雄妈妈真是着急抱孙子啦，一见面，就直接问李卡：“怎么样？怀上了吗？你可别拖下去，年纪大了不好生养。”

见李卡不说话，傅建雄妈妈立即补充说：“我的意思是，反正要生孩子，就趁早。我还可以帮你们带着，再过几年，我老了，可是带不动啦。”

“妈妈，不用担心。孩子我想自己带！”李卡说道。这是她思考后的决定，因为公公婆婆都抽烟喝酒，而且毫无节制，最重要的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