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走访曾母
“我是怎么想的...”我深吸一口气,卖了下关子:“我就觉得你已经把整张网都铺开了,理清楚了,但是这张网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结的?这个角度你还没开始想呢。”
她问我什么意思,我告诉她:“煤石村,离这里只有四十多公里。”
我拿话点了她一眼,她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这也说明她并不是愚钝的学生。
我告诉她,用逻辑推理、人物推理、情感推理,其实这些都是办案的一些常用技巧。
但是不同的是,在什么基础上进行推理。
也就是说,你用来支撑推理的依据是十分重要的。
“就像是你刚才分析的八条,全部是靠我们手头的线索来支撑着,但那些线索和证据不够硬,那就造成了推理的结果会出现很大的偏差和不准确性。这就相当于,在没看完题目的情况下,开始下笔写答案,当然答案可能会差不多,但是过程会更加的艰难。”
我在开车前往煤石村的一路上都在教她。
这个案子虽然是我在带着她做,但我全程都以一个配合的角色参与办案。我并没有给她出任何关键性的主意,全是跟着她的逻辑再走。
尽管办案到现在,我发现了她侦查过程中的很多失误和绕圈子,但是我都没有指出来,也没有改变和干涉的她的侦查计划。
我想任何一个刑警行业的人都能有很深的体会,那就是对于每一位新刑警来讲,她是注定要走很多弯路的。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同样也是。
优秀的击剑手往往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招一式都是直取对方要害。而再优秀的击剑手,在初学时,动作的花哨程度远比对敌人的杀伤程度。
而我作为师父,我很想杨姿琪能在我的保护下,能在我还在她身边的时候,多走一些弯路。等哪一天她离开我的庇护,独立办案了,也会少吃很多的亏。
和照看小孩一样,父亲陪着孩子犯错,提早锻炼孩子的独立性。远比在父亲全面保护下长大的孩子,更容易融入眼下的社会,遇到同一件事情,犯错的可能也会大幅度减小。
所以眼下这个案子,我不管杨姿琪给办的多啰嗦。三天能查完的,她要办个十天,我都会陪她辖区。
大概到了中午,我们来到了煤石村,很快就找到了曾小芬的家里。
迎接我们的大妈她姓张,嘴甜的杨姿琪上来就一口一个张阿姨叫了起来。
但听到杨姿琪怀疑她的女儿已经离世以后,张阿姨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
“不可能!我女儿不可能死掉的,我们只是这两年没联系而已!这怎么可能死掉呢?”
说实话,我听完张阿姨的话以后,我觉得这么老母亲给我整的有些无语。
两年没联系?别说什么家人...就是嫁出去了也不至于两年没联系吧?
大胆点,咱别说嫁出去了,就是人真的不在了,那也很少有两年不上坟的吧?
我是越听越觉得吃惊,杨姿琪看来也是,她就那么坐在大姨院子门口,不停的挠起脑袋来。
我看她一时间好像不知道怎么办了,就用胳膊肘子戳了戳她,示意她不要这么干坐着,要把思维发散开。。
其实我想提到的是,之前的卷宗看了不老少,杀母弑父的也不少,杀孩子也有。
有失手致死,也有故意伤害。
而张大妈眼前这种反常,如果说她不是凶手那就是大无语事件。但如果她才是凶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眼下张阿姨就在我们身边,又是大老远来一趟,所以我很想在她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但我一直忍着性子,我想等杨姿琪真正没法突破的时候,我再参与进来吧。目前来看,还是不能打击杨姿琪的信心。
“小芬啊是我最小的女儿,她爹在她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就两年前来了媒人介绍,这才把小芬嫁到了杨建家里。”
张大妈又补充了两句,杨姿琪听后赶忙顺着话茬问道:“那您这两年没有闺女的线索,就没想过去找?”
张大妈摇了摇头:“找肯定找过,我打了那么多电话都打不通,我就找到闺女婿,我问问他是怎么个回事。杨建说的是,她走了。”
“她的哥哥就去问表叔爷,他说表叔爷你帮我问下小芬在哪里了。表叔爷他说家里有人来接她,就把她接走了。”
“小芬就开始忙活,大家劝不住,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收拾着东西,就走了。”
“衣服什么的都拿走了,坐着一个摩托车就走了,就这么背叛了她男人嘛。”
张大妈说的有鼻子有眼,而且事情经过说的也和杨建一家如出一辙。
但如果曾小芬真的是在杨建家离开的,那么杨建家的嫌疑是最大的,而且他们也应该是曾小芬离开时的目击人。
这么看来曾小芬很可能不是在她母亲家遇害。
反之,如果曾小芬是在杨家遇害,那么张大妈作为一个母亲,怎么可能表现的如此淡定?
所以真实的情况很可能就只有一样,那就是...
“是不是曾小芬也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受害人?”杨姿琪突然抬头就看向了我,甚至眼神里都多了一些黯淡。
其实案子跟到了这里了,我的心里早就有数了。刑警查案,不仅靠经验和线索,还需要敏锐的嗅觉。
我没急着回答,因为我知道杨姿琪和师姐林诒渔是同样的女孩子,都是外柔内刚,有些死犟的人。
我也知道杨姿琪她早就下定了决心,根本就不想因为张大妈的这段说辞而放弃这个线索,她眼下只是因为经验不足,事件又超出她原本的计划和那些推理,一时间被卡在了那里不知道怎么做的而已。
我想只要给杨姿琪足够的时间,她就能平静下来透过表面,看到内里面一些实质性的东西。
于是,我主动开口向着张阿姨做出提议:“张阿姨,我能看看小芬的住过的房间吗?”
我之所以做出这个请求,其实也很简单。
她家的房子虽然十分破旧,但也是农村的房子。
农村的房子一般都很大,屋子很多。
曾小芬的哥哥姐姐都早早的出嫁或者结婚搬了出去,而曾小芬又是两年前结婚。
所以这短短的两年类应该还会留下一些有用的线索。
如果能在房间内提取到一些有用的生物信息,那可能对确定身份有着重要作用。
张大妈看起来是属于大大咧咧的那种人,没啥心眼,有点憨憨的模样。
另外经过我这么一提醒,杨姿琪眼中又出现了一丝光亮。
其实也就因为杨姿琪是个女生,要是大老爷们,我早就上脚去踹了,她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我解释是因为读者不是学这专业的,但对杨姿琪来说,这还用教吗?
大妈也是实在人,没多说就起身领着我俩走进了屋子,并且还伸手一指一个房间:“这就是小芬住过的房间嘛,家里没人了,孩子一年来一次,没人住过的。”
我冲杨姿琪点了点头,她马上就从包里掏出手套,掀开门帘就走了进去。
我没跟着往里走,只是掀开门帘往里面看着,能闻到里面一股馊味,乱七八糟的衣服堆积的到处都是。
仔细看了两眼,就连**都带着一层尘土,这么看来想要在这里找到一些线索,应该不太容易。
可是就在转头之际,一个柜子上的一个墙边,一个绿色的,正方体的头绳出现在了林诒渔的视线中。
连忙打开手机里存的照片一对比,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大差不差。
除了颜色不一样之外,就连上面雕刻的樱花图案,也和当初店铺老板描述的对应上了。
看到这,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
但是杨姿琪这个丫头,似乎眼睛有点问题,我咳嗽了两声,另外伸手一指,她这才发现问题,并把东西装进了证物袋里。
到了这个时候了,我便放下门帘走出了房间,蹲在外面的火盆处烤火,同时伸手接过了张大妈递过来的一杯热水。
虽然办案权,是交给了杨姿琪,这个案子的凶手和过程在我心里也是理得差不多了,我甚至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和线索的支撑,但是我对眼前的这个母亲仍然有些好奇。
“阿姨您别忙了,趁着姿琪在里面忙,咱娘俩没事聊会儿呗?”我首先发出邀请,张阿姨也有些紧张的坐在了我的面前。
“阿姨,您就真那么相信,您的女孩还活着啊?”我缩了缩身子,往火盆里又扔了两块木头,这里是真冷。
张大妈一翘二郎腿,嗓门很大:“什么就还活着?她就是活着,我的女儿我还能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她放手机的一个椅子:“那您能打个电话给她吗?”
张大妈脸瞬间就黑了下来,然后脸上好像有火:“打不通,不孝顺。”
我觉得有蹊跷的点是,两年来,这个母亲一直没和自己女儿联系上过。
同时也去婆家找过自己的闺女,但每次都被婆家的一句话给打发了回来,她为什么就没想过报警,或者是孩子出现了意外?
我其实有点生她的气,我觉得有点愚蠢,当然我不能这么说。
就之前她和杨姿琪的对话来看,无论她的表情还是态度,都一直坚定的认为自己的女儿是受不了婆家的气,绿了杨建,外出打工了。
为什么说张大妈愚蠢呢?那是她说的很认真,就像是认定了这是事实一样认真。
当然如果最后结果发现她才是对的那个人的话,那我没得说。但如果证实了死者就是曾小芬,那这个母亲做的也真是有些悲哀。
两杯茶的功夫,杨姿琪拿着几个证物袋就走了出来,一出门就冲我摇了摇头,告诉我并没有什么线索。
我问她现在要怎么做,杨姿琪乖乖的站在我面前,皱眉思考了半天后答道:“把头绳送到技术科进行比对,确定死者身份。”
我听到这儿,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就更加烦躁了。
以前我带着杨姿琪查案子,发现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怎么此刻把办案权全部交给了她,怎么又显得有些不着道了呢?
思来想去,她也只是经验少,责任还是在我,是我太过心急了。
可能她看我脸色有些不好看,就小心的蹲在了我的面前,抬头望向了我:“师父~,我觉得...我的思路好像没问题...”
我双手捧着热茶,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办案思路,当然没问题。”
“那...?”她表情有些委屈,我只能抬起下巴指了指坐在我对面的张大妈,对她作出提示:“思路是没问题,但是同一个思路的基础上,有十几种走下去的方法,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我看她还没想开,继续拿话点她:“同样一个数学题,你一眼看出怎么解,这是能力。但面前有两个工具,用纸笔还是用计算机,这是意识。”
“侦查的思路是很重要,但同样重要的还有节奏和意识,明白吗?”
她摇了摇头,我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起身,向着停在门外的车子走去。
临出门的时候,我稍微一侧头给了她最简单,也更准确且能作为证据的解题的方法:“向张阿姨要些头发,回去做DNA比对。”
杨姿琪结巴着应了两声,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只是杨姿琪再回到警车的时候,多了一个装着头发的证物袋。
回去的路上,杨姿琪有些自责,问我她是不是太笨了,本来就更准确的方法,偏偏想着走弯路。
我告诉她那不是笨,是太心急,缺少了一名刑警该有的耐心。
前面是对她的打击,因为没有打击,一个人就飘了。如果她的案子一直查的都很顺利,她就会变得异常的高傲,从而遇到新的难题时,很容易就一头摔进深沟里去。
但如果只有打击,那也会消磨新人的自信心,所以带徒弟和查案子一样,要讲科学,掌握一个度。
我可不能学黑脸师父,老是黑着脸白眼我。
我也不应该学解传波,撒手让我自己折腾。
我应该学我师姐,师姐带我就是爱意满满,看着什么事都是我做主,实际上是一直在给我独立学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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