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一页桦皮书4
幼驼已经长成金玉神驼,是离开的时候了。我要前往楼兰三间房,与早已死去的金驼汇合。一同去的还有拉孜。我有能力**他走到那里。金玉神驼,家驼,以及那些有经验的骆驼客都知道这是最后诀别。野骆驼生涯中,必须以这种仪式与群体告别。金玉神驼噙着眼泪,痛苦地咬紧牙齿。以后,再也见不着孩子了,肝肠寸断。我嚎叫半天,直到嗓子发不出声音才起身,向沙漠深处走去。送别我的除了金玉神驼,还有沙洲商驼成员。家驼集体哭泣。骆驼客在昆仑和八荒带领下,唱起悲伤的歌。善爱似乎挣扎着要追赶,被昆仑拉住。我听见她哭。在哭声、歌声和家驼吼声中,我越走越远。我走向拉孜土房子。这些年,我一直关注他,牢记他的活动路线。我还考证出他从本身元浩分裂出来的具体地点在“中国花园”前身、破旧“别墅”中;具体时间为杜笛带领驼队运送枪枝弹药到达喀什城外的某个日落时分。当时,元浩分裂出拉孜,让他在曾经闹鬼的破旧院子里款待驼队人员,太阳出来后,他们将在阿古柏亲自率领的欢迎队伍簇拥下进城;元浩真身带着枪枝弹药跑了。我不关心阿古柏发现真相后如何摧残拉孜和杜笛,我只对一件事感兴趣:现在,拉孜生命,我的生命,还有恩怨历史,都将结束。首先,我沿着当年拉孜逃窜路线前进。这个过程中,我受到沙漠狼围攻。我地踢死头狼,成功瓦解攻势。到达库车,直奔土房子。土房子已被沙漠掩埋。看来,拉孜迁往别处了。遍找其它几条路线,都没影子。于是,我静卧沙丘,闭目凝神,用灵敏鼻翼搜寻找拉孜气息。连续三月。忽然,我捕捉到一丝古玉浊气。那是曾经出现在采诗水磨坊里的味道,怎么在遥远的库车?会不会与拉孜有关?或者,是玉的气息掩盖了他的肮脏?仔细分辨,我觉得浊气应该来源于拉孜。成败在此一举,要么找到他,要么精疲力竭,死去。循序渐进,终于,在碱水泉边看到拉孜。因为连续奔波,我枯瘦如柴,体毛翻卷,丑陋不堪。他没有认出我。这里距离楼兰三间房很近,拉孜为什么误入此地?他眼里放出光芒,对着我祈祷:神啊,我的脚伤了,请让野骆驼带我走出沙漠!我有很多宝藏,我购买一片大牧场,给您建庙。我暗暗发笑。原来,他被自己埋设的木刺扎伤脚心。他见我没有动,又念叨一串神的名字。神在哪里?神会让我给这个恶棍带路吗?哦,不,感谢神的是我,而不是他!感谢那块浸透浊气的古玉。我向楼兰古城走去。拉孜趔趄着,沿袭我的脚印。我走的不紧不慢,这样,可以让那个无赖跟上,而且,也使他有足够时间体验被木刺扎伤的痛苦。最好想起因刺伤而死去的所有骆驼。我要让他饱受折磨,然后丧命。自古以来,野骆驼痛恨刺客。以前,有个与拉孜一样丑陋的刺客,叫傅介子。他以搞谋杀成名,受聘带领一帮暴徒来到楼兰。我的野骆驼祖先在罗布泊附近饮水时嗅到冰冷铁腥味,还看见隐藏在人皮下面的杀气。祖先急躁,嚎叫。楼兰王安归一边责怪它们生物钟紊乱,一边组织乐队,迎接傅介子。嚎叫声掩过奏乐。傅介子说奉皇帝命令要赏赐安归金币。安归大喜,与傅介子喝酒。他醉了。傅介子将他扶到屏风后面,断首,然后召告楼兰国民:安归犯了死罪,天子派我来杀他,现在,汉朝部队已经赶到,要改立安归弟弟尉屠焉为新国王!傅介子派快马送安归头颅到长安,悬挂在未央宫北门,示众。祖先见证这一幕惨剧,从那时开始,它们也被傅介子阴谋捕杀,它们的五脏六腑常常被烹调,进入宴席。后来,傅介子送祖先到王宫让妇人观赏。傅介子在表演虐待祖先节目时被咬断脖子——这是我最喜欢的情节,几天后,我将要在傅介子当年刺杀安归的楼兰古地惩罚另外一个凶手。罗布泊早已干涸,也没有成群的野骆驼助阵。但是,惩处行动必须付诸实施。三间房遥遥在目。显然,拉孜也看见了,并且误认是仍在呼吸的村镇。他兴奋得忘掉伤疼,怪叫着,朝前裸奔。他的脚步慢下来。经验告诉他,这是死城。他愤怒地转过身,望着我。我毫不畏惧,漠然冷对。他从我的目光中读到什么,脸色骤然突变。他惊慌失措,狼狈逃窜,边跑边地回头,希望我被远远甩在后面。可是,我近在咫尺,让他听清有条不紊的呼吸。我要让他产生置身九层城的错觉。他被逼到三座巨大沙丘间。最大沙丘是金驼坟墓,其它两座沙丘则是红柳根造就。金驼骨架隐约暴露沙丘外。拉孜无路可逃。除非从我的胯间钻过。他从腰间拔出刀子,朝我挥舞。我步步紧逼。手与刀不和谐地颤抖。我吼叫一声,猛地咬住他手腕,奋力一摔,就把那只罪恶的手连同刀子甩向虚空。拉孜用另一只手拔出刀子,刺进我的脖子。血流如注,把他喷染成红人。红人又向我眼睛刺来。左眼漆黑一团。他又刺向右眼。我拼足力气,向他喷出一股黑水。他手忙脚乱地擦脸。凶光在弯刀上跃闪。我最后望一眼埋葬金驼的沙丘,脑海迅速滑过我们共同生活的情景,然后,准确无误地咬住拉孜脖子,在空中划个句号,然后,狠狠甩到地上。我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向他。我们一起倒在沙丘旁。他被挤压成肉饼。我瘫软无力。血还在咕咕流淌,就像一条大河。涛声支离破碎,逐渐远去。另外一种声音却越来越近,虽然微弱,但很清晰——那是金驼倒毙前的弹唱!它在等待我接着,传唱。哦,现在,不管剩下多少气力,我都作为合格的神圣盲艺人,用最后的鲜血弹唱,虽然唱不到2651900句——几场大风后,金驼沙丘旁边会隆起一座玉驼沙丘——但是,有一天,金玉神驼肯定寻找到这里。肯定会的,我相信。别了,我的孩子!
我的历史很悠久,但是,现在,我只想陈述目前最迫切的愿望。我想回到野骆驼群体。很遗憾,上次,与头驼较量中,最后关头,我主动放弃。头驼疑惑不解。我望了一眼母亲,然后,以失败者的姿态跑出驼群。我之所以选择沙洲商驼基地,是善爱祈祷让我阻止驼队进沙漠。这件事易如反掌。我做到了。之后,她们祈祷让我永远留在驼队中。这不可能。又不忍伤害善爱。两难选择。昆仑和八荒企图在我鼻孔间穿皮绳,每次,我都巧妙地躲开。雪莲来了。昆仑暂时放弃猎捕行动。雪莲在帐篷外同昆仑谈判。她说:从前,我以女儿的身份多次劝说结束骆驼客生涯,您都无动于衷。现在,父亲,我明确告诉您,以后,没有谁敢雇佣沙洲商驼。至于骆驼客和孩子,都会得到妥善安置,您得跟我去享清福。昆仑说:孩子,你为什么要干涉我的生活方式?雪莲说:只要您一天不终止流浪,我就一天不得安心。每次送别驼队,我提心吊胆,真怕见不着您。上次,您带着瑞典人进入沙漠,我夜夜做恶梦,梦见母亲几次在耳边说你回不来了。你知道吗,我哭醒了多少次。如果善爱同我的愿望相反,我不会同意她代替母亲的位置。只要能阻止你,我能够接受一切。父亲,如果以前是为了生存,那么,现在,究竟要寻找什么?昆仑说:孩子,你不懂的,我经营商驼的最大梦想就是让八荒的玉雕事业继续传承下去。现在,洋人愿意出高出平常数倍的价钱雇佣驼队,机会难得。雪莲说:我让潘镇列个项目,以官方名义投资八荒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不行吗?昆仑说:别傻了,孩子,官方从来都养军队、官员、衙役、城池这些可利用资源,哪有投机非物质文化的道理?没有那个规矩,不要为难潘镇。雪莲说:父亲,我只有您一个亲人,我怕您死去,再没人给我讲母亲的故事。昆仑非常生气:你知道吗,进大沙漠必须要经验丰富、品格高尚的驼队,这一点,西洋人根本不懂,他们以为把几匹骆驼连在一起就是驼队,那样十分危险,十有八九全军覆没。雪莲说:既然我不能使您回心转意,那就顺其自然吧。最近,我迷上了《大唐西域记》,我不理解男人们为什么常常要出远门,置身与陌生而危险的地方,没有人能讲出让我信服的道理,只好求之于古书,答案也许就在《大唐西域记》中。雪莲说完,伤心地离开牧场。那天晚上,我梦见母亲血肉模糊地向我走来,还听见哀婉欲绝的弹唱。那是荒原对生命的召唤。我知道母亲遇难了。我还知道在三间房。我必须到现场祭拜。我很容易在沙漠中找到通往三间房的最短路线。我乘着夜色走上古老驼道,意外地成为斯文?赫定向导。杜笛驼队迷路多日,被我重新引上正道,最终到达三间房。他们为母亲举行了颇为隆重的葬礼。我把拉孜尸体推到远处。有个雇工从他身上取下古玉,悄悄藏到身上。不久,被人举报,遭到抽二十皮鞭的惩罚。雇工挖掘墓坑时出土据说能够证明这是楼兰古城的文书。只可惜我不会说话,否则,就亲口告诉他们。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们引到新形成的罗布泊湖畔。斯文?赫定从那里返回喀什。不久,整个欧洲奉他为发现楼兰古城的大英雄。很奇怪,谁都知道楼兰在那里啊,从来没有改变过位置,怎么叫发现呢,真奇怪。人类究竟在忙些啥啊,为什么很多国家都要组织探险队来沙漠?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