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下周的周五，这天白叔叔有些奇怪，或者说过分亲近（亲子鉴定的结果已经出来，证实了就是父女没错），也不知道怎的，当然，子旋并不反感。

弟弟直接走出校门口，子旋在后面要看着，白叔叔之前是理解的，不过这次却抓住子旋肩膀，让子旋诧异。弟弟眼看着就要走远了，但白叔叔不管，子旋有些急了，不过这几天在后面观察，弟弟已经能一个人过马路了，过于担心或许是多余的。毕竟弟弟又不是幼儿园里的幼儿，早一年级了，一个人回家还是不成问题的。

子旋回头，白叔叔脸上的表情好像快哭，或者刚哭过在等，总之非常奇怪。难道有人欺负白叔叔？也不像吧……

白叔叔手上好像还握着一份什么鉴定报告。

子旋想问的时候，白叔叔直接抱来，抱住子旋，而且是紧紧的，好像生怕一放手就会不见，就会消失，就会没有了，很突然，在校门口旁边也显突兀。

子旋真的听到了他的哭声。是的，白叔叔抱着抱着就哭了。当场哭。

子旋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有挣脱，相反，子旋懵后还摸白叔叔背，轻轻地拍拍，因为白叔叔现在好像要安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白叔叔呢，紧抱着子旋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才算稍微松开，抓住子旋肩的两边，额头碰过来顶，子旋近距离的看到，白叔叔真的是闭眼哭了，眼泪哗哗的流。

这大概是子旋跟白叔叔最亲密的一次，不，就是最亲密的一次，没有大概。

不过这可不像家长接孩子时该有的模样。

说巧不巧，子旋班主任这时刚好路过，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然后马上警觉起来。

子旋的班主任是教语文的，三十多岁，以前开家长会时，见过子旋父母，也就是说，在她看来，白叔叔就是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其实之前也见过他跟子旋在路上两次，还以为是子旋亲戚，看到这一幕后马上否定，哪有亲戚这样的？好像下一步就要吻向子旋，怕不是恋童癖吧！

班主任当即就上前把子旋拉开，然后警惕地看着白叔叔，还警告说，这里是校门口附近，有保安在的！你可别乱来！

班主任这一喊，其他等孩子的家长、包括一些路人侧目，保安还真走了过来。

这是误会了啊！子旋想澄清，不过当班主任问白叔叔是谁时，子旋的回答只是一个很好的叔叔，这班主任显然不满意，又问有亲戚关系吗？子旋如实说没有，这在班主任看来就是坏人了！特意想靠近孩子的坏人。

白叔叔也有些懵，仿佛命运的玩笑一般，你用力紧抱不想再分开，或者说再失去的时候，总有股力量强行介入，挡在你面前，夺走你所爱，给你开个表面美丽但底色却残酷无比的玩笑，如同是宿命，最后草草收场……

可这次他并不想再草草收场！

白叔叔又过来抓住了子旋的手，班主任一声尖叫，仿佛白叔叔抓住的不是子旋的手，而是班主任她自己的手，场面可以说越来越不受控，另一些家长跟路人都怀疑白叔叔是人贩子了，拿着手机想报警。

看到这情况，白叔叔忙拿起那张鉴定报告展开，一边抓着子旋的手一边开始当众大喊：“她是我女儿！我女儿！”喊着喊着白叔叔又流泪哭了，“我接我女儿回家，回家……”

子旋彻底懵了，什么！？白叔叔是……是自己爸爸？！子旋脑袋顿时一片空白，感知好像停摆，就任人左右拉扯，像是个木偶一般，不会动了……

班主任呢？她也死抓着子旋，并没有松手！只觉得现在的人贩子演技真的是越来越好，鉴定报告也可以是伪造的啊！子旋父母我都见过，信息真实无误，你拿张纸就想骗走孩子？完全不可能吗！

两个走来的保安起初还有些犹豫，不过见自己校的老师都这样了，肯定是帮自己校的老师啊！

接下来就是熟悉的一幕，就像之前超市保安出来一样，校保安上前拉住白叔叔，或者说拦住，都差不多，白叔叔最终被保安扯开了手，抓住子旋的那只手。子旋猜，其中也有白叔叔不想过于抓疼自己的原因在，所以就暂时松开了……

至少那个时候以为只是暂时。

就像妈妈之前强行拉子旋走一样，这次强行拉子旋走的人变成了班主任，而且班主任还认为自己在做好事，不然孩子就被拐走了……

子旋的手被班主任拉着前行，不过缓了缓，就是心绪从空白中走出，子旋还是有回头。子旋不知道白叔叔到底是不是自己爸爸，那应该只是个玩笑，不过白叔叔不会伤害自己，肯定不是坏人，这点毋庸置疑。子旋回头喊，“白叔叔！明天你放假的话，我们明天再见吧！或者周日，还是那里。”

那里指的就是奶茶店外面。

白叔叔被两个保安抓着两边胳膊，听到子旋回头喊，稍微愣了愣，但很快又抬起头来，大声回复：“好！我明天请……不，放假！我明天放假！”

白叔叔虽然被保安控制住了，但也同样回以微笑，努力地回以微笑。

那是最后一眼。命运就是如此残酷。

班主任拉着子旋，说这次要亲自送子旋回家。班主任还强调，不要相信那个陌生人，他拿糖果骗你的，不要贪图一时的小便宜，什么明天再见，千万别！千万别！老师告诉你，现在的人贩子都是演员，不能被他蛊惑，有事就叫老师，叫你爸妈确认，不能让那种人再有可乘之机。班主任说完见子旋没反应，问，小旋，你听到了吗？

班主任叫子旋小旋的。子旋觉得班主任现在就跟妈妈似的，老生常谈，当然没有妈妈神经质，都是些老道理，但还是简单的回了个“哦”字，算是礼貌。在子旋看来，如果白叔叔真的是人贩子，是坏人，那早动手了，不可能等到现在。当然，子旋也知道跟班主任解释没用，这事确实有些复杂，其实子旋也不明白……

班主任把子旋送到小区门口，好像还想上去。子旋忙说我自己上去就行，老师你回去吧，不想再麻烦您了。班主任其实是想顺便上去见见子旋父母，然后说说情况，不过想到打电话也可以，便也没硬上了，又嘱咐了子旋几句注意事项，子旋当然只得应好。

子旋上楼，班主任则在楼下掏出了手机，当然就是拨号了。

子旋用钥匙开门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在座机前接电话，背影莫名阴沉。子旋有些忐忑，也不知道是谁的电话，该不会是班主任的吧？或者学校保安……

奶奶不在，应该又是下楼打麻将了。爸爸一般八、九点才回来。弟弟则若无其事地连着电视机打游戏，也没看子旋。

子旋不管了，先回房间吧！

子旋回房放下书包，然后躺**，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真的忐忑，到底是什么呢？可千万别来啊！

**枕头边放着的就是白叔叔之前送的那支风车，可以别头上的，不过花已经掉了。小花，其实本来就容易掉吧。

子旋躺**用手指玩着风车的塑料纸翼，转啊转啊，可惜没风。

这个时候，妈妈接完电话，气冲冲地来到子旋房前猛地敲门，比踩蟑螂还要用力还要响！

子旋被吓坏了，忙把风车收好，藏在枕头下面，然后她还没下床开门，妈妈就愤怒地进来了！

明明是妈妈，可子旋却害怕，说起来也是奇怪。

妈妈几乎什么也没说，上来直接掐子旋脖子，把子旋逼到房间的一个角落，然后才恶狠狠地道：“不是告诉你要远离他了吗！？你怎么就不听话？！”

被妈妈掐着脖子，子旋呼吸困难，想说话但一直咳嗽。妈妈松开手后直接就是一巴掌，子旋被巴掌甩倒大哭，妈妈却不为所动，狠狠地又补了一脚，也不知道在发泄什么，总之不正常了。

弟弟听到不对也有放下游戏机过来，妈妈对弟弟也不客气，但没有打，非常粗鲁地问：“看什么看？”然后就是一声大喊，“滚开！”

仿佛子旋跟弟弟都不是妈妈的孩子。

弟弟没见过妈妈如此暴怒，也是怕了，很难不怕吧？比母老虎还要可怕……弟弟假装只是路过上厕所，也就是卫生间，躲卫生间去了。

妈妈又拎起子旋，子旋还在哭，刚才那脚踢到了肚子，不过妈妈咬牙切齿的，已经不管，直接问子旋是不是给过什么东西给白叔叔做鉴定？子旋想起了白叔叔要头发的事，犹豫一下，经不起恐吓，最后还是如实说了，不敢不说……妈妈很怒，又问，白叔叔住哪？子旋不知道妈妈问这个问题干嘛，难道要去找白叔叔？

子旋不知道妈妈怎么了，为什么咬牙？好像还夹杂着焦虑跟害怕，但又下定了什么决心，真的看不懂……

或许大人的世界就是难以理解吧！

子旋觉得，妈妈跟白叔叔间应该存在着什么误会，或许见上一面就能消除，或许……

想到这里，子旋止住哭声，至少是尽量止住了，然后颤颤巍巍地说出了一个地址，白叔叔工作的地址，其实子旋也没去过，是去动物园玩的时候，白叔叔自己说的，他宿舍就在工作的地方旁边。

妈妈得到地址后，松开手把子旋甩到一边，然后就急急地回房，好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子旋不敢去看，所以也不知道妈妈在找什么。

很快，妈妈拿着几张卡样的东西出来，好像是银行卡，到沙发找包，急着要出去？

妈妈找到包后又回头，子旋赶紧避开目光，不过妈妈还是走来了，又走进子旋房。

子旋想假装看地板，不过妈妈又拎起了子旋的衣服，子旋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妈妈这次直接捂住子旋嘴，不让她哭，然后警告：“我出去一下，你看家，奶奶爸爸回来的时候什么也别说，也看着弟弟，别让他乱说话，明白没有？子旋！”

子旋能怎么办？只得流泪点头。

妈妈稍微松开手后，好像又不放心，再次抓起子旋衣服，更严厉地警告：“如果回来再出什么事，我就直接掐死你！你一定要听话，这次一定要听话！知道没有子旋！？”

话说的太严重，可能说完后妈妈也觉得自己过于过分，又补了一句，“算是妈妈拜托你……”

子旋觉得妈妈现在好混乱，只能又流泪点头。

妈妈终于彻底地松开了手，为什么说是彻底呢？因为自此以后，妈妈没再跟子旋说过话，不会再拎起子旋教训，人一去就没有再回来过……

走到门口的时候，妈妈好像又想起什么，又去了厨房，把一样东西放进包，然后才出去，急急地关门。

关门声传来后，弟弟也走出了卫生间，摸着脑袋有些呆呆的。

子旋爬起，查查伤势又想哭，其实眼泪一直在流，妈妈不该是这样子的啊！

子旋跑到阳台偷偷往下看，妈妈已经下楼，背影也是急急的，然后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不，一段时间后，妈妈又推电瓶出来，然后坐上，急急地坐上，这次是真的消失了……

可是被带走的其实不只是妈妈。

子旋后来才知道，白叔叔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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