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
林小糖起了个早床,将店里整理清爽后就坐在收银台后等候客人上门。
林小糖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想到好几天没跟弟弟妹妹联系了,听说这几天他们会参加学校组织的一次出游,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便给小亮打了个电话。
“姐,这里太好玩了!我都不想回来了。”
听到弟弟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林小糖的嘴角露出微笑:“有那么好玩吗?小珠呢?都还好吧?你别只顾着玩忘记照顾妹妹。”虽然只年长两岁,由于出社会早的缘故,林小糖比弟妹成熟得多,总是不由自主地像个长辈一样呵护弟妹。林小珠只要一听她唠叨就打趣她“比妈还罗嗦”。
“姐,小珠都多大的人了,哪里需要人照顾?她和我是双胞胎,我们一样大的好不好。”林小亮不满地抗议。
林小糖眼光扫到橱窗前的蜡像,随口问了句:“小亮,你给我快递的蜡像是在哪里订做的啊?”
“蜡像?什么蜡像啊?”
林小糖以为他忘了,从抽屉里翻出快递单:“就是五号那天,你让快递公司送过来的啊。”
“五号?啊!”电话那头传来林小亮一声惨叫,吓得小糖心惊肉跳,接着又听见弟弟无比歉意地说,“姐,对不起啊,五号是你生日,看我完全忘了。对不起对不起,忙比赛的事全忘了!你这是在问我要礼物吧?放心,我回来的时候肯定给你带很多纪念品当补偿的。”
电话那边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好像有人在叫小亮,接着听见小亮急匆匆地说:“姐,同学叫我了,我先挂了啊。”没等姐姐回话就挂了电话。
林小亮从小就是个诚实的孩子,尤其在小糖面前,从来不会说慌。在这座城市,除了弟弟妹妹和陆多珍,她再没有别的亲戚和朋友,那蜡像会是谁送的呢?还挑她生日的时候送来?她实在想不出谁符合这样的条件。
林小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蜡像的事,却想起刚才要不是小亮提到了,自己都忘了那天是自己的生日,这段时间真是太疲倦了。什么时候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啊,林小糖在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叹什么气呀?谁惹我的小美人不高兴啦?”陆多珍悄无声息地进来了,低下头打量着林小糖揶揄道。
“呀,你怎么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本来是要带客人去看一套二手房的,就在你这附近,他临时改了时间,要晚一点才到,所以,我就来看看我的小美人咯。”陆多珍笑嘻嘻地将林小糖使劲地搂在怀里。
“好了,”林小糖笑着将陆多珍推开,“就你爱闹,肉麻。”
“就肉麻你。”陆多珍伸手去刮小糖的鼻子。
一阵叮叮当当的铃声打断了林小糖和陆多珍的嬉闹,推门进来了一个人。他推门的动作极慢,有些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店主似的。
逆着光,林小糖看不清他的脸。
“欢迎光临。”林小糖招呼着,正准备走过去,那人摆摆手示意她停住。
陆多珍的手机信息铃声响起,她扫了一眼,对小糖说:“帅哥想我了,我陪帅哥聊会天去。”捧着手机坐到收银台后去忙去了。
客人轻轻带上门,转身打量起小糖的店子,当看到橱窗边的蜡像时,像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久梦初醒,慢慢朝着蜡像走去。
这时朝阳躲进了云层里,敛去了耀眼的光芒,林小糖看清了他的脸,还有脸上凝重专注的表情,这种专注不是那个年轻人眼中的简单的欣赏喜欢,也没有好色男人的猥琐肤浅。
林小糖慢慢走过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开来,他的表情专注得太奇怪,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询问清楚。
客人伸出手,轻轻抚在蜡像的前额上,手指轻轻梳理它齐眉的刘海。林小糖心中一悸,下意识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那男人象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了看林小糖,眼里先是惊后是喜,又隐约含着悲。
林小糖让他看得很尴尬,轻咳了两声。
“还没请教小姐怎么称呼?”那人回过神来,声音很好听,温和中带着成熟男人的磁性。
“林小糖。”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小糖没有犹豫就报了全名,以往要是有陌生男人这么问,她能报个姓已经是极限。
“小糖。”他亲昵地称呼,然后自我介绍,“我是蒋逸闻。”
林小糖很自然地点头示好。她性格温和羞涩,向来不善与人交道,但对这个人,却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觉得他很亲切。
看不出那男人实际年龄有多大,神情里有五十岁的沧桑,也有四十岁的从容,还有三十岁的儒雅。应该是四十岁左右吧,林小糖想。
蒋逸闻亲切地笑,娓娓道来:“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非常像,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我刚才有些失态了,不好意思。”他有一口很整齐的牙,相貌端正的人容易博取人的好感。
好人大多长得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这是陆多珍经常挂嘴边的。她评价一个人总是从长相开始,比如:你看那个长得多锉,黄鼠狼一样的贼眼,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那个女的看到没有,吊梢眉,马脸腊肠嘴,要命的是还一脸的苦相,不是欲求不满就是纵欲过度……诸多千奇百怪的形容。
长得像故旧。很多男人跟女人搭讪都这么说,也许换个人这么说林小糖不信,但他的语气真挚得让人不容置疑。林小糖想起前不久来店里买衣服的年青人——他说话时的神情也有这种真诚。
林小糖暗自出神,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蒋逸闻以为林小糖摇头是不相信自己,又说:“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你。”
林小糖见他误会自己,赶忙解释:“我没有怀疑你骗我。”说完自己都觉得纳闷:为什么自己那么怕他误会?
这时,又进来一对男女。男的瘦瘦黑黑,个子不高,有些驼背,这样就显得他更矮了。上身穿一件修身的黑色衬衫,下身是一条同色紧身小脚牛仔裤,衬得脚下的尖头皮鞋格外的长,走路有点外八,像只瘦骨嶙峋的鸭子,刚进门一双小眼睛就盯着橱窗边的蜡像。那女的顶着一头黄头发,穿着暴露,嘴里“吧叽吧叽”地嚼着口香糖。
蒋逸闻见有客人进来了,朝林小糖微微一笑:“你去招呼客人吧,我随便看看。”
林小糖朝中年人歉意地一笑,忙过去招呼新进来的客人:“这边都是新到的货,看中哪件试试看。”
黑瘦男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林小糖的脸时“咦”了一声,接着咧嘴笑起来,露出有些参差不齐的四环素牙,一脸的猥琐相指着橱窗边的蜡像问:“这个是照你的样子做的吧?”还没等林小糖答话,他已经走到蜡像边上,伸手在蜡像的肩上捏了捏,“硬的。”
林小糖感觉那只手好像搭自己肩上一样,心里泛起一阵恶心,饶是她脾气好,也立刻拉下了脸。
男人丝毫不受林小糖的影响,手顺着蜡像的肩一下就滑到了胸部,拇指和中指还在胸房的最高处刻意夹了下,一脸**笑:“咦?也是硬的。”
林小糖被他这举动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拿把刀将那两根手指斩下来。
“喂,你干嘛?你妈生下来没教过?缺德没教养的,也不怕断指头。”坐在收银台后的陆多珍抬眼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就火了。她从小被几个哥哥宠着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一张嘴损起人来比刀子还利。
“又不是真人,摸一下怎么了?”女的见有人骂自己男人,马上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架势。她眼光在陆多珍和林小糖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嘴里的吧叽声更响了:“怕被人摸,别搁那儿啊。就跟‘小姐’一样,怕被人摸,别出来‘卖’——啊。”
那女的嚷嚷完,拽着自己男人往外走,边走嘴里嘟哝着:“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买不到衣服,开一破地摊货的店,搞得跟大牌一样。”
那男人回头色眯眯地扫了林小糖两眼,大声嚷着:“就摸两下嘛,又不是强奸。”
陆多珍将手中的衣架子砸了出去,没砸到人。
“我真想斩了他那两根手指。”林小糖气得发抖,咬牙切齿地说,拿了湿毛巾使劲擦着蜡像上被男人摸过的地方。
林小糖擦完蜡像回头看到那个叫蒋逸闻的男人在一旁望着黑瘦男人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晴难辨,这才想起店里还有别的客人,忙点头致歉:“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蒋逸闻回头时已恢复了常态,朝林小糖又是微微一笑:“没事,这种人渣,斩两根手指是应该的。”
“就是就是!别说你,我都想呢。”陆多珍忿忿不平,她打量着人流稀疏的街道气愤得气息都粗重了,“小糖,要不你去进修吧。读个夜大什么的,弄张文凭出来。反正小亮他们快毕业了,你要愁学费什么的,我这里可以给你,加上你开着店赚的,凑凑。你女孩子家家的,在这里开店,难免要和一些地痞流氓没文化没素质的人打交道,钱赚得不多,气倒要受不少。再说,过两年你总得考虑你的终身大事吧?在这么个地方……唉,说起来都怪我,原本我是想帮你,结果……”
“多珍,你别这么说,我谢谢你都来不及呢。现在做什么事不受点气啊?进修的事……”林小糖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说,“再说吧。”
她不是不想,是现在的条件还不能。家里两个老的都是药罐子,她还在想自己多攒点钱把他们都接城里来治好病养老。而其他的,想想都觉得好渺茫。
林小糖第一次觉得生活好累,心也好累。
“咚咚咚——”一阵敲窗的声音打断了林小糖的思绪。
扭头发现一个乞丐趴在落地玻璃门面外,拿着手里的搪瓷盆轻轻地敲打着玻璃门,见林小糖看他,兴奋地对着玻璃哈气,手下敲得更勤了。
林小糖连忙出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零钱塞进搪瓷盆里,返身正准备进门,没想到那个乞丐突然扑过来抱住她腿号啕大哭,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媳妇,饿,饿,媳妇……”喊的是林小糖的家乡话。
林小糖大窘,可那乞丐力气不小,一下子又挣脱不开,正尴尬的时候突然从马路边跑过来一个男人,将乞丐拉开为她解了围。
那乞丐不死心,朝林小糖伸出双手,哭喊:“媳妇,饿,饿啊!”
原来是个傻子,给了钱大概也不知道怎么花吧?因听见久违的乡音,林小糖心里有些不忍,就走到对面的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回来给他。
乞丐呜咽着往嘴里塞,却还是不肯走,边吃边看着林小糖。
蒋逸闻已经走出来,对帮她解围的男人说:“小孟,把他带走,以后别让他来打扰林小姐。”
“是,蒋先生。”小孟毕恭毕敬地应道,回头拽着那乞丐往后巷走去。
原来他们是一起的,那个小孟在外面也一直观察着这边的情况吧,所以能迅速地过来为自己解围。
蒋逸闻刚在店里的和蔼气息一下子消失不见了,现在的他看上去有些冷峻,他和小孟两人之间简短的对话让林小糖觉得有些电视里帮派黑话的味道。她看着那个傻乞丐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说:“只是一个乞丐,给他吃饱了就会走,别为难他。”
蒋逸闻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们会怎样为难他?断手断脚还是取他性命吧?哈,放心,我是让小孟送他去福利院。”
福利院会收容吗?如果是那样,城市里就没有这么多的流浪者了。
乞丐是怎么都清不光的。以前是因为真的穷,现在是一种职业,大街上随处可见各个年龄阶段的乞讨者,甚至还听说,有乞丐团伙。
蒋逸闻看穿了林小糖的心思,补充说:“我和一家老年福利院的院长相熟,你放心。”
我和那乞丐非亲非故,放心做什么?这年头可真市侩,进福利院还要走后门。
“我刚才说让他别再打扰你,那自然得给他安排个不能打扰你的去处。小糖,我会再来看你的。”说完,蒋逸闻走到后巷口跟小孟交代了几句后,自己先走了。
林小糖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说得再自然不过,仿佛与林小糖是认识了好多年的朋友,不管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虽然是独断独行的语气,却让林小糖心里觉得很舒服,有种被重视的感觉,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对过她。
没过多久,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就开来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从车上下来和小孟一起把那傻乞丐带走了。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