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疏的夏季攻略(上)

面对白清祠那带著几分促狭的调侃,沈疏只是耸了耸肩,神情坦然得仿佛刚才被亲妈隔空痛骂的人根本不是他。

“类人猿至少懂得生火做饭,而某位千金今晚要是得罪了我,大概只能靠自来水充饥了。”

白清祠撇了撇嘴,没接话,只是默默跟上了他的步伐。

四月的滨海市,暮风中裹挟著潮意。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亮起路灯的街区,等走到明珠水岸的独栋别墅前时,天色已经彻底被深蓝色的天鹅绒帷幕笼罩。

沈疏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玄关感应灯应声而亮。

“欢迎来到类人猿的洞穴。”沈疏一边换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昨天我不在家,现在给你补一句欢迎。”

“你先去洗手,晚饭我来解决。”他先一步向屋里走去。

白清祠站在玄关处,抬眼打量著少年的背影。

她没把少年先前说要做饭的言论当真。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像沈疏这种性情散漫的人,所谓的“晚饭我来解决”多半是掏出手机订外卖。

但沈疏只是径直走向厨房的冰箱,系上了一条挂在旁边的围裙。

那条围裙上印著一只略显憨态的柴犬,套在身形修长挺拔的少年身上,生出一种荒谬的烟火气。

他拉开双开门冰箱的保鲜层,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一堆用保鲜膜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间拨弄,随后利落地拎出了一盒新鲜的雪花肥牛卷、一盒无菌鸡蛋、半颗洋葱,以及两卷翠绿的细香葱。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清冷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沈疏闻言挑了挑眉,转过身来。

白清祠不知何时已经脱掉了校服外套,上身只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神色自若地站在流理台旁。

显然,这位来自昆山的千金有著不愿平白受人照料的良好修养。

沈疏的目光在她那双纤细白皙、毫无烟火气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白同学,你知道糖和盐在没有标签的情况下怎么分辨吗?”沈疏问。

白清祠微微蹙眉:“……尝一口。”

“很好,看来你至少掌握了神农尝百草的基础理论。”沈疏有些无奈,“但为了我们两个今晚不至于因为食物中毒而携手登上滨海早报的社会版,今晚的主勺权还是由我全权接管为好。”

白清祠抿著唇,站在厨房门口没有挪步,清冷的眼眸里写著执拗。

沈疏叹了口气。

他将塑料沥水篮和一小把香葱推了过去。

“洗葱,一根一根洗干净,把泥沙冲掉,然后用厨房纸吸干水分。如果这件艰巨的任务你觉得能够胜任的话。”

“我可以。”白清祠伸手接过沥水篮。

为了避免弄湿衣袖,少女挽起衬衫的袖口,将布料整齐地叠至手肘上方,露出一截如霜胜雪的小臂。

沈疏此时已经开始切起洋葱,刀锋在木质砧板上发出均匀如节拍器般的清脆声响,“哒哒哒哒”,极有韵律。

然而,他的余光在扫过白清祠小臂时一凝。

少女的肤色极白,小臂内侧的肌腱线条收束得紧致优美,随著她打开水龙头的动作,手腕轻微发力,筋骨间透著一股极具爆发力的弹性。

沈疏立马做出了判断。

常年习武,或者……体魄的骨密度与肌肉密度远超常人。

那是只有高纯度混血种,或者受过严苛格斗训练的人类,才会具备的躯体构造。

沈疏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手底下的刀锋没有半点乱套,半个洋葱已经化作了粗细完全一致的透明薄丝。

前世在孤儿院摸爬滚打,离开之后更是长年独居,为了填饱肚子且不亏待自己的舌头,做饭几乎成了沈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开火,铁锅在蓝色的火焰舔舐下迅速升温。

一小块黄油滑入锅底,伴随著“刺啦”一声诱人的轻响,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沈疏将洋葱丝倒进锅里,木铲不疾不徐地翻炒,直到洋葱边缘泛起焦糖色的微黄,辛辣褪去,转为清甜。

紧接著,肥牛下锅。

大火爆炒,酱油、味醂与少许清酒调和的秘制酱汁顺著滚烫的锅壁浇入,升腾起的白色蒸汽裹挟著肉香弥漫了整个厨房。

沈疏做饭时的样子,和他在学校里那副懒散随性的做派截然不同。

颠锅时的腕力沉稳至极,滚烫的汤汁没有一滴溅出锅沿。

当两颗无菌蛋打入锅中,蛋清在浓郁的酱汁里迅速凝固成半透明的嫩白色,而蛋黄依然保持著圆润的流心状态时,沈疏利落地关了火,将这锅色泽诱人的肥牛蛋液平分浇在两碗早已盛好的白米饭上。

翠绿的葱花如细雨般落下,点缀在金黄嫩滑的蛋包与褐红的肥牛之上。

两碗热气腾腾的肥牛爆蛋饭大功告成。

早已完成任务的白清祠靠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似乎总充斥著某种违和感。

在教室里他散漫得像只爱晒太阳的猫,而今天的球场上他却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将对手的心气斩得支离破碎。

如今又系上围裙站在烟火气里,动作行云流水得无可挑剔。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想什么呢?快来端碗。”

沈疏此时已经解开围裙,擦了擦手,朝白清祠扬了扬下巴。

餐厅里亮起暖黄色的吊灯,将两碗米饭照得晶莹剔透。

白清祠坐在实木餐椅上,手里握著白瓷勺,看著碗里的食物。

“怎么?怀疑我下毒了?”沈疏已经挖了一大勺裹满蛋液和肥牛的米饭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放心吧白大小姐,家里没有砒霜,我也没有谋财害命的动机,单纯是看在两家大人的面子上履行饲养义务。”

“谢谢。”白清祠低声说了一句。

她舀起一小勺饭,送入口中。

浓郁的牛肉汤汁混合著洋葱的甘甜与嫩滑的蛋液瞬间在味蕾上绽放,米饭粒粒分明,软硬适中。

少女没有说话,但进食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细嚼慢咽中带著专注。

沈疏靠在椅背上,看著这只平时冷得跟块冰似的高岭之花,此刻像只进食的仓鼠一样安静扒饭,忍不住无声笑了一下。

“味道怎么样?”他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水。

“……还可以。”白清祠咽下嘴里的食物,抿了抿唇,给出了一个很克制的评价。

……

十几分钟后,两只瓷碗光洁如新。

白清祠很自觉地站起身,收拾起两人的空碗和筷子,走向厨房的水槽。

“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洗碗这件事我还是能胜任的。”面对沈疏投来的探究目光,少女微微扬起下巴,坚持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

“行行,那你洗。”

沈疏也不矫情,抱著双臂靠在流理台旁,看著她挤出洗洁精,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在水槽里哗哗作响,白色的泡沫在瓷器表面滑过。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水声与窗外沙沙的树叶声,这种宁静的氛围,奇异地冲淡了两个陌生少年少女共处一室的尴尬。

沈疏接过洗净的白瓷碗,拿过一块干净的抹布,一边漫不经心地擦拭著碗底的水珠,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

“说起来,白同学,你父亲的名字,是不是叫白商陆?”

白清祠手中正在冲洗的勺子在水流下微微一晃,她侧过脸,有些错愕。

“你怎么知道?”

白清祠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些防备。

她父亲的名字虽然不算什么国家机密,但由于父母深居简出,在商业圈子里行事低调,怎么会有人仅凭一个姓便认出自己的父亲?

沈疏擦碗的动作没有停顿,神情一片坦然,随口答道:

“哦,之前在财经新闻或者某个地方台的电视上看到过类似的名字,昆山那边的杰出青年企业家嘛。刚刚想起来你家在昆山,我就顺嘴一猜,没想到还真碰对了。”

说完,沈疏转过头,正打算把擦干的碗放进消毒柜。

却发现少女正盯著他,那股被人看穿的感觉又来了。

良久,少女嘴唇轻启。

“谎言。”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