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卡塞尔之门

接连几个夜晚，梦境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依旧保持著七十二小时的漫长。

沈疏将这七十二小时划分成两半：前半段体能训练，后半段近战搏击，顺便也让沈疏自己在这个翻倍效率的镜像训练里白嫖得不亦乐乎。

到了周五这天深夜，当日的特训已经接近尾声。

路明非仰面朝天地瘫在地板上，白衫被汗水浸得透湿。

距离这次特训结束还剩下最后十几分钟。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向几步外笼罩在灰色迷雾中的挺拔身影。

“迷雾哥。”路明非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个事儿呗。”

沈疏单手负在身后，白袍微动，声音隔著迷雾传出：“说。”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真实世界的大门’，还有至关重要的转折……”路明非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神情有些古怪，“该不会是指……一家叫做卡塞尔学院的美国野鸡大学吧？”

沈疏眉梢微微一挑，隐在雾气后的嘴角勾起。

看来那封命运的信件，终究还是准时送到了。

“怎么？”沈疏淡淡地反问。

路明非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双手比画著开始倒苦水：“今天下午放学回家，我刚进门书包还没放下呢，我婶婶就扯著嗓门让我去传达室看看。？”

少年咽了口唾沫，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结果真有封信，拆开一看说是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院，叫什么卡塞尔学院。”

“信里把我说得跟爱因斯坦再世似的，说他们通过综合评估，觉得我骨骼惊奇是个不可多得的旷世奇才，邀请我明天上午去市中心的丽晶酒店面试！”

路明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就觉得难以置信。

信封里甚至有一台崭新的诺基亚N95！水货都要卖五千多块钱！

叔叔当场眼睛都直了，立马断定这就是正品。

只听路明非巴拉巴拉说完，狐疑地盯著迷雾人：

“所以……迷雾哥，你之前神神秘秘说的机会，不会就是这玩意儿吧？一所听都没听过的国外大学？”

这也能叫推开真实世界的大门？

听起来也太扯淡了，他路明非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这怎么看都像是割腰子团伙的新型套路吧。

沈疏站在原地，静静地听著这只衰仔的日常碎碎念。

“那是真的。”沈疏微微颔首，“那里本就是属于你的归宿。”

“真的假的啊……”路明非撇了撇嘴，小声咕哝著，“一所大学能有什么归宿，总不能进去教我怎么手撕鬼子吧。”

显然，习惯了在凡俗泥潭里打滚的少年，根本无法凭空想象出那座伫立在山脉深处的屠龙堡垒究竟是何等光景。

沈疏看著他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心底微微一叹。

既然口头说服不了，那就只能用最直观的方式了。

沈疏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打了一个脆响。

啪。

伴随著这声响指，四周纯白的空间如同水墨般晕染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浓稠黑夜，冰冷潮湿的夜风呼啸著灌入鼻腔。

路明非惊呼了一声，却发现自己悬浮在半空之中，进入了一种神异的旁观视角。

正下方是一片废弃的车辆段。

一列列有轨电纵横交错，将中央的一片空地死死封锁，形成了一座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的狭小角斗台。

角斗台中央，站著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得宛如黑熊，浑身的肌肉虬结贲起，皮肤表面竟然流淌著一种诡异的金属色泽

而另一个男人，则穿著一身纯黑的战术风衣，领口竖起，腰间插著两柄沙漠之鹰，修长有力的十指反握著两柄短刀。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悬浮在半空中的路明非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向那个黑衣男人的面孔。

那张脸……

分明就是他自己！

路明非这辈子都能没想过有一天能被自己帅到，虽然这个人全身上下和他的共同之处只有脸。

画面中，那个黑衣的路明非微微歪了歪头，短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刀花。

他的语气平静：

“我上来就说了，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还没问那个人是谁呢。”

对面的肌肉巨汉死死盯著他，浑身金属光泽流转：“所以那个人是谁？！”

“是我。”

黑衣路明非抬起眼帘，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燃烧，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得罪了我。”黑衣路明非轻声说道，“跟橘政宗有关的人，都得罪了我。而我这个人……很记仇。”

下一秒，甚至连悬浮在半空中的路明非都没能看清动作。

空气中炸开音爆，黑色的残影在灯下拉出长长的弧线。

刀光如练！

巨汉的手腕被割裂，脚筋被挑断，双刀在空中交错出凄艳的血色轨迹。

短短数秒之内，战斗结束。

黑衣路明非缓缓收刀入鞘，站在满地残骸与雨水中央，微微仰起头，看著漆黑的天空，任由雨水冲刷著风衣上的血渍。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纯白如镜的世界重新铺展在脚下。

路明非整个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那个把金属怪物当鸡崽子一样屠杀的人……真的是他？

未来……自己真的能变成那种顶天立地的杀神？

那所卡塞尔学院到底是什么地方？军情六处？还是专门培养终极刺客的特工训练营？

“迷雾哥……”路明非喉结上下滚动，“刚才那个……真的……是我未来的样子吗？”

迷雾后，沈疏抱臂而立，淡淡地点了点头：“如你所见。”

出乎沈疏意料的是，路明非居然没有追问自己到底是怎么学到那两把耍得跟螺旋桨一样的短刀技巧。

只见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是不是……”路明非轻声问道，“过得很不开心啊？”

嗯？

迷雾中的沈疏整个人冷不丁愣了一下。

这次轮到他傻眼了。

剧本不对啊。

他刚才放映的，分明是原著第四部的开头，路明非化身执行部王牌专员，一人一刀横扫失控混血种的高光时刻。

那是路明非全书中逼格拉满的巅峰片段之一。

按理说，任何一个高中男生看到自己未来能帅成这副德行，不都该当场恨不得马上冲进卡塞尔报到吗？

“哈哈，可能是我自己最懂自己吧。”路明非抬起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略带酸涩的笑容，

“我能看出来的。虽然画面里那个我变得那么牛逼轰轰，杀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他的眼神……”

路明非抿了抿嘴唇，眼眶莫名有些发烫：“里面好像埋著什么……特别特别难过的事情，就像是他在意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著。”。

沈疏站在迷雾深处，定定地注视著眼前这个少年。

还真是邪门了。

他光想著给路明非打一剂强心针，选了路主席最支棱的一幕，却忽略了一件事。

那个时期的路明非在经历绘梨衣的死后，患上了严重的PTSD。

而十七岁的路明非一眼就看穿了未来那个英雄外壳下，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不过，沈疏是何许人也。两世为人的他迅速稳住了阵脚。

“是。”

沈疏缓缓开口：“你看得很准，路明非。”

路明非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

“画面中的你，之所以那般绝望，是因为那时的你醒悟得太晚了。”沈疏隔著迷雾，俯视著少年那双泛红的眼眸，

“你习惯了逃避，习惯了自轻自贱，等到灾难真正降临的时候，你只能眼睁睁看著所有你在意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你的面前。”

“为了复仇，你把自己逼成了怪物，但失去的那些东西，就算杀光全世界的敌人，也永远找不回来了。”

路明非静静听著。

“但是，现在的你不同。”沈疏的声音拔高，“你提前看到了深渊，便有了绕过深渊、拔剑劈开命运的资格。”

“明天的面试，好好把握住它。”

“那是你改变一切的起点。”

话音未落，沈疏甚至不等路明非再提出任何可能露馅的疑问，袖袍猛地一挥。

“时间到了，醒来吧，路明非。”

咔嚓！

整个纯白空间瞬间崩解成漫天的光尘，将路明非那张茫然的脸庞彻底吞没。

……

周六清晨，阳光穿透薄雾，将滨海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八点三十分，明珠水岸别墅的大门敞开。

沈疏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内搭干净的白衬衫，既没有高中生的稚气，又不显得过于死板老成。

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整个人透著一股如松柏般的挺拔与俊朗。

而在他身侧，白清祠同样换下了那身宽松的仕兰中学校服。

少女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薄风衣，下身搭配修身笔挺的黑色长裤与短靴，将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型勾勒得淋漓尽致。

墨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未施粉黛的面庞精致如瓷。

前一天晚上，沈疏已经在书房里和她大致提过了卡塞尔学院今天将在丽晶酒店设立考场的事情。

对于这个一心想要探寻真实世界的昆山大小姐而言，这无疑是她亲自推开那扇大门的最好机会。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在路口随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去丽晶酒店。”沈疏关上车门，对著司机说道。

车轮碾过干净的沥青路面，半小时后，黑色的计程车平稳地停在了市中心最奢华的地标建筑前。

滨海市丽晶酒店。

这座由五星级标准打造的庞然大物矗立在CBD的核心区，巨大的镀金穹顶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门前喷泉扬起漫天水雾，衣著考究的门童正恭敬地为一辆辆豪车拉开车门。

沈疏付了车钱，和白清祠一前一后穿过旋转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