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正式入学

这个问题听起来宏大而艰深，像极了在政治课上反复强调的哲学必考大题。

换作赵孟华，此刻大概已经开始引经据典，从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一路背诵到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洋洋洒洒整上两千字的名词堆砌。

但路明非只是挠了挠头，非常老实地把两只手揣在西装袖子里。

“唯心吧。”少年低声说。

酒德亚纪挑了挑秀气的眉毛：“能展开说说吗？”

“也没什么好展开的。”路明非语气不自觉地放慢了下来，“物质这东西，够吃饱穿暖就行了。人活在世上，总得图点什么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吧？”

“比如喜欢一个人，或者想保护什么人，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希望明天早上一睁眼，这个世界能稍微对自己好一点点。”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冲著两位考官扯出一个略带酸涩的笑容：“要是全凭唯物的数据去算，像我这种成绩稀烂、兜里没钱、连爸妈在哪儿都不知道的衰仔，按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早就该被清理出基因库了。”

“但人活著总得有点盼头不是？只要心里还有口气，还觉得自己哪天能走狗屎运支棱起来，那就能一直赖活著。”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光晕。

酒德亚纪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她静静地凝视著对面的男孩，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泛起波澜。

一旁的叶胜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抬起头，目光注视著路明非，眼神里带著动容。

“感谢你的坦诚，路明非同学。”

良久，酒德亚纪合上了面前的黑色文件夹，从椅子上站起身，再次向路明非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天的面试到此结束。关于你的录取结果，学院会在近两天内通过邮件或电话的形式正式通知你。”

这就……完了？

路明非坐在扶手椅上，整个人还有点恍惚，甚至感到了一丝意犹未尽。

他肚子里其实还准备了一大堆想法没来得及施展呢，怎么这么快就下班收工了？

“辛苦了，路明非同学。”叶胜微笑著站起身，绕过长桌，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送你出去。”

“哦……好，谢谢考官！”路明非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学著酒德亚纪的样子笨拙地弯腰回了个礼，随后跟在叶胜身后走向门口。

咔哒。

厚重的会议室木门再次向两侧滑开。

叶胜站在门边，脸上挂著风度翩翩的职业微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后背，随后目光越过走廊，落在了沈疏身上。

“你们两位一起吧？”叶胜温和地开口。

“走吧，白同学。”沈疏扭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白清祠神色从容地点了点头，米白色的羊绒风衣下摆随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其实在昨晚深更半夜的时候，叶胜和酒德亚纪就收到了昂热校长通过诺玛下达的追加名单。

名单上除了早早被锁定的路明非和沈疏之外，赫然多出了一个名字——白清祠。

作为执行部里少数对东方古老宗族有所耳闻的华裔专员，叶胜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时间，脑海里就浮现出了那个在神州混血种界举足轻重的白家。

但昂热校长在指令附件里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只是言简意赅地附加了一行老派绅士风格的附注：

“这位小姐大概率会和沈疏同行，无需惊扰，顺其自然即可。”

如今看著并肩走入会议室的一对俊男靓女，叶胜在心底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昂热校长的神机妙算向来精准得令人发指。

房门“咔哒”一声反锁。

沈疏十分自觉地在长条会议桌正前方的扶手椅上坐下，甚至还体贴地帮白清祠拉开了身侧的另一张皮椅。

“谢谢。”白清祠入座，脊背挺得笔直，冷淡矜持的仪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叶胜绕回长桌后方，脸上那副应付普通高中生的考官面具悄然褪去。

他压根没有翻开那份记录著“你相信有外星人吗”这类弱智问题的考核文件夹。

毕竟坐在他正对面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前几天夜里当著他的面肢解了B级混血种的怪物，另一个则是疑似来自古老混血种宗族的明珠。

针对不同的人自然要用不同的手段。

像路明非那种在凡俗世界里泡了十八年的纯良衰仔，才需要步步为营地引导。

而面对眼前这两位，直接掀开棺材板亮出真家伙才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

酒德亚纪微笑著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条黑色的数据线，接驳在会议桌中央的高清投影仪上。

随著轻微的电子蜂鸣，宽大的白墙幕布上微微闪烁，随后投射出一片幽深澄澈的蔚蓝。

光影在半空中交织勾勒，一个面容兼具知性与典雅的虚拟三维投影悄然浮现。

“二位好，我是卡塞尔学院的中央决策人工智慧，诺玛。”

“基于执行部专员叶胜的现场评定，以及昂热校长的最高许可权特别指令，现正式向沈疏先生、白清祠女士揭示学院的真实面貌。”

幽蓝色的光束骤然变幻。

幕布上的画面以极快的速度飞掠，古老的羊皮古卷、欧洲深山中拔地而起的宏伟哥特式黑石城堡……

以及最终定格在画面中央的、那尊展开遮天蔽日黑翼的太古巨兽之影。

“卡塞尔学院的真实注册身份为欧洲秘党筹建的特殊专门大学，唯一的办学宗旨，便是在这个龙族即将全面苏醒的纪元，追寻并诛杀所有纯血龙类，捍卫人类文明的永续繁衍。”

诺玛的投影微微欠身，语气平缓却重若千钧。

“沈疏先生，您在四日前觉醒了血统，并已成功掌握言灵·刹那；白清祠女士，学院资料库已调取并确认了您家族的古老谱系档案。”

“因此，常规学术面试程序已豁免。我现在代表卡塞尔学院校董事会及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正式向二位发出入学邀请。”

虚拟的人工智慧伸出半透明的双手，虚按在胸口前。

“请问二位，是否确认接受卡塞尔学院2008年秋季学期的入学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