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女武神（6）

是那个平时在学校里总是一副没睡饱的模样、靠在梧桐树下听自己扯淡的沈疏？

是那个在黑网吧里打CS喜欢拿把大狙在中门架人的沈疏？

路明非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感告诉他这绝不是又一次梦境空间的特训。

那是真的。

那些流淌著黑血的怪物是真的，那把随手一挥就能甩出刀气的神兵是真的，沈疏那双在赤金色的黄金瞳也是真的！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那道在黑潮中纵横捭阖的身影，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个碎片。

他想起了前几天在操场上，沈疏从罚球线起跳，把不可一世的赵孟华按在地上生生扣碎了道心……

路明非忽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无力地瘫回了变形的座椅靠背上。

他居然感觉有点释然。

“我就说嘛……”路明非喃喃自语，“这才是对的啊……人怎么可能既长得那么帅，成绩又那么好，家境优渥性格还好，连打个篮球都能跟超人似的……”

“合著你大爷的根本就不是人啊！”

“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普通高中生怎么可能卷得过这种开挂的神仙？亏我还自卑了整整三年，原来我是在跟一个超级赛亚人比……”

路明非嘴里絮絮叨叨地吐著烂话，但那双平日里总是习惯性退缩的眼睛，此刻却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的战场。

不知为何，看著那个在怪物海潮中一人一刀生生劈出一条血路的背影，路明非居然感到一阵激动。

而在战场中央，局势却并未因为沈疏的屠戮而有所好转。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脆而密集，沈疏体内的龙血奔涌。

言灵·刹那被他催动到了四阶，十六倍速之下，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陷入了黏稠的泥沼，暴雨的雨滴悬停在半空，死侍的面孔扭曲而缓慢。

他每一刀挥出，都有无数只死侍被斩成两段。

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脚下的断臂残肢早已堆积成山，黑色的死侍之血汇聚成溪流，顺著高架桥的排水口向下倾泻。

然而在浓密的雨幕深处，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神道两旁，金色的眼眸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像繁星般不断涌现。

它们不知疲倦，不知畏惧，踩著同伴尚且温热的尸体继续向前飞扑。

这种消耗战对于任何混血种而言都是致命的绝境。

哪怕是超S级血统，体力与言灵的耐受度也终究有著生理的极限。

长此以往，就算不被撕碎，体内的龙血也会在过度透支中失去平衡。

沈疏一刀贯穿了一名死侍的面门，手腕翻转将刀拔出，借力向后轻巧跃出十余米，稳稳落在一段破碎的隔离墩上。

他轻轻喘了口气，甩了甩刀身上的黑血。

唐直刀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鸣，幽蓝色的荧光在血污中依旧清澈明亮。

“源源不断么……”沈疏微眯起眼睛，正思索著是否要动用更高阶的刹那强行撕开一条通道带著路明非突围。

忽然。

整片战场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咆哮声、利爪抓挠地面的刺耳摩擦声，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哪怕是那些已经高高跃起、距离沈疏只有几米之遥的死侍，都在半空中生生扭转了身形，重重摔落在路面上。

它们没有再发起进攻，甚至没有再抬头看沈疏一眼。

数以百计、千计的死侍，缓缓将身躯伏低，喉咙里发出压抑而卑微的呜咽声。

它们整齐划一地面朝同一个方向，双膝跪地，将头颅深深地贴在高架桥冰冷的积水里。

朝拜。

这群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怪物，在向它们真正的支配者行臣服礼。

沈疏顺势望去。

风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高架桥上方的乌云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撕开，雷霆在云层深处游走，将整片天地映照成惨白的颜色。

而在那条无限向上的虚幻神道高处，不知何时，伫立著一道如山岳般巍峨的黑影。

那是一尊跨越了千百年光阴的古老神明。

他跨骑在一匹神异的巨马背上。

那匹黑色的巨马生有八条粗壮的长腿，马蹄踏在虚空之中，鼻息喷吐间带出火星与炽热的白雾。

而在马背之上，那个披著残破风氅的高大武士微微垂著头。

他的铠甲早已斑驳不堪，满是刀劈斧凿的干涸血痕，脸上戴著一张枯木雕琢般的狰狞面具，唯独眼孔深处，喷吐出耀眼的暗金烈芒。

他的手中，倒提著一柄通体弯曲如古树枯枝的长矛。

命运之枪，昆古尼尔。

在那位武士的肩头，静静停歇著两只体型硕大的渡鸦，眼珠转动，像是在低低嘲弄著世间的一切卑微生灵。

奥丁。

那位神明高居于神道之巅，只是用那熔岩色的独眼漠然地注视著前方。

因为在他的正前方，在凡人肉眼不可见的空间里，同样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之中。

一身纯黑小西装的路鸣泽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噙著残虐的笑意，瞳孔如两轮微缩的太阳在虚空中燃烧。

狂暴的气流在两位至尊之间无声地对撞，将方圆数百米内的法则锁死。

王不见王。

神明与魔鬼在暴风雨的顶端立下了无声的契约，彼此牵制，谁也没有迈出打破平衡的那一步。

然而属于神明的杀意并未消散。

踏、踏、踏。

清脆沉重的战靴踩踏水洼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在那漫长神道的下方，在无数跪伏在地的死侍海潮尽头，一道高大修长的女性身影缓缓自阴影与迷雾中踱步而出。

她身高接近两米，身姿修长而极具压迫感。

身上披挂著残破却依旧耀眼的黄金锁子甲，甲胄的表面密密麻麻地用某种黑血烙印著古老的卢恩符文。

她没有戴面盔，露出一张苍白的冷艳面孔，眼眶中翻滚著金芒，一头灰白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

她的手中握著一柄夸张的巨型重剑，剑锋宽逾巴掌，上面布满了锯齿状的缺口。

更诡异的是，随著她的前行，周围那些跪伏在地的死侍们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

数以百计的死侍在无声中崩解，化作一道道浓稠恶臭的黑血细流，百川归海般顺著地面疯狂涌入她的黄金甲胄之中！

每吞噬一道黑血，她身上的血色符文便炽烈一分。

女武神，瓦尔基里。

奥丁座下的侍从，昔日行走在人世间收割英雄灵魂的战将！

沈疏的眼神微微一凝。

正餐终于端上桌了。

高居云端的奥丁他现在确实碰不得，那是属于至尊领域的博弈。

但眼前这个女武神，却是一块再合适不过的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