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难道要投靠校长?

第3章 难道要投靠校长?陈镇岳听完,眼底漾开一抹欣慰,转瞬又被浓重的忧虑覆盖。

他喘了几口粗气,枯瘦的手指轻轻攥住陈砚舟的衣袖,力道微弱,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凝重。

“没事的,不用叫医生,你过来,我有事情要跟你交代……”

陈砚舟闻声俯身,半蹲在病床前。

病榻上的男人早已没了昔日坐镇闽省的铁血威势,相比记忆中的模样瘦了一圈。

胸口缠著绷带,不过边缘干净,没有血渍渗出,只是说话间偶尔有咳嗽传出。

“砚舟,外面的局势,彻底变了。”

“北洋塌了,孙帅败了,长江以南,再无我们的立足之地。”

他微微侧头,望著窗外被高墙框住的小片灰白天空,语气里满是萧瑟。

“金陵那位校长,早就盯著闽省这块地盘了。我重伤卧床,部队损失惨重,咱们陈家,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陈砚舟眉心微敛:“国府这么快就要对咱们闽系动手收编吗?”

“何止是收编。”

陈镇岳苦笑一声,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面露感慨。

“这次来的人是那位校长亲自委任的,宋鹤年,宋家人,是来接手闽都事务的。”

说到这儿,陈镇岳面色难看,宋家,在这些军阀眼里,名声并不好。

“砚舟。”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我跟你讲几件事,你仔细考虑一下。”

“第一件。”陈镇岳伸出右手,指头慢慢抬起来,竖了一根,“我在金陵有个故交,跟侍从室能递上话。他上个月让人带信给我——校长那边对闽东残部的意思,是‘量才录用’。军官愿意投诚的,按原职级编入中央军序列,不追究过往。”

他顿了一下,看著陈砚舟的眼睛。

“你是圣希尔毕业的高材生,你要是想去金陵,我走门路帮你运作,你过去,至少能从团级参谋干起。熬几年,或许能回带兵的位子。这条路不算差,能够安稳晋升。”

陈镇岳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至于第二件事,是关于我手下部队的事。”

陈镇岳说到这里,声音卡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没出声。他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吸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我手下,一个师满编 1万多人的部队,如今打的只剩下 2600多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他攥著被角的手指松开又攥紧,指甲在布面上掐出一道浅痕。

“这两千六百人,没有一个是临时抓来凑数的壮丁,全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步兵个个拼过刺刀,机枪手、炮兵、军械匠都是军中老手,就连随军打杂的,也是跟著队伍跑了数年的自己人。”

讲到这,陈镇岳颇为骄傲地继续开口。

“部队编制虽然打散了,旅部撤了,只剩几个残破的营连架构,可骨架没散。二千二百精锐步兵,一百八十人的精简炮兵营。”

“至于军械我也早早筛选整理过,杂牌破枪全都变卖拆件,留下两千多支保养完好的汉阳造,四十二挺捷克式轻机枪,十六挺马克沁重机枪,四门可拆解驮运的克虏伯山炮,弹药备件存了满满几十个防潮木箱。”

听到这,陈砚舟心头一动,这家底比自己想象的厚多了,不说别的,就一个炮兵营,这可不是一般的军阀能有的。

“我的意思是,”陈镇岳抓住他的衣袖,语气郑重,“你接过我的师长兵权,咬死了不接受金陵的拆分改编。”

“咱们离开闽都,让给国府,去闽东驻守,保持独立的师级编制,名义上听从国府号令,实则自主练兵、自主管地盘。”

说到这,陈镇岳叹了口气。

“这条路风险不大,可以保住兵权,但你以后很难再上升了,你不交出军权,金陵派来的人虽然会处处刁难,克扣军饷,但咱家把闽都让出来后,他们应该不会赶尽杀绝,会允许你保留编制。”

陈砚舟沉默伫立,眸光沉沉落在父亲憔悴枯槁的脸上。

他静静听完这两条路,心底已然权衡分明。

第一条去投诚校长,看似光明,但校长是什么人?他只会重视黄埔和奉化人,况且陈砚舟穿越而来,熟知今后历史,更不想在他手底下做事。

北洋旧部、闽系将门的身份摆在那里,今日被“量才录用”,来日必定被拆解清算,沦为炮灰棋子。

至于第二条,投靠国府,保持一个师的编制,不接受国府方面的改编,也行不通

自家虽然在闽省有些势力,不依靠军政府拨款,也能维持一个师的基本开销,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校长虽然军事上不怎么行,但在政治上的手段可不低。

这些例子太多了,就比如国民革命军第六军程潜下台后,拒绝中央改编,直接被缴械,撤销番号。

除此之外国府用表面收编、背后肢解这套办法对付那些不愿意彻底放权军阀的例子数不胜数。

先给个番号稳住你,但“整编令”一纸公文就能把五个旅砍成五个团。

皖省军阀陈调元今年3月投诚被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七军,同年10月就被撤销,缩编成一个师,四天后被桂系缴械消灭。

鄂省军阀刘佐龙投降时被许诺“一军三师”,部队很快被肢解吞并,本人被迫下野。

此时陈镇岳对金陵国府还抱有幻想,1927年的金陵,早已不是初立的松散军政政府。校长最擅长的手段,便是先招安、后蚕食,先留号、后缴械。

国府从不会容许地方军阀保有独立兵权。所谓的名义归附、允许自主,不过是暂时的缓兵之计。

眼下金陵初定江南,根基未稳,无暇对闽地穷追猛打,故而愿意假意包容。可只要时机一到,一道公文便能削减营制、克扣军饷,几次整编下来,再精锐的部队,也会被拆得七零八落。

陈砚舟心头一片清明,两股摆在眼前的路,看似一荣一稳,实则都万分凶险。

乱世浮沉,中土大地已然彻底改姓,北洋倾覆,旧军阀的时代彻底落幕。留在这片土地,无论进退,终究逃不过被吞并、被清算、被覆灭的结局。

陈砚舟的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高墙框住的灰白天空上。

陈镇岳等了一会,没等到陈砚舟开口。

“砚舟?”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焦灼,“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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