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莲花楼14

第14章 莲花楼14提及师父，李莲花周身戾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沉沉哀伤，嗓音低沉眼眶泛红：“东海坠海侥幸活下来后，我撑著残破身子回到四顾门，正撞见佛彼白石拆分门派，桌上还放著乔婉娩留下的分手信。万事皆碎，我心里唯一念想只剩师父，便动身赶往云隐山。

可刚到山下，就听见路人言，是我李相夷害死了师父。等我上山，只见到山腰一座新坟。

后来我自觉愧对师母，无颜上山相见，独自折返海边，偶遇无了大师，随他去普渡寺调养身子。再之后离开寺庙，重回东海，才遇上了你。”

说起逝去的师父，李莲花满心酸涩压不住。

苏星辰见他这般悲痛，心底也跟著难受，默默抬手给他重新斟满一杯温水，轻声宽慰：“节哀。”

稍等片刻，他才重新抛出关键问题：“那山下人人传你害死师父，当初你是怎么看待这个说法的？”

“那时旁人都说，师父听闻我东海失踪、生死不明，心绪大乱练功走火入魔，才丢了性命。” 李莲花低声作答，多年来他都困于师父的死，久久无法释怀。

苏星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凝重：“这里疑点实在太大。你算一算，东海大战落幕，到你赶回云隐山不过短短三五日时间，消息怎么可能传得这么快？你师父师母常年隐居深山，山上布有隔绝外界的阵法，若无专人特意送信，山下的变故三五个月都未必能传到他耳朵里。”

李莲花眉头紧锁，心底那层坚不可摧的认知第一次裂开缝隙，低声附和：“当年心绪大乱，根本没心思琢磨这些。如今细想，师父彼时应当正在闭关，外界音讯完全隔绝，绝无可能自行知晓东海一战的事。”

“那接下来就又有两个问题。第一，是谁有能力突破云隐山阵法，把你的死讯送到闭关的师父面前；第二，山下四处散播‘李相夷害死恩师’流言的人，又是谁刻意安排。” 苏星辰目光沉沉看向他，“倘若单孤刀根本没死，那能自由出入云隐山、向你师父传递消息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话音落下，李莲花彻底缄默，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他比谁都清楚云隐山的阵法，这么多年，只有师父、师娘、他与单孤刀四人知道该怎么走，别的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师父隐居之地。

可一想到从小护著自己长大的师兄会做出这种事，心口便针扎一样疼，万千疑问堵在喉咙，找不到半分答案。

苏星辰见他沉默动摇，继续缓缓剖析：“不止送信，山下散播谣言还要安排人手长久蹲守，就赌你哪天会回云隐山，保证你一上山就能听见那些污蔑你的闲话。

维持这般人手、布下层层算计，单凭他一个人根本做不到，背后撑腰的势力，十有八九就是那行踪诡秘的万圣道。”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尽其中寒凉：“说到底还是你师兄最懂你的性子。佛彼白石那群人认定你葬身东海，转头就拆分四顾门，连寻都懒得寻你；唯独他觉得你可能尚有生机，算准你，如果你活著一定会回云隐山，早早布好圈套等你撞进来。”

李莲花仰头，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苦涩茶水滑入喉间，像是想把心底翻涌拉扯的纷乱情绪一并压下去。

过往十几年和师兄相依为命的温情、今日层层疑点堆砌出的冰冷揣测在脑中不断冲撞，心口沉甸甸地发闷。

许久，他才低声吐出一句：“我要再好好想想。”

褪去当年桀骜凌厉的李相夷，如今的李莲花早已学会沉下心来分析所有线索，不再仅凭一腔爱恨决断是非。

苏星辰见状也不再步步紧逼，安静坐在一旁不再多言。他心里清楚，这人绝顶聪慧，所有破绽与推论都摆在眼前，只是从小到大的情分横在中间，才一时难以接受、不愿捅破那层残酷真相。但当年所有算计、背叛、枉死之人的仇怨，早晚都要一一清算。

片刻后，苏星辰换了个温和的话题，缓和一室凝滞的气氛：“我们顺路去普渡寺拜访无了大师如何？当初你坠海重伤，是他收留照料你，如今身上碧茶之毒尽数根除，也该前去告知一声，老人家得知定然会由衷替你高兴。”

李莲花抬眼淡淡扫了苏星辰一下，复又垂落眼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空茶杯，沉寂半晌，缓缓应声：“也好，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