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夜截囚

马小川推了推眼镜：“从伤口角度看，腹部那刀较浅，可能是刀疤捅的，也可能是恐吓性质的。胸口两刀水平方向、力度大，更符合青蛇的身高和力量特征。”

苏靖澜转向陆骁：“刀疤今天说什么了没有？”

“下午又审了一轮，还是那套话。他死咬自己一人作案，情绪很稳定。”陆骁冷笑，“稳定得不像刚杀了人。明显外面有人递了话。”

“谁接触过他？查清楚。”

陆骁点头：“已经在查。不过苏局，有个事……”

苏靖澜看他：“说。”

“律师会见过刀疤一次，单独，有监控但没录音。会见后，刀疤情绪立刻从暴躁变平稳。时间点太巧。”

“律师叫什么？哪个所？”

“叫钱治国，深城本地一个老律师，跟虎帮关系紧密。但他是合法执业，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苏靖澜沉默。片刻后，她说：“把刀疤转移到市看守所，不经河口派出所，不通知任何中间环节。要转移的话，今晚就办。”

陆骁点头：“我亲自押送。”

深夜十一点，刀疤被押出河口派出所，上了一辆警用面包车。陆骁坐在副驾驶，后面两个刑警左右夹著刀疤。

车开出去二十分钟，陆骁手机响了。是苏靖澜。

“到哪儿了？”

“刚过南环路，还有十分钟到看守所。”

“你身后有没有车跟著？”

陆骁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两辆轿车不远不近地跟著，其中一辆是黑色本田，从派出所门口就出现了。

“有。一辆黑本田，一辆银灰现代。”

“别停，直接开进看守所院内。我已经跟看守所所长通过气，他们会提前开门。”

话音刚落，后面那辆黑色本田突然加速，从左侧并排贴了上来。车窗是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陆骁把手机塞进口袋，右手按在配枪上，沉声对司机说：“靠右，减速，让它超。”

面包车向右偏移，黑色本田却没有超车，反而跟著贴上来，车头与面包车左后侧几乎擦著。后座一个刑警喊了一声：“陆队，右边还有一辆！”

银灰现代从右后方逼上来，把面包车夹在中间。两条车道，左边黑色本田，右边银色现代，前面是座窄桥，栏杆低矮。

“减速！刹车！”陆骁吼。

面包车猛踩刹车，后面两辆车反应不及，冲了出去。面包车借机向右打方向，从银灰现代让出的空隙中挤过去，冲过窄桥。

那两辆车没再追来，远远地转过一个路口，消失了。

陆骁松了一口气，手从枪上移开，掏出手机拨给苏靖澜。

“苏局，有人拦路。两辆车，车牌肯定是假的。”

苏靖澜的声音听不出波动：“人没事吧？”

“没事。”

“继续送。看守所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陆骁，你今晚辛苦，送完人回局里，我有话跟你说。”

凌晨一点，苏靖澜办公室还亮著灯。

陆骁推门进去，她已经泡好两碗速食面，摆在茶几上，叉子都摆好了。

陆骁愣了一下，坐下：“苏局还没吃？”

“没有。坐下吃，边吃边说。”

陆骁端起碗，却没动筷子：“苏局，今天的事……”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新来的局长，胆子挺大，一上任就动虎帮？”苏靖澜吹了吹面汤，小口喝了一口，“你错了。我没动虎帮。我只是做好一个公安局长该做的事——命案必破，证据必查。至于查来查去查到谁头上，那是以后的事。”

陆骁看著她，发现这个女人说话时不看人，眼睛一直盯著杯面，却给人一种成竹在胸的压迫感。

他低头吃面，狼吞虎咽。

苏靖澜吃得很慢，像是在有意识地放慢节奏：“陆骁，我打听过你。你以前是省厅刑侦总队的，调到深城五年。陈虎的案子，你碰过三次，三次都因为证据不足或者证人翻供，没能办下去。”

陆骁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靖澜继续说：“我现在正式告诉你，这个案子，不止是命案。从青蛇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个案子已经变成了组织犯罪。今晚有人敢在市区拦警车，说明他们已经坐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直视陆骁：“你有多大决心？”

陆骁抬起头，眼神沉得像块铁：“苏局，我在深城耗了五年，身边被调走的调走，被收买的收买，被威胁的威胁。我还在。”

苏靖澜点头：“好。那接下来听我的安排，做好两件事。第一，把育才巷和建设路的监控反复排查，找到青蛇正脸。第二，我要见夜市管理处的苗德志。你约，约不到就带我去他家堵他。”

陆骁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我明天安排。”

苏靖澜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楼下的城市灯火通明。

“陆骁，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我三十四岁就能当深城市公安局局长？”

陆骁没说话。

苏靖澜转过身，笑了笑，笑容很淡：“因为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不站队。我只站法。”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透，苏靖澜就和陆骁出现在城东一片老小区。

苗德志住在三楼，门口堆著几双拖鞋和一个腌菜坛子。陆骁敲门，没人应。又敲，还是没动静。苏靖澜看了一眼门锁——锁孔边上有几道新鲜划痕。

“撬过。”她说。

陆骁蹲下看了看：“不止一次。锁芯有更换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陆骁又敲了几下，里面终于传来窸窣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满脸褶子，眼睛红肿，带著浓重的烟味。

“苗主任，我是市局刑警队陆骁，这是苏局长。”

苗德志脸色一变，下意识要把门关上，被陆骁一把抵住。

“苗德志，我们没带手续来，就是以朋友身份聊聊天。”苏靖澜声音不高，“你门锁被人撬过，最近有人找过你？”

苗德志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门开大了点，侧身让两人进来。

屋里乱七八糟。桌子上摆著几个空酒瓶，一碟花生米已经发潮。电视开著，声音很小，放的是一档购物节目。

苗德志坐在板凳上，点了一根烟：“苏局长，陆队长，你们找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晚的事，我没看见，没听见，也不掺和。”

苏靖澜没坐下，站在窗边，把窗帘撩开一角，朝外看了一眼。楼下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里坐著两个人，一个在抽烟，一个在看手机。那车从他们进小区时就在。

“苗德志，楼下那两个人，是不是找你的？”

苗德志浑身一抖，烟差点掉地上。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是……是他们……”

“谁的人？”

苗德志不说话，手一直在抖。

苏靖澜放下窗帘：“跟我们走。现在就走。我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否则，下次就是他们撬门进来把你带走。”

苗德志嘴巴动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我……我走不了。我老伴在虎帮的棋牌室上班。我要是走了，她就……”

苏靖澜目光一沉：“你老伴叫什么？”

“张翠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