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释放解九
第47章 释放解九天刚蒙蒙亮,布防官公署内大半房间尚且寂静,张启山一大早就差张小鱼传话,将宋听澜叫到了公署的办公室。
“佛爷!您找我?”
“坐。”
张启山素来公务繁忙,行事一向雷厉风行,但凡有事,大多直接吩咐下去,交由手下人办理便是。今日这般光景,倒不像是布置公务,反倒一副要坐下来谈心的模样。
宋听澜心中暗自思忖,伸手拉开椅子,坦然落座。
“佛爷,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拍卖一事,我们需要老九出谋划策,可现在老九的案子让他无法抽身,我们得想办法让老九光明正大的出来才行,至少也要脱离霍文海的控制。”
宋听澜明白要想顺利前往北平参加拍卖会,首要任务就是要把解九救出来。
“老九的罪名是涉嫌通日,我作为长沙布防官提审通日嫌疑人合公合法,霍文海抓不住什么把柄,即便上头日后查起来,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张启山身子靠在椅背上,习惯性的翘起腿,语气冷静条理分明。
宋听澜听了张启山的想法点了点头,仔细的想了一下,补充道。
“不过,我们的手续必须齐全,行动必须要快,不能给霍文海反应的时间,最好是立押立审,只有这样即便是事后霍文海反应过来,解九爷也早已脱离了他的控制,再想带走就是痴心妄想。”
她顿了一下,接著说道。
“为了保险起见,我会向南京方面打声招呼,就算霍文海想要打小报告,也无从下手,甚至还可以震慑一下他。”
宋听澜把能想到的霍文海的后路都堵死了,解救解九的计划势在必行。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张启山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调押令,看来张启山早有准备。
宋听澜站起身接过调押令,敬了个军礼,便退出了张启山办公室。
宋听澜带著调押令回到办公室,立刻给华中三省整肃处打去了电话
“您好,请问接哪里?”
“给我接长途台,挂汉口中转,转南京电话局,找军政部军法司司长王振南。”
“好的!您稍等!”
宋听澜挂下电话,等待接线员的回拨。
等电话回拨的这段时间,宋听澜仔细的看了看张启山交给她的调押令。
纸面是公署专用的公文笺纸,字迹遒劲规整,是张启山的亲笔批复,落款处鲜红的布防官公署官印清晰醒目,章法齐全、权责分明。
文书上条目罗列得一丝不苟,甚至明确标注了提审缘由、调押范围、经办许可权,全程依照军政正规流程拟定,无一处疏漏、无半点违规可抓。
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的响了起来,宋听澜立刻接起电话。
“您好!军政部军法司司长办公室电话已接通,请通话。”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宋听澜的听筒里传出音色低沉的男声。
“喂!我是王振南。”
“喂!王叔叔!我是听澜啊!”宋听澜的声音在听筒里听著就像个还未成人的小孩子。
“啊!听澜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有什么事吗?”王振南倒是很意外,宋听澜好端端的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南京上上下下谁人不识谁人不晓宋大小姐,只是王振南负责的军法司与她交集不大,这突然打这么一通电话估计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日霍督察调查解九通日的案子,就把解九软禁在了解府,但近期张长官在长沙城内城外都发现了日本人异动,恐有变故,便想提审解九,看看能否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宋听澜将以日本人异动为由,提审解九的事情提前告知了王振南,有了备案,就算霍文海上报,也不会引起注意的。
电话那头静的吓人,王振南沉默了许久,宋听澜听著电话那头微微的呼吸声,却不说话,心里渐渐的没了底,手指不自觉的开始敲击桌面。
“我知道了,这种事你们长沙布防官公署自行审批即可,无需向我汇报。”王振南终于开口说道。
听筒里还带著长途线路轻微的滋滋杂音,宋听澜握著电话机,脊背微微挺直,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明白。霍督察办事严谨,行事周正。解九爷一案涉嫌通日资敌,依照军法条例,此类重大嫌疑案件必须报送军法司备案,故此公署才特地向您报备。”
她措辞分寸拿捏得极稳,既点明是依规行事,也暗将全套手续完备、并非擅自行事的意思传递过去,不给对方留下质疑越权的口实。
听筒那头,王震南的声音隔著长途电话线传来,音色沉厚平稳,带著身居高位特有的从容官威。
“原来如此,既已说明,我已知晓此案。听澜,你放心提审此人便可。”
“明白!打扰您了,王叔叔,代我向李姨问好啊!”宋听澜临了还不忘了跟王振南打一手亲情牌。
“诶!好!”
宋听澜等到听筒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才挂下电话,南京那边既已备案,现在只需要把人提出来就好了。
“张小烬!”宋听澜喊道。
“到!师父!”张小烬站在宋听澜办公桌前。
“叫张小鱼备车,咱们去找霍文海提人。”
“是。”
宋听澜三人带著调押令去了长沙警备司令部。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司令部大院,稳稳停在青石坪上,引擎声渐渐平息,周遭瞬间归于静谧。
院内卫兵站姿挺拔,办公楼庄严肃穆,灰砖红柱的建筑矗立在眼前,近在咫尺。
可宋听澜坐在后座,指尖轻轻攥著调押令文件,目光凝望著对面的办公楼,却迟迟没有推门下车。
“师父,怎么了?”张小烬不理解的问道。
方才在车上,宋听澜心中一直在反复权衡,纠结自己该不该亲自出面提人。
车子驶入警备司令部停稳,望著眼前肃穆的办公楼,几番思虑落定,她心里终于拿定主意。
她不亲自露面,交由张小烬代为出面执行调押。
“小烬,这是调押令,你拿著这个去找霍文海把解九爷提出来,切记一定要立押立审,如果霍文海死不松口,你就告诉他有什么问题让他打电话问南京。”宋听澜将调押令交给的张小烬。
“明白!”张小烬虽然不理解接过调押令,但依旧照办。
宋听澜留在车内,并不下车,隔著车窗看著张小烬推开车门,手持调押令,大步朝著警备司令部办公楼走去。
“听澜姐,怎么让小烬自己去啊?”张小烬下车后,张小鱼转头问道。
宋听澜目光落在办公楼的方向,低声缓缓道出心中盘算。
“如果我亲自出面,我是佛爷的副官处处长。我一到场,霍文海便会认定,这是佛爷在有意针对他,私人恩怨的帽子立刻就扣上来。”
“小烬同样是佛爷手下的人,可他职务上只是办事文书,出面只代表执行一纸公文,冲击力就小得多。霍文海抓不到由头,便不会直接认定是佛爷蓄意针对他。眼下局势复杂,还是尽量让他安生一点,不要把矛盾直接摆到台面上,对我们更为有利。”
驾驶位的张小鱼听完这番剖析,缓缓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其中弯弯绕绕的利害,随即转过身子,目光望向窗外办公楼的方向,不再言语。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司令部院内卫兵走动的脚步声。宋听澜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口,心神依旧悬在前方,静待张小烬回来。
没过多久,张小烬快步从办公楼里面走了出来。
宋听澜与张小鱼同时看向车窗外。
张小烬快步走近轿车,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微微俯身。
“他已经同意放人了,咱们直接去解府提人就行了,霍文海心里不快,但是挑不出手续上的错处,他只能按文书放行。”
张小鱼没有多耽搁,当即转动方向盘,轿车驶离警备司令部大院,朝著解府的方向行去。
到了解府门口,张小烬推开车门下车,与押送解九过来的警备司令部的士兵当面核对,逐项办完交接手续,文书上一一签字画押,确认人犯移交无误。
全部流程走完,他才绕到车头,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张小鱼则立在府门外的石阶之下,负手站在原地,静静等候解九爷从宅院里走出来。
不多时,解九爷一身米白色西服,神色平静却略显疲惫地跨出解府大门,没有镣铐,却被两名霍文海的卫兵左右看护著。
张小鱼上前一步,伸手拉开后座的车门,微微侧身,没有多余的言语。
解九爷面色沉静,不见慌乱,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抬脚弯腰,坐入轿车后座。
张小鱼将车门轻轻合上,回身快步绕到副驾驶座。
“九爷,委屈你了,佛爷让我们来接你。”宋听澜对上车后的解九说道。
“佛爷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解九急忙问道。
“边走边说吧!”宋听澜倒是不慌不忙。
张小烬启动车子,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车子驶离解府大门。
“我们准备动身去北平,参加新月饭店的拍卖会,具体的情况,等到了八爷家,佛爷自然会为您介绍情况的。”宋听澜坐在一侧从容的说道。
轿车缓缓停下,正落在齐铁嘴宅院门外。黑漆大门虚掩半敞。
宋听澜、张小烬、张小鱼三人先行下车。
张小鱼迈步绕到后座,伸手拉开车门,躬身示意。解九微微低头从车上下来。
宋听澜上前一步,伸手把虚掩的大门彻底推开,侧身站定,抬手为解九开路。
“九爷,请!”
解九走进大门,只见张启山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宋听澜关上大门,便带著小鱼小烬返回了布防官公署。
回到办公室,刚跨进门,目光便落在办公桌上。
紫檀木桌面上静静摆著一盒三元斋的糕点,朱红纸盒,封皮印著店铺的暗纹,是长沙城里很有名的点心。
屋子里静悄悄的,不见旁人,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她扬声唤来门外值守的勤务兵。
“这是谁放在这儿的?”
勤务兵连忙跨步进门,神色恭敬。
“宋副官,是一名服务员送来的,说是店庆礼物,我便放到了您办公桌上。”
宋听澜听勤务兵这么一说便明白了,是李尚哲送来的北平和南京交通站的信息。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勤务兵应声退出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听澜快步上前,伸手拆开三元斋糕点的朱红纸盒包装。油纸被轻轻掀开,层层糕点整齐码放。她直接拿起最顶上的一块,双手微微用力将糕点掰开。
酥松的糕体裂开,一张卷得细小的纸条,就嵌在糕点的内里夹层之中。
宋听澜小心拈出那卷纸条,指尖避开糕点碎屑,缓缓将纸条展开,纸面不大,字迹写得紧凑,清清楚楚罗列著北平、南京两处地下交通站的详细地址,还有接头暗语、行动暗号,一条条排布分明。
她目光飞快扫过,把上面每一处地址、每一组暗号尽数记在心里。
宋听澜从桌角取过火柴,嚓的一声划亮。幽蓝火苗舔上纸条一角,纸张迅速蜷曲发黑。她捏著纸条一端,任由火焰向上吞噬,直到整张纸条化作细碎的黑灰,抬手将灰烬抖进桌旁的铜制烟灰缸里。
火苗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焦糊气息。
她垂眼看了眼缸内残存的纸灰,抬手轻轻捻碎余下的碎屑,确保不留半片字迹。
北平局势复杂,暗流汹涌,此行吉凶难料。她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只盼北平这一趟,能够一切顺遂。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漫过长沙城的屋瓦。
白天齐铁嘴与半截李分头行动,一个去找陈皮,一个去寻黑背老六,想说服二人一同奔赴北平,多些人手,行事也能多几分依仗。
陈皮那边还算顺当,几番利弊说透,已然应允。唯独黑背老六性子执拗刚烈,任凭齐铁嘴如何劝说,死活不肯松口,任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只闷头摆手,一口回绝北上之事。
齐铁嘴白天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儿倒是神色从容,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做下保证,明天黑背老六一定能准时汇合。
眼下随行的人手大体已经齐备,唯独拍卖资金依旧不够。
宋听澜回到自己屋内,弯腰挪开柜子,从柜子底下拖出一只做工精致的小木盒。盒身落了薄薄一层积灰,想来已经许久没有动过。她抬手轻轻拂去盒面浮尘,扣开铜质搭扣将盒子打开。
盒内静静躺著数根沉甸甸的金条,还有几件成色上好的金银首饰,是她早年留存下来的私产。她低头清点一遍,核对过数目,确认无误,便合上盒盖抱在怀中,转身往书房去找张启山。
布防官公署的书房灯火通明,张启山正伏在案前翻阅卷宗,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看见她怀里抱著木盒,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有事?”
宋听澜没说话,将怀里的盒子放到张启山面前说道。
“拍卖资金是不是还不够,这些是我自己攒下的钱,您拿去用吧!”
张启山抬了抬眉,伸手解开木盒的铜搭扣,将盒盖向上掀开。
盒内的金条泛著温润沉实的金光,几件珠宝首饰静静铺在丝绒衬底之上,分量著实不小。他望著盒中物件,神色不由得一震,抬眼看向宋听澜,眼底满是意外。
“你不必如此破费,拍卖资金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这些钱你好好留著,或许以后嫁人的时候能用上。”张启山也早就默认了宋听澜和张日山的婚事,只是碍于局势,没能挑明。
可是我听说,八爷打算卖房子。佛爷,别让八爷卖房子了吧。他现在孤身一人,就剩下那么一处安身的宅院。往后倘若八爷要娶媳妇,到头来连个落脚的房子都没有,八爷脸上该多没面子。”
张启山闻言动作一顿,指尖停在木盒边沿,神色也沉了几分。他并非不知齐铁嘴的难处,只是此番北上开销浩大,各处都在挤凑经费,才逼得八爷动了卖房的念头。
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下。”
张启山重新将木盒往宋听澜面前推回几分,目光郑重地看向她,语气沉定。
“不过你放心,这些钱算作公署向你暂借,未来我一定双倍奉还。”
宋听澜见他松口,稍稍松了口气。
“那就谢谢佛爷了!”
“对了,明天就要出发去北平了,你的任务与其他人有所不同。”
他身子微微靠向椅背,目光严肃地看向宋听澜。
“你需要负责这次行动的所有外围支援,我们在新月饭店内很多事情无法插手,所以需要有一个人在外斡旋,确保整个行动计划顺利实施。”
“也就是说,我不随众人一同进入新月饭店。”宋听澜问道。
“正是。”张启山点头。
“九门众人目标太过惹眼,进到新月饭店里面,一举一动都落在旁人眼底。新月饭店里面的交涉由我们来做。而你留在外面,统筹联络,打点关系,接应进退。”张启山的声音压得低沉。
“一旦里面出事,被人困住,外面全靠你来周旋解围,传递消息,筹措物资,安排撤退路线,内外两相呼应,才不会全盘受制于人。”
“还有尤其是老四和老六,务必要把他们安全带回。”
陈皮性子偏激冲动,遇事容易不计后果;黑背老六一身硬骨,行事孤绝,不懂迂回周旋,二人身在北平那种龙潭虎穴,最容易闯出祸事,也最容易遭人算计。
“明白!”宋听澜脊背挺直,声音干脆利落,目光笃定。
宋听澜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这一次或许比湘西的行动还要危险。
湘西之时,众人一同进退,北平此行将会是孤军奋战。
她走出书房,夜色已经笼罩整座公署。廊下晚风掠过,吹得灯火微微摇曳。
宋听澜仰头望向沉沉夜幕,无论前路何等艰难,这一趟北平,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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