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进入新月饭店
“听澜姐!我吃完了。”张小鱼端著空碗站在后面说道。
“这么快!”宋听澜抢过张小鱼的空碗,不可思议的说道。
她看著空空如也的瓷碗,难以置信。
“你是倒进胃里吗?”张小鱼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宋听澜看著张小鱼害羞的样子,看来孩子真的是饿坏了。
“新月饭店的情况怎么样?”宋听澜把碗放到一边。
“目前新月饭店一切正常,没什么异动。”张小鱼和齐铁嘴一直在这盯著,没什么奇怪的。
宋听澜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们接著盯著吧!我进去办件事。”
“啊?进去?新月饭店吗?”张小鱼震惊的问道。
“是啊!”
“不是要有请柬才能进吗!”张小鱼不解。
“那小宋跟夫人是什么关系你还不清楚吗?新月饭店的规矩对她无效!”齐铁嘴向张小鱼解释道。
“啊?那为什么听澜姐不带咱们进去?”张小鱼更不理解了,有这宋听澜这么好的关系不用,干嘛大费周章的去抢请柬。
“唉唉唉!人家认的是我,他们可不认你们,还把你们都带进去,新月饭店又不是我开的。”
宋听澜想了一下,又接著说道。
“这要是我开的,还拍什么卖啊!我直接给佛爷送过去不就得了吗?”
“行了,你俩老老实实的在这趴著吧!我进去了。”说完宋听澜便离开了天台,只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宋听澜从配楼出来,将瓷碗交给了军车司机,让他把碗还给摊主后直接归队即可,不用再来接她了。
司机接过碗,就开出了军委会大院,宋听澜目送军车离开,又转头看了一眼配楼天台上的张小鱼和齐铁嘴,向著军委会主楼走去。
卫兵将宋听澜拦在了门口。
“小姐,请问你有请柬吗?”卫兵问道。
“我没有请柬,你告诉经理,就说宋小姐来了!”宋听澜理不直气也壮的让卫兵进去通报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他们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女的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没有请柬,硬闯新月饭店。
但又怕,这女的真有点背景,得罪人,只好进去一个找经理通报一声。
“那你在这等一下,我进去跟经理通报一声。”
片刻之后,宋听澜就看见经理一路小跑的从楼里跑了出来,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宋小姐,您来啦!”经理先是向宋听澜问好,而后又转头跟卫兵说道。
“这位是新月饭店的朋友,少东家说过,宋小姐进新月饭店无需任何证明。”
经理向卫兵解释清楚后,便带著宋听澜进了新月饭店。
宋听澜立在回廊的立柱旁,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厅堂。
鎏金描漆的梁柱高高架起,成串琉璃宫灯悬于穹顶,暖融融的灯火遍洒四处。
地上铺著厚密的织锦地毯,四壁挂著仿古字画,博古架上错落摆放著珍奇古玩,连隔断的雕花隔扇、桌边陈设的瓶盏器物,样样规制齐全。
里面的装潢,竟然与真正的新月饭店无异。
“新月呢!带我去找她。”宋听澜转头对经理说道。
“随我来。”经理微微侧身,抬手做出一个引客的手势。
经理穿过曲折回环的廊榭,绕过喧闹的主厅,一路往内院深处走去。
雕花木门被他轻轻推开,经理侧身退让到一旁。
“少东家,宋小姐来了。”
经理说完便退出了房间,随手还关上了门,此刻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宋听澜和尹新月两个人。
“听澜!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来了!”尹新月见到许久未见的好闺蜜兴奋的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
“那当然了,佛爷的哪件事能少得了我啊!更何况,这好不容易能见你一面,哪能轻易放过呀!”宋听澜挽著尹新月的胳膊,亲昵道。
两人手挽著手,坐到沙发上,宋听澜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还顺口吃了尹新月桌子上的牛排。
“嗯!得亏你这有吃的,饿死我了,折腾了一天了,别说饭了,我连口水都喝不上。”宋听澜嘴里塞满了牛肉,说起话来呜噜呜噜的。
“你慢点吃!要是不够,我再叫人送来点儿。”尹新月看著狼吞虎咽的宋听澜心疼的说道。
“我今天飞了趟南京,你都不知道,我嫂子做了一大桌好吃的,我一口都没吃著!”宋听澜一回想起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就流口水。
宋听澜犹如饿虎扑食一般,将尹新月桌子上的所有吃的扫荡一空,直到肚子被填得满满当当,这才吃饱。
她抬手随意擦掉嘴角沾著的食物残渣,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多日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终于吃饱了!嗝——”一声响亮的饱嗝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宋听澜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窘迫,随后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吃饱了,说正事吧!”尹新月在一旁说道。
“我来这是要见裘德考。”宋听澜看著尹新月认真的说道。
“裘德考?你见他干什么?”尹新月不明白,他们跟裘德考之前因为矿山的事情斗得你死我活的,今天怎么还主动要求见面了?
“如今的北平城可不像以前,有什么事,我爸一句话就解决了,现在能与日本人抗衡的只有美国人,佛爷他们要想带著东西从北平完好无损的回到长沙,只能依靠美国人。”
“我特意向驻华公使馆的约翰逊先生要了这封信,有了这封信,佛爷他们就可以安全的离开北平了。”宋听澜说著从手包里掏出了约翰逊的亲笔信。
“这简单,我直接让人带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非常时期还是低调点好。”宋听澜摆了摆手。
说著宋听澜走出了房间,顺著悠长迂回的走廊,径直往裘德考的包厢走去。
隔著几道屋舍,拍卖大厅方向,此起彼伏按铃叫价的声响一阵阵传过来。铃铛清脆叮当,夹杂宾客高声喊价,喧嚣一浪接著一浪,不断顺著长廊飘来。
走廊深处,那间裘德考所在的包厢门外,已经站了两名门卫,身姿笔挺,牢牢守在门前。
“我要见裘德考先生,有要事相求。”宋听澜走到门前向门卫说道。
“稍等!”门卫低声应答。
门卫转身走进包厢,很快,门卫从里面打开包厢门,侧身道。
“请进!”
宋听澜走进裘德考的包厢,只见裘德考正安坐在椅上,手中捏著白瓷茶杯,指尖轻轻转动,茶盖沿杯口缓缓刮动,拨著杯里浮起的茶叶,发出细碎的沙沙轻响。
包厢的厚布帘子已经拉上,却并未完全合严,留著一道窄窄的缝隙。外面的人无法窥探包厢内部的光景,他却可以透过这道缝隙,将外面大厅拍卖场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厅内叮当的按铃声、此起彼伏的叫价声,顺著帘缝一缕缕钻进来。
听见脚步声,裘德考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宋听澜身上,手上拨弄茶盖的动作没有停下,神色看不出喜怒。
屋内光线偏暗,熏香袅袅升腾。
宋听澜没有客气径直走到裘德考身侧的座椅旁,坦然落座。
裘德考手中茶盖刮擦杯壁的沙沙声响顿了一瞬,他侧过头,蓝灰色的眼睛打量著贸然坐下的宋听澜,脸上依旧挂著那层似笑非笑的淡漠,茶杯还稳稳托在掌心,杯中热气袅袅往上飘。
宋听澜靠在椅子上,翘著腿,神色沉静,不主动开口。
“宋副官可不是一副有要事相求的样子啊!”裘德考操著一口蹩脚的中文,时不时还会有一些雷霆用词冒出来。
“哼!确实不是来求人。”宋听澜哼笑一声。
“因为我是来‘请’你们美国商会帮忙的!”宋听澜尤其强调了“请”字。
“‘请’我们帮忙?那我们为什么要帮你们呢?”裘德考抬了抬眼皮,手中依旧摩挲著那只白瓷茶杯,茶盖轻轻磕了磕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响。
宋听澜并没有接他的话,神色平静,伸手打开随身的手包,从中取出约翰逊那封亲笔信,指尖一推,信件顺著光滑的桌面滑到裘德考面前。
信纸落在桌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裘德考先生不如先看看这封信,再做决定也不迟。”宋听澜语调平缓,不紧不慢开口,目光落在桌面那封信件上。
裘德考眉头微敛,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杯底轻磕木桌,咚的一声轻响。
他伸手拿起那封约翰逊的亲笔信,指尖抚过信封上的印鉴,拆开封口,低头逐行阅览。
包厢里熏香缓缓缭绕,灯光落在他的侧脸,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商人姿态渐渐褪去,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
裘德考一字一句读完信上的内容,指尖捏著信纸的边角,沉默片刻,缓缓将信平放到桌面上。
纸张接触木桌,响起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真没想到,宋副官居然能弄到约翰逊先生的亲笔信。”这倒真的很出乎裘德考的意料。
“我可以按照信里的指示答应你的任何请求,但是你就不怕我阳奉阴违,不办事吗?”裘德考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桌沿,目光锐利地盯住宋听澜。
“裘德考先生,我能弄到约翰逊先生的亲笔信,您觉得我的背后会没有官方的支持吗?”
“您当然可以阳奉阴违,只是事情如果办砸了,您得罪的不是我宋听澜,而是整个军政部,如果因为您而损害了中美两国之间的友谊,那么这个后果您能否承担得了呢?”宋听澜坐姿沉稳,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地落在包厢之中。
裘德考的脸色微微一变,手指停止了叩击桌沿。
“宋副官!在威胁我?”
他很清楚,在华的外国商人,最忌惮的便是官方层面的施压,一旦被扣上破坏两国关系的帽子,他多年苦心搭建的生意网路,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威胁?谈不上,忠告而已。”宋听澜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低头扫过桌上那封约翰逊的信件,又抬眼看向宋听澜,蓝灰色眼眸里反复掂量,一时分辨不出,眼前女子所说究竟是实情,还是刻意放出的烟雾。
片刻之后,他缓缓向后靠回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好,宋副官,你说吧!什么要求?”
“很简单,我要你亲自带人,护送张启山去火车站。”宋听澜直视著裘德考,没有多余的迂回,直接抛出条件。
“好,我答应你!”裘德考听罢,再度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浅浅呷了一口。
宋听澜没多做停留,直接起身离开,还没走几步便听到裘德考说道。
“今天这茶可真涩口!”话音漫不经心,听似随口一句品茶的感慨,实则意有所指。
宋听澜脚步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门卫打开门,外面回廊的灯火涌了进来,拍卖场内叮当的按铃声更加清晰。
宋听澜顺著悠长的回廊往外走,廊上宫灯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刚走过两道雕花廊柱,隔壁的包厢木门忽然向内拉开,一名身著国军军装的军官跨步走了出来。
副官横步上前,直接拦在了回廊通路正中,手臂微微一抬,挡住宋听澜前行的去路。
靴底敲击木地板,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神色严肃,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腰间佩枪的轮廓在灯光之下格外醒目。
“宋副官,我们长官有请。”军官拦住了宋听澜。
宋听澜抬眼,径直对上那名军官的目光。只一眼,她心里便已经认出了来人。
这是罗昂身边的副官。
心底不由得微微一沉,连罗昂本人,竟然也出现在这场拍卖会之中。
被拦住的宋听澜,只得乖乖跟著他,迈步走进这间包厢。
“听澜!你不在长沙,怎么来北平了?”
“难不成?启山也在这?”
罗昂身子微微前倾,一连抛出两个问题,香烟夹在指间,袅袅的白烟漫过他的眉眼,目光紧紧锁在宋听澜的脸上,等著她的答复。
宋听澜站在原地,缄口不语,不敢轻易作答。
“罗叔叔,我……”宋听澜面对罗昂一时间真的想不出该怎么搪塞过去,毕竟罗昂可不是傻子。
“他作为长沙布防官,擅离职守,这可是重罪,他难道不知道吗?”
“罗叔叔,佛爷他得到消息,新月饭店拍卖的两个法宝箱里有日本人想要的东西,佛爷是为了阻止日本人的阴谋,才来的北平!”宋听澜避重就轻,刻意没提吴老狗的事。
“哼!不止这个吧!吴老狗的线索不也与法宝箱有关吗?”罗昂一语中的,拆穿了宋听澜的掩饰。
“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宋听澜站在原地嘟囔著。
“我要是连这都不知道,我这特设别动科主任也是白当了。”
“坐!”罗昂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道。
宋听澜听话地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你啊!你还记得自己去长沙干什么的吗?”
“当然记得。”
“记得你还替他遮掩。”罗昂指了指宋听澜,语气倒没有长官的训斥,全是长辈对小辈的恨铁不成钢。
“那您不也一样吗?还说我。”宋听澜听出罗昂并没有真的生气,便开始放松了起来。
“我怎么跟你一样了?”
“您早就知道,我们来北平了,您也没有上报啊!还不是坐在这儿看戏!”
“哟!倒成了我的不是了?”罗昂被宋听澜的反客为主逗笑了。
“我没有!”宋听澜撅著嘴,嘟囔道。
“听澜啊!你应该明白军政部对清剿九门的决心,这一天终归是要面对的,多劝劝启山,他动手,总比军政部动手要强的多。”
“命令过不了多久就会正式下发到各省各市,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好!明白了吗?”罗昂将香烟摁灭在桌角的铜制烟灰缸里,火星转瞬熄灭,屋内余下淡淡的烟味。
“明白了!罗叔叔。”宋听澜没在辩驳,听话的答道。
“记住就好,行了 该干嘛!干嘛去吧!”罗昂终于大发慈悲的放宋听澜走了。
宋听澜点了点头,立马站起身,微微颔首,转身便走出包厢,返回了尹新月的房间。
罗昂方才那一番清剿九门的告诫,沉甸甸压在她心头。
一旦政令层层下达,张启山处境会更加凶险。
她快步穿过回廊,向著尹新月的房间走去,心底万千念头翻涌,却面上不动声色,将所有忧虑全部压在心底,不叫旁人看出半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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