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破庙濒死,命案上门
第1章 穿越,破庙濒死,命案上门苏清欢是被冷醒的。
冷到骨髓里都在打颤的那种冷,像有人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浸了冰水再塞回去。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破庙的屋顶——塌了半边,夜雨从豁口里飘进来,细密地砸在她脸上。
原主的记忆正在灌入。十七岁,父母双亡,三亩薄田被堂叔哄走,一对银镯子也没保住。堂叔说“过几日来接”,已经六天了。高烧三日,无人问津。原主死在了昨夜的雨里。
现在是她了。
苏清欢撑著胳膊想坐起来,手臂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第一次根本撑不住,整个人摔回稻草堆里,后脑勺磕在土墙上,眼前一黑。她趴了三秒,喘了两口气,第二次撑——抓住了墙缝里的枯藤,一寸一寸把自己提了起来。
站住了。膝盖还在抖,但站住了。
她冷静评估:高烧未退,严重脱水,胃里至少两天没进过食。按原主这个状态,不补充水分和热量,今晚都熬不过。必须活。活下去的方式可以慢慢想,但第一步是离开这破庙,找到有人的地方。
就在这时,破庙的木门被撞开了。
两个披蓑衣的人影冲进来,灯笼一晃,光扫过她的脸。高个子的一愣:“嚯?还真有人?”身后年轻些的凑上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头儿,是她!苏家那个孤女,听说识得字!”
高个子——周捕头,苏清欢从原主记忆里翻到了这个称呼——皱眉上下扫她两眼,压低声音跟同伴说:“一个快死的丫头片子,能行吗?”
苏清欢把每个字都听清了。她扶著墙,撑著颤巍巍的双腿,嗓音哑得像砂纸刮铁,但咬字极稳:“我行。记尸格、录口供、写验状,都行。”
周捕头犹豫了一下,年轻衙役已经拉了他袖子:“头儿,王仵作醉得起不来,河边那具女尸总得有人录,知县大人在等!”
周捕头咬牙,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和一个水囊甩过去:“边走边吃,走不动了我不背你。”
苏清欢接住。干饼粗粝,硬得硌牙,她咬了一大口就著冷水灌下去,胃里终于有了知觉。她没有多余的话,迈开腿跟了上去。
夜雨里,周捕头走在前头拨开湿漉漉的灌木,边骂王仵作:“上个月城西刘家媳妇难产死了,他愣是验成被人勒死的,闹得人家夫家差点把亲家告上公堂!今晚死的可是张府的丫鬟,张大户亲自报的案,这要再胡咧咧,老子也跟他一块儿挨板子!”
小刘在后面附和:“头儿,那待会儿王仵作要是又说瞎话怎么办?”
“他说他的,咱记咱的!”周捕头回头瞥了苏清欢一眼,“苏姑娘,你待会儿只管把他说的话如实写下来就行。”
苏清欢没搭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枯瘦的、冰凉的手,指甲缝里嵌著泥。这双手,没有无影灯,没有解剖刀,没有显微镜。但这双手看过三千份尸检报告,解剖过三百多具尸体,做过一千六百余份毒理检测。
她攥了攥拳。想要活下去,就靠这具尸体了。
河滩到了。雨停了,岸边火把通明,亮如白昼。一具女尸盖著草席躺在水边,衣裙半湿,长发散乱。围观乡民被挡在十步外,嗡嗡声不绝。
火把圈中央站著一个穿黑色官服的身影,背对著众人,正在俯身查看河岸泥地。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沉地砸过来:“河岸湿泥上只有两串脚印,深的从官道来、到水边折返,浅的从水边往官道走。”他直起身转过来,火光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目深峻,薄唇紧抿,周身压著一股肃杀气。清河县典史,陆景辞。
他的目光扫过周捕头、扫过小刘,最后落在苏清欢身上。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年轻女子,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衣衫湿了大半,满腿泥泞,站都站不太稳。他看著这个被周捕头从破庙里拖来凑数的小工,只冷淡地移开视线,对周捕头说:“让她站到尸首旁边去。待会儿王仵作验尸,她记录。”
周捕头连忙把苏清欢带到女尸旁三步远,塞给她一块炭条和一卷糙纸:“记清楚,一个字别漏。”
苏清欢接过炭条,低头看向草席下的女尸。草席半掀,死者十八九岁,面部浮肿,口唇青紫。她微微侧身,借著火把光看清了口鼻处——干干净净,没有蕈状泡沫,没有泥沙附著。
她瞳孔微微一缩。生前溺水的人,口鼻处一定会溢出一层细密的白沫,那是肺部排出的溺液混合空气形成的蕈状泡沫;鼻腔气管里也会吸入泥沙和水草。这个人,没有。
她刚想再看仔细些,人群外一阵骚动。两个衙役架著一个醉醺醺的胖老头挤进来。王仵作,满身酒气,脚步虚浮,进来就大著嗓门嚷嚷:“让让让让!验尸了验尸了!都别挡著老子!”
他趔趄到女尸旁,醉眼朦胧地胡乱扫了两眼,打了个酒嗝,大手一挥,冲陆景辞喊:“陆大人,淹死的!脸也肿了嘴也紫了,一看就是落水溺毙!没啥好验的,让家属领回去埋了吧!”
围观乡民连连点头。周捕头提笔准备记录,小刘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歇脚。
苏清欢没动。
她攥著手里的炭条,盯著女尸颈部。湿发半掩下,颈侧有一道淡紫色的印记,横过喉结下方,细细的,勒进皮肉里。她又看向女尸右手——蜷在身侧,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东西,混著什么细小的碎屑。
她开口了。嗓音还是哑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火把圈里:“她不是溺死的。”
全场一静。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过来。王仵作愣了一下,扭过头瞪著她,醉红的脸上青筋跳了跳:“你他妈一个快死的臭丫头片子,懂什么验尸?!”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嗓门拔高,“老子验了三十年尸!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被扔在破庙里等死的孤女,也敢在命案现场胡咧咧?!”
他越说越气,竟然伸手来推苏清欢的肩膀:“滚一边儿去!再胡说我叫人把你撵出河滩!你一个外人、女人、快要死透了的贱丫头,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话?!”
苏清欢被推得晃了一下,后背撞上身后围观的乡民,稳住身形。她没退。目光越过王仵作,落在陆景辞身上。
火把围成的光圈里,陆景辞一直没出声。他站在那儿,双手拢在袖中,面无表情,目光从王仵作的醉态移到苏清欢苍白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说不是溺死。证据呢?”
苏清欢微微偏头,让开女尸颈侧的位置:“大人可以自己看。溺水者口鼻干净是第一个疑点,更明显的是颈部——湿发盖住了,但侧面有一道扼痕,颜色淡紫未消,说明是死前不久造成的。生前被扼颈才会留下这种压痕,死后不会有。”
她说著抬手指向女尸右手:“她指甲里有东西,混著血迹和皮屑,死前和凶手有过搏斗。传统的溺水,不会有这些。”
火把噼啪一声炸开了火星。
全场死寂。王仵作的醉红褪了三分,张了张嘴,却没接上话。周捕头的小本子停在半空。小刘从石头上腾地站起来。乡民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来。
陆景辞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到女尸旁边蹲下。他没有碰尸体,只是俯下身,借著火光仔细看了女尸的颈侧和右手,看得很慢,很仔细。
大约过了十几息,他站起来,看向苏清欢。这一次他的目光和之前不同了——不像在看一个凑数的小工,而是像在看一件需要重新估价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苏清欢。”
陆景辞点了下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侧头对王仵作说:“你的结论先搁著。”
王仵作急了:“陆大人!这小丫头片子——”
“我说搁著。”陆景辞语气平平,但王仵作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拿一双醉眼狠狠剜了苏清欢一下。
陆景辞又看向苏清欢:“你说颈部有扼痕,指甲里有东西。这些你能验出来?”
“能。”苏清欢说。
“要多久?”
“给我半个时辰。”
陆景辞看著她。她没有回避,就这么站著,双腿还在抖——高烧未退,体力早就透支了,但她腰背笔直,目光清亮。
片刻后,陆景辞从腰间摘下一枚令牌,丢给周捕头:“去县衙把验尸格目拿来。再拿一套干净的麻布手套,烈酒一坛,白布三丈,送到这边来。”
苏清欢的心猛地一沉——是沉下去了,踏实了。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拿到的第一张通行证。
周捕头接过令牌应了声就跑。陆景辞转过身,走回火把圈中央,背对著所有人,语气恢复了初时的疏淡:“苏清欢,你在这具尸体旁边等著。东西到了,你验。但你记住——”
他偏了偏头,火光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锋利的明暗线:“如果你错了,我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轻饶你。命案不是儿戏。碰了尸体,你就要负全责。”
苏清欢攥紧了手里那根炭条。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钉进地里:“我负责。”
她蹲下身,手指碰到了草席的边角。冰冷潮湿的麻布贴在指尖,下面就是那具女尸——她的第一具尸体,在这个世界。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景辞没有看她,正低声吩咐捕头排查失踪人口。王仵作被两个衙役架到一边,还在不死心地骂骂咧咧。周捕头已经跑远了,灯笼在夜色里一摇一摇。火光和河水的腥气混在一起,冷风灌进她湿透的薄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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