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旧档有痕,仓务有缺

她把碎纸、铜扣和木片收进贴身的布袋里,又在镜子前检查了一遍外衣。衣服是素色的,没有花纹。她拢了拢头发,用木簪别住,没有多余的饰物。出门前,她看了一眼窗纸。窗纸是好的,门闩是好的。何某昨天走的时候把门关得很严。

城东的巷子她走过几回,路已经认得。韩书吏住在城东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门口种著两盆枯了的兰花,花早没了,只剩下干瘦的叶茎。她敲门,敲了三下。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韩书吏站在门后,眯著眼看了她一会儿。

“是你。进来吧。”

苏清欢进了屋。屋里堆著旧书和旧纸,墙角的架子上放著几本手抄的册子,封面上写著“官印备考”。桌上摊著一本翻旧的册子,墨迹斑驳,旁边搁著一碗凉透的茶。韩书吏把椅子拉过来,让她坐,自己坐在对面。

苏清欢把碎纸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韩先生,我在城东一座旧宅里找到了这片碎纸。上面有几个字,只认得出‘景’‘仓’‘交’。”

韩书吏拿起碎纸,凑近灯看了一会儿。他的拇指在纸面上轻轻抹了一下,又对著光看了看纸边烧焦的痕迹。

“‘景’可能是年号,‘仓’可能是仓务,‘交’也可能是交接。”他把碎纸放下,“你想查什么?”

“我想查景和十四年的仓务交接记录。”

韩书吏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他站起身,走到里屋,搬出一摞发黄的档册。册子摞得很高,纸页卷边,有些册子用麻绳捆著,有些散著。他把册子放在桌上,一本一本翻。

“刑部旧档按仓号分册。景和十四年的仓务交接,一共四卷。第一卷、第二卷、第四卷都在。第三卷——”他的手指停在第三本册子上,“是第三仓库。”

苏清欢把这条信息记下。第三仓库,第三卷。

韩书吏翻开第三卷,一页一页看过去。翻到中间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景和十四年的仓务交接记录,有一批货物进出登记缺失。”他把册子推到苏清欢面前,“你看这里。景和十四年七月到九月,第三仓库的货物进出登记,缺了三个月。”

苏清欢凑近看。册子上有前后几个月的记录,字迹端正,每条记录都写著日期、货物名称、进出数量、经手人。但七月到九月这一段,纸页还在,页码也没断,只是没有登记。纸面上有淡淡的墨痕,像是原本写过什么,又被擦掉了,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缺了三个月?”

“对。前后都有记录,中间缺了三个月。缺的那一段,正好是定远侯府旧案前后。”韩书吏把册子合上,“若只是漏记,通常会补录,至少会在后面的总账里留下数目。但这三个月,前后总账里也没有对应的记录。”

苏清欢把这条信息记下。景和十四年七月到九月,第三仓库货物进出登记缺失,前后总账也没有补录。这不是普通的漏记。

她问:“缺失的那批货物,有没有其他记录能查到?”

韩书吏摇头:“没有。那批货物的去向,记录里没写。我查了其他册子,也没有找到对应的记录。”

“那批货物有多少?”

“册子上只写了‘一批’,没有具体数目。但从仓库的容量和进出频率看,不是小数目。”韩书吏把册子合上,“这批货进了第三仓库,又从第三仓库出去了。但出去之后去了哪里,记录里没写。”

苏清欢沉默了片刻。景和十四年七月到九月,第三仓库有一批货物进出,登记缺失,去向不明。

韩书吏把册子码齐,又翻了几页,像是在找什么。翻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手指停在一页的边缘。

“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

“什么事?”

“很多年前,沈先生曾来刑部旧档库调阅过仓务档。”韩书吏看著苏清欢,“他查的是景和十四年前后的仓务记录。我当时在旧档库当值,帮他找过档。”

苏清欢心里一动。“他查到了什么?”

韩书吏摇头:“不知道。他在旧档库待了一整天,翻了很多册子。走的时候,只跟我道了一声谢,别的什么都没说。”韩书吏顿了顿,“他来的时候还好,走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只是没敢多问。”

苏清欢把这条信息记下。沈先生当年查过景和十四年前后的仓务记录。他在旧档库待了一整天,翻了很多册子。走的时候脸色发白。他查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苏清欢心里已经浮出一个念头——沈先生查的,可能就是那批缺失的货物。她没有说出口。

“韩先生,沈先生查档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

韩书吏想了想:“没有。他没抄,没记,看完了就放回去了。”

苏清欢没有再追问。她把这条信息也记下。

傍晚,苏清欢回到住处。何某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他靠著墙,看见苏清欢回来,直起身子。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巷口说话,而是跟著苏清欢进了院子,等她关上门,才开口。

“苏姑娘,刑部的人在清河县已经开始问话了。”

苏清欢让他进屋。何某进了屋,站著说话。

“他们问了县衙的人,问了你在清河县的旧识。问了你在清河县什么时候当上仵作的,谁推荐的,验过什么案子。问得很细。”

苏清欢把这条信息记下。刑部的人已经在清河县展开调查了。她问:“他们问了哪些人?”

“问了县衙的赵主簿,问了周捕头,还问了林寡妇。”

苏清欢沉默了片刻。林寡妇在清河县开包子铺,是她穿越后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人。如果刑部问到她,林寡妇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但刑部问得多了,总会问出些什么。

“何叔,清河县那边的人,你有没有办法传个口信?”

何某想了想:“可以。我认识一个走商,常跑清河县那条路。可以让他带口信。”

“帮我带个口信给林寡妇。就说我在京城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担心。别的什么都不要说。”

何某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当夜,苏清欢把今天的信息整理在纸上。

景和十四年七月到九月,第三仓库货物进出登记缺失,前后总账也没有补录。缺失的货物去向不明。沈先生当年曾调阅过景和十四年前后的仓务记录,查完之后脸色发白,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刑部在清河县已经开始问话,问了赵主簿、周捕头和林寡妇。

她把铜扣攥在手心。

景和十四年七月到九月,第三仓库有一批货物进出,登记缺失,去向不明。沈先生当年查过这批货,查完之后脸色发白。这批货和定远侯府旧案有关吗?和铜扣、刻版、木片上的痕迹有关吗?如果沈先生查到了什么,他为什么不告诉任何人,而是直接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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