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马老板问巧云：这家店给你，你敢不敢接？

第二天，刘巧云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她把店门打开，先扫地，又把昨天晚上没来得及整理的几箱货搬到货架下面。等马老板过来的时候，柜台已经擦干净了。

马老板进门看了一圈，笑著问：“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醒得早，就早点过来了。”

巧云没说自己昨晚算钱算到很晚。

那张写著“五百”的纸一直压在枕头旁边。她算了好几遍，按照现在的工资和开销，一年也很难攒出三百多块。

更何况小燕还要花钱，家里也不可能永远没有事情。

可越是差得远，她反而越想知道，一家副食品店到底是怎么撑起来的。

上午九点多，店里来了送货的人。

两箱罐头，三箱汽水，还有一袋散装糖。

以前这些货送过来，巧云只负责点数量、看单子。今天她点完以后，却没有马上把货搬进去，而是盯著单子看了半天。

“又不对？”马老板问。

“对得上。”

巧云指著汽水那一栏，“我就是想问，这一箱进来多少钱，卖完以后能挣多少？”

马老板愣了一下。

以前巧云学进货，只问数量、单价和账怎么记，今天问的却不一样。

“怎么，昨晚五百块还没把你吓回去？”

巧云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想知道。”

马老板也没笑她，拿过单子，在柜台上给她算了一遍。

“你别看一瓶挣几分钱，一箱卖完好像有点钱。瓶子要退，破了算自己的，有时候放久了卖不掉也是自己的。店里还有房租、电费，最后剩下的才是你真正挣的。”

巧云听得很认真。

等马老板算完，她才发现自己以前想得太简单。

她每天看著柜台进钱，总觉得生意好的时候，一天收几十块，老板肯定挣得很多。

现在才知道，柜台里收进来的钱，大半都不是自己的。

中午客人少的时候，她又问起房租。

马老板这次干脆把凳子拉过来坐下。

“你真想学？”

巧云点头。

“那我问你。假如这家店现在给你，你敢不敢接？”

昨天他问这句话时，巧云一句话都答不出来。今天她还是犹豫了，但没有摇头。

“要是我有钱，我想试试。”

马老板盯著她看了几秒。

“那要是赔了呢？”

巧云一下安静了。

她想过开店，却还真没认真想过赔钱。

“能赔多少？”

马老板被她问笑了。

“你倒先问起能赔多少了。”

“总得知道。”

“真做不好，几百块全压在货里都有可能。有些东西放不坏，有些东西时间长了没人要。还有人赊账，今天说过两天给，拖著拖著人都找不著。”

巧云听到“几百块”三个字，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一百三十多块已经是她攒了很久的钱。

如果真有一天攒到五百，再一下赔进去，她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了。

马老板看出了她的心思。

“所以开店不是有钱就行。你现在会卖东西，会看店，会算点账，但真让你自己干，还差得远。”

这话不好听，巧云却没有生气。

她反而问：“我还差什么？”

马老板看了她一眼，这才说道：“你知道什么东西什么时候最好卖吗？夏天汽水一天该进多少？过年前糖和糕点该备多少？一家人拿十块钱来买东西，你怎么让他下次还来你这里？”

巧云一句都答不上来。

她每天都在这家店里，却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些问题。

下午来了个女人，要买两斤白糖。

巧云称好以后，对方又问有没有便宜一点的饼干。

以前巧云只会把几种饼干指给她看，今天却多问了一句：“家里自己吃，还是送人？”

“孩子吃。”

巧云便拿了最普通的一种。

“这个便宜一点，孩子吃也行。”

女人最后买了一斤饼干，又拿了一包水果糖。

人走以后，马老板在后面说：“刚才这个就对。”

巧云回过头问：“什么对？”

“人家本来只准备买白糖，最后又买了两样。不是让你骗人家多花钱，是你得知道她还需要什么。”

巧云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傍晚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来买酱油，走到门口又想起家里没盐。

巧云已经开始留意每个客人买什么。

她发现买米的人经常顺手带盐，买酒的人有时会问花生，带孩子来的女人容易买糖。

这些东西她以前天天都看见，却从来没有往心里去。

晚上关门前，马老板忽然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旧账本。

“拿回去看吧。”

巧云接过来，发现不是现在用的账本。

“这是去年的？”

“去年七八月份的。你看看那两个月什么东西卖得快，什么东西进得多。”

马老板把账本递给她，“看不懂的明天问我。”

巧云抱著账本，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以前学认字，是因为连商品名字都认不全。后来学记账，是为了不把店里的钱算错。

现在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学这些东西，也许真的不是只为了每个月那三十八块工资。

回到家以后，玉梅正在写作业。

巧云没有打扰她，自己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旁边，把旧账本摊开。

里面很多字她已经认得了，可有些数字后面写的东西还是看不懂。

玉梅做完一道题，抬头看见她皱著眉头，便问：“嫂子，又算那五百块？”

“今天不算钱。”

巧云把账本推过去一点。

“你帮我看看这个字。”

玉梅看了一眼。

“批。”

“批？”

“批发的批。”

巧云跟著念了一遍，又拿铅笔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几次。

孙玉兰晚上从店里回来，看见两个人一个写作业，一个看账本，桌上还放著昨天那张写著五百块的纸。

她忍不住问：“马老板真准备把店给你？”

“哪有那么快。”

巧云笑了一下，“人家就是让我先学。”

她把今天马老板问自己的话告诉玉兰。

玉兰听完，问她：“昨天要是这么问你，你敢不敢接？”

巧云想了一会儿。

“昨天我可能觉得，只要有五百块就敢。”

“今天呢？”

“今天觉得五百块只是第一道坎。”

巧云说完，低头翻了一页账本。现在的她，没有昨天那么急著攒够五百了。

钱当然要攒。

可如果连一家店为什么挣钱、为什么赔钱都不知道，就算真有人把钥匙交到她手里，她也守不住。

晚上临睡前，巧云把昨天那张纸重新拿出来。

“五百”两个字还在最上面。

她没有划掉，只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

先学会开店。

字写得不算漂亮，“店”字甚至有些歪。巧云看了一会儿，才把纸重新夹进本子里。

她今天才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已经不只是攒够五百块钱。

她想有一天，马老板再问她——

“这家店给你，你敢不敢接？”

她能不再犹豫，直接回答一句：

“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