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第21章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御笔封了，赵玄度难得不用处理政务，便从藏书阁寻了本书打发时间。

这时，李忠抱著一个普通的盒子进来，“陛下，福宁殿送来的，说是陈昭仪为陛下做的寝衣，昭仪娘娘说答应陛下的谢礼，年前就只能做出这些了，剩下的要等年后空闲了。”

说著，他将盒子打开，拿出里头桑蚕丝制的，泛著柔光的白色寝衣展开。

寝衣虽说形式简单，不需要特别精致的手艺就能完成，但这件寝衣明显是下了工夫的，领口和袖口的收边都做得十分精致，且绣著淡金色的云纹，上衣的右边下摆，还绣了两条活灵活现的红色鲤鱼。

赵玄度伸手摸了摸，目光却落在那两尾鲤鱼上。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赵玄度心尖一颤，指间微缩，而后淡淡地收回了手和目光，“收起来吧。”

她对自己的心绪影响过于大了，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无论是什么原因，身为帝王，他的心思都不能被任何人牵动。

“是。”

可他忽略了一点，感情和其他东西不同，现在的压抑只是他自以为的假象，一朝在心底爆发，便是十倍百倍的反扑。

转眼便到了二十九，除夕宫宴。

今年的宫宴显然比去年要隆重许多，不说别的，宫里多了人，后妃的位置往年空荡荡的，今年都热闹起来了。

而且今年陛下恢复神智，太后退居后宫，还有闻贵妃和崔贤妃一同打理，宫宴办得隆重又漂亮，无一丝纰漏。

往年的赵玄度不喜欢宫宴这种场合，只露个脸，喝上一杯群臣敬的酒，便带著陈鱼回了紫宸殿，所以往年的陈鱼一点也不觉得无聊，今年……

今年应该也不会无聊。

因为她旁边坐的还是程婕妤。

因著日日都坐在一起听贵妃和贤妃吵嘴，两人也是衍生出了一点微末的友谊。

大殿上已经到了不少人，程寻雁一来，陈鱼就悄悄朝她招手，“这边。”

程寻雁在她旁边自己的位置坐下后，陈鱼道：“我听他们说，今晚不仅有歌舞，还安排了舞剑，肯定很好看。”

程寻雁眼底闪过一抹不屑，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了李忠高昂嘹亮的嗓音：

“陛下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一时间，内外臣子、命妇皆敛衽起身，屏息凝神，恭敬下拜，山呼万岁。

赵玄度与太后走上高台落座后，才道：“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后落座。

赵玄度一眼就从一众嫔妃中寻到了陈鱼的身影，她身穿昭仪的二品花钗翟衣，头上梳著高高的发髻，上头插著七树花钗，金、银、珍珠、翡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不仅半点没掩盖她的光芒，还为她添了几分颜色。

似是因为还没开宴，她端坐著，表情庄重，倒还真有几分高位嫔妃的风范。

只是看了一眼，赵玄度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扫视。

照例是皇帝和太后说些吉祥话，众人再恭祝一番，然后宴席就终于能开始了。

丝竹管弦声悠悠响起，舞女翩翩起舞，菜也端了上来。

宫宴要持续两个时辰，为了好看，做的菜多半是凉了也不会影响卖相的，所以食用性就差了很多，而且必须得趁热吃，因为凉了就更难吃了。

陈鱼早知道，所以来之前就吃了点东西，这样每道菜上来，她象征性地尝一点就行了，注意力大多都在歌舞上。

宫宴级别的，平时很少能看到。

程寻雁见她没怎么动筷子，不由问：“你不饿？”

她们可是申时就要开始梳妆，她到现在早就饿了，不然也不会如此饥不择食。

这不像她的风格。

陈鱼眨了眨眼，“我来之前吃了点心，这宫宴上的东西又冷又硬，著实难吃。”

程寻雁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想到。

她沉默的时候，陈鱼又道：“不过这梅花酒不错，入口清冽，还有些甜香。”

喝著美酒，看美人跳舞，美哉。

高台上，赵玄度却是微蹙起眉头，开宴有一会儿了，都没见她动几回筷子，酒倒是喝了不少，还有那一双眼睛，跟黏在舞女身上一样，他都没她这么好色！

“咳。”

他一声轻咳，不少人都朝高台上看去。

“今日的宫宴操持得不错，贵妃与贤妃皆是功臣，这道羊汤不错，来人，给贵妃和贤妃各上一道，至于其他宫妃……也一并赏了吧，冬日天寒，喝碗羊汤暖暖身子。”

帝王赐菜是荣耀，众人皆是受宠若惊，尤其是闻贵妃和崔贤妃，两人带头起来谢恩，心中满是被肯定的兴奋与鼓舞。

赵玄度当然不只赏了嫔妃，有些臣子也赏了，赐菜的行为就没这么扎眼了。

温热的羊汤端来，羊肉鲜嫩，羊汤鲜美，著实把陈鱼吃美了，小声喟叹道：“这回是托了贵妃和贤妃的福了，不然我们也喝不上羊汤。”

程寻雁啧了一声，“你倒是吃得香。”

陈鱼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怎么了？这汤有问题吗？不能吧。”

这可是御赐的，谁胆大包天敢在御赐的东西里动手脚。

程寻雁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口羊肉。

从前她和父母一起参加宫宴，自然是见过陛下和陈鱼的，那时的陛下看向陈鱼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幸福，让人艳羡。

如今……

她隐晦地看了一眼上头那人，后者端坐著，喜怒不形于色，不怒自威。

也不知道她是真不在意，还是装的不在意。

不多时，歌舞退去，丝竹声变成了鼓声。

一女子身穿红色窄袖紧身衣，手中拿著一柄长剑，跃入舞台。

鼓声由小及大，由远及近，由简单到繁复，舞剑者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量，一招一式虽有剑的凌厉，但亦有柔婉之美。

陈鱼幼时也是有个女侠梦的，所以她很喜欢会功夫的女子，看到如此流畅的舞剑，不住赞叹。

这时，耳边冷不丁传来程寻雁的声音，“我也会。”

陈鱼转过头。

程寻雁把玩著酒杯，眼神玩味，带著一丝怀念，“我能比她舞得更好。”

“那你好厉害啊。”陈鱼由衷地感慨。

“呵……”

听到她这话，程寻雁突然笑了。

她的容貌继承了父亲，是有些英气的，平时不太爱说话，也不爱笑，给人一种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这一点和现在的赵玄度有些相似，所以此刻这一笑在陈鱼眼里，跟冰雪融化也没什么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