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张氏被琴娘气晕了

第69章 张氏被琴娘气晕了邹氏和张梅花心里都明白这一点，屋里一时安静得让人发慌。

张氏见娘和妹妹都不说话，心里的委屈和愤恨几乎都要涌上来。

她双手拍著膝盖，

“这全都怪宋琴娘那个丧门星！”

“要不是那个下贱的寡妇非得闹和离跑回娘家，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以前宋琴娘留在宋家的时候，家里有她顶在最前头！”

“天不亮是她起来挑水推磨，灶房里是她洗碗做饭，夜里是她挑灯补衣裳，哪一样活计轮得到我沾手？”

“宋琴娘连自己娘家陪送的银簪子都拿出来换了口粮，养活著宋家一大家子，老老实实当牛做马！”

“如今我干的那些活，连宋琴娘以前干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我也不用像宋琴娘那样，把自己的私房钱和首饰全都掏出来交家用！”

“可我凭什么要去干那些粗活？我可是给宋家生下了两个带把金孙的大功臣！”

“我找宋老三借种生子，那是给他们宋家积了大德、续了香火！”

“宋琴娘自己没本事，一口气生了七个吃闲饭的赔钱货女娃，她就该一辈子在宋家当牛做马赎罪！”

“如果那个贱妇老老实实待在宋家伺候全家，这些挨冻受累的脏活哪用得著我来做？！”

张氏越骂越起劲，觉得自己的所有苦难全都是宋琴娘一手造成的。

邹氏在旁边用力点头，心里也把宋琴娘恨到了骨子里。

“桂花说得一点都没错，这祸根全在宋琴娘头上！”

“偷情借种怎么了？灾荒年头能保住宋家的香火，那是宋家祖坟冒了青烟！”

“宋琴娘那个不知好歹的弃妇，居然还敢闹和离，她就是故意把这个烂摊子甩给咱们张家！”

“她生不出带把的儿子，就见不得咱们桂花过好日子！”

张梅花在旁边也跟著咬紧了牙关。

“娘，大姐，宋琴娘何止是害了大姐一个人！”

“她如今在书院街摆摊卖吃食，抢光了我所有的买卖！”

“方郎和书院里的读书人，全都被她那锅下水烂肉勾去了魂魄！”

“我的阳春面摊子彻底被她挤兑死了，白白赔进去了好多白面和铜钱！”

“宋争和钱小丽每天帮著她数铜板，三个人在街上神气活现得像个大财主！”

“咱们张家正经的书香亲戚，凭什么要被一个下堂妇踩在脚底下欺负！”

母女三个人围在八仙桌旁，一句接一句地咒骂著宋琴娘。

各种肮脏恶毒的话在堂屋里回荡了半天。

过了好一阵子，邹氏看著张氏那副冻得发抖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好了，先别提那个丧门星了，提她就叫人反胃。”

“桂花，你大半天没吃东西，一路从乡下走回来肯定饿狠了。”

“娘现在就去厨房生火，给你煮一碗稠稠的白面疙瘩汤，再卧两个荷包蛋给你补身子。”

张氏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胃里早就咕噜咕噜直响。

可她听到白面疙瘩汤这几个字，却连连摆手。

“娘，我不要吃白面疙瘩汤，那东西寡淡无味，吃进肚子里也没滋味。”

“我刚才进城路过书院街大石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从来没见识过的异香！”

“那股香味又麻又辣，还带著极浓极厚的大骨头肉香，隔著半条街都钻人鼻子！”

“我当时饿得浑身发软，闻见那股味儿，肚里的馋虫全被勾出来了，连口水都咽了好几大口！”

“我特意凑上去听了听路人的议论，听说那吃食叫作什么麻辣烫！”

“听说是用大骨汤熬的红油，里面还下了纯肉打成的大丸子和三色筋道面条！”

“娘，梅花，你们手里要是还有闲钱，快去书院街给我买一碗大份的麻辣烫回来！”

“我在宋家村吃了整整半个月的苦糠烂叶子，嘴里淡得出鸟来，现在就想吃上那一碗热腾腾、又麻又辣的肉丸面！”

张氏一边说著，一边还使劲咽了咽唾沫，脸上满是迫切的嘴馋之意。

这话刚落下来，屋里的气氛猛地变了。

张梅花像被热水泼在身上一样，从凳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邹氏的脸也彻底阴沉了下来，死死盯著张氏。

张氏被母亲和妹妹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缩了缩肩膀。

“娘，梅花，你们这么看我干啥？”

“不就是一碗二十文或者三十文的面食吗？难道咱们张家现在连几十文铜板都拿不出来了？”

张梅花两只拳头紧紧攥著衣角，大声叫嚷起来。

“麻辣烫！麻辣烫！”

“你一进门就喊著要吃麻辣烫，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家的买卖？！”

张氏愣住了。

“谁家的买卖？难不成还是哪个大酒楼开的新营生？”

可就算是大酒楼开的新营生，既然这么多人排队，就也没那么贵，娘不应该吝啬这个才是！

她此时心里头还有点委屈，觉得娘不待见自个呢！

邹氏都快气疯了，“那就是宋琴娘那个小贱妇开的摊子！”

“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下作方子，在书院街支了两口大铁锅卖红汤面！”

“梅花前几天就是被宋琴娘的麻辣烫挤兑得开不下去，连一碗清汤面都没卖掉！”

“咱们家赔了本钱，梅花在家里哭了三天三夜，连方秀才都被那股骚辣味勾走了！”

“你倒好！从乡下逃回来，不帮著自家人出气也就罢了，居然还眼巴巴要去买那个丧门星的吃食！”

“你这不是拿著烧红的火炭往你妹妹的心口上按吗？！”

张氏整个人彻底僵在了木凳上。

她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能合拢。

“什......什么？！”

“那个把整条书院街都香透了的麻辣烫摊子......是宋琴娘开的？！”

张氏感到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这怎么可能呢？

宋琴娘以前在宋家逆来顺受，挨打挨骂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每天除了伺候公婆就是围著灶台转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那样一个愚钝软弱的女人，怎么可能有本事在镇上的大马路边支起那么火爆的买卖？

“这绝不可能！”

“我刚才路过大槐树底下的时候，亲眼看到那摊子前头围满了人！”

“那些穿著体面绸缎长衫的书生相公、码头上身强力壮的管事汉子，全都拿著大把铜板在排队争抢！”

“队伍从树底下一直排到了石桥中央，少说也有大几十号人！”

“我当时饿得受不住，也想挤到前头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掌勺，可前面挤得跟铁桶一样严实，我连锅台边都挨不上去！”

张氏越说，心里的火气就烧得越旺。

她一路走回城里，像个叫花子一样吞咽著口水，馋得肚子直抽筋。

结果那股让她垂涎三尺的人间绝味，竟然是宋琴娘做出来的。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宋琴娘的摊位前被几层人死死围住，她张氏甚至连挤上前看一眼宋琴娘的资格都没有。

宋琴娘生了一窝赔钱货女娃，被赶出家门后不但没有冻死饿死，反而靠著这门手艺名震整条书院街，大把大把赚著白花花的银子。

而她张氏，明明立下了延续宋家香火的天大功劳，生下了两个大胖男娃，如今却被恶婆婆赶出家门，落魄得像条丧家之犬。

凭什么？！

老天爷到底长没长眼睛？！

强烈的嫉妒、不甘、羞耻与愤怒......

张氏本就产后身子发虚，又在冰水里干了几天重活，一路饥寒交迫赶了几十里路。

此刻心头翻江倒海，胸口一阵憋闷剧痛。

她两只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连一句话都没能喊出来。

身子一歪，整个人从高脚木凳上直直栽倒下去，扑通一声重重摔在了青石地面上。

张氏就这么当场闭过气去，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