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这是我三仙教的东洲
第789章 这是我三仙教的东洲
能感觉出来,这童子在努力让自己的话音显得云淡风轻,可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那抹骄傲的轻蔑。
仿佛脚下的眾生,无论是菩萨还是罗汉,对他而言都只不过是螻蚁而已。
允许尔等跪迎,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恩宠。
到底是什么样的主人,才能让其座下的童子骄纵到这般程度。
「太虚真君......」
几个得救的三仙教弟子,皆是呆滯的盯著那宝輦之上若隱若现的身影,玄色衣袂纷飞间,那张白皙俊俏的侧顏是如此超然出尘,却略显得有些陌生。
终於,其中一个瘦小男人惊呼出声:「是他!」
然而正欲吐出那个称呼,他又立马反应了过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太虚之名,不就是当初从南洲逃难而来,却被灵虚洞拒之门外,只想用半座天塔山道场就打发掉的那个虫妖弟子吗!
可如今对方的模样,与这弟子印象中的那人根本对不上號,就连幽瑶和黎衫这些师兄师姐,恐怕也没有这般惊人的气势。
「弟子项鸣,恭迎太虚师兄!」
项鸣神情肃穆,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朝著天上行礼。
他不认识太虚真君,但能听懂「三仙教」。
这是北洲来援的同门,自己几人终於是等到了这一刻,而方才的那一剑,也值得自己一礼。
「我等恭迎太虚师兄!」
女弟子扔掉了手中仙剑,与身后的一眾弟子齐齐单膝跪下,全都以对待半个长辈的姿態,对著天上的玄裳道君行了同辈弟子间最崇敬的大礼。
与三仙教一眾弟子相反,哪怕在方才那一剑之下受了重伤,五位菩萨仍旧是紧紧咬牙,非但没有跪下,竟然还悄然取出了各自的佛宝。
「......」
神虚老祖安静看著脚下一幕,片刻后,他发出嗤笑:「既然不愿跪迎,那应该就是想死了。」
说罢,他乖巧的退回到了真君身后。
领头那位菩萨听闻此言,布满血浆的脸庞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手捧莲花,抬头厉声道:「尔等仙教弟子,擅自闯入我菩提教的东洲......」
就在这时,那慵懒靠坐的道君轻轻抬了下食指。
剎那间,笔直插在大殿石阶上的古朴仙剑忽然微微颤抖了起来,通体溢散著七淬灵宝的恐怖气息!
它並未离开长阶,但那领头菩萨的身上,却是悄然多出了数十条笔直的线,血浆缓缓从线条处溢出,伴隨著啪嗒啪嗒的声音,整个身子连带著手中的莲花,皆是乾净利落的被肢解开来,化作了数十块碎肉。
沈仪稍微坐直了身子,朝著眾僧淡然发问:「本座刚刚没听太清楚,谁的东洲?」
「嗬——」
大殿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
剩下的四位菩萨浑身战慄,眼睁睁看著师兄毫无还手之力的死在了面前,眼前之人定然是那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一山首徒,而且再看那柄七淬的仙剑,只能说明对方在这些大弟子中,也是最为拔尖的那一部分。
甚至比先前带头的楚夕还要高出一个档次!
念及此处,菩萨心中本能生出浓郁的惧意,可这是在东须弥山的脚底下,若是自己等人开口承认了东洲可以与对方平分......先不说就凭自己几人,根本做不得这个主,此话一出口,回去还不被活扒了皮。
他们回头朝著眾多罗汉看去。
对!这就是一个下马威罢了,千万別被唬到,他们就不信,此人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屠戮须弥山上千僧眾。
有本事就將自己等人杀个乾净!
「此乃!菩提教的东洲!」
又一位菩萨放声怒吼,话音尚未完全出口,身后的眾多罗汉已经齐齐高呼起来。
然而只是呼吸间,一枚枚首级便是整齐噗通落地,浓郁的血腥味顿时笼罩了整个大殿周围。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犹豫,声出剑至。
方才还觉得这只是一场下马威的菩萨,此刻喉头止不住的滚动,豆大汗珠顺著额头滴落,嗓子里好像藏著一团火。
他难以置信的盯著天幕中的宝輦,却见青年神情平静,仍旧端坐高天之上,等待著自己一眾的回应。
「东洲......是菩提教......」
眾多同门在眼皮子底下陨落,剩下的人或许是心存侥倖,或许是被激起了凶性,一个个抬起头颅,怒目圆瞪的盯著那道玄裳身影,只是嗓音不由变低了许多。
两教爭斗时,確实出了不少死伤,但几乎都是斗到了搏命的情况,说出去也有个不敢留力的藉口,似眼前这般,分明已经稳稳掌握了局势,却还要痛下杀手的,放眼两教也是罕见到根本挑不出几例。
对方是为了入劫爭夺香火,若是真造了如此大的杀戮,待到三仙教与菩提教对质的时候,此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与其利益相悖。
就算是深受偏爱的天骄弟子,此刻估计也是心弦紧提,仅是在强撑而已,只要自己等人再坚持一下......
这一次,那道剑光甚至都没让他们把话说完。
噗嗤!噗嗤!
仅剩的那位菩萨浑身战慄著回眸,只见自己身后已经再无一个活口,遍地的碎尸,仿佛人间炼狱一般。
他微微张著嘴,唇皮发抖,五官扭曲的重新回看过来。
瞳孔中映出了一道頎长身影。
那位太虚真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前,伸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额头,隨意问道:「谁的东洲?」
菩萨感受著脸庞上的冰凉,那抹毛骨悚然之感迅速侵袭了全身。
他嗓音颤抖:「是......是你我两教的......东洲......」
即便已经承认了这一点,可眉心的冰凉却愈发森冷起来,那修长五指缓缓扣入了他的颅骨,浓稠血浆滑落,染红了他的视线。
「错了。」
在菩萨惶恐的注视下,青年认真的摇了摇头,嗓音依旧清澈:「没有你们。」
下一刻,他漠然捏碎了这尊菩萨的头颅。
沈仪收回手掌,安静的看著身前的这人轰然后仰倒下。
他不仅专程从云渺真人的储物袋里翻出了这架宝輦,还特意给自己带了个童子,如此大张旗鼓,囂张跋扈,只为了一件事情。
如果金仙们听闻此事后,倾巢而出,直接杀到东洲来,自己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但现在看来,除去赤云子以外,其余金仙並没有这个意思,哪怕把话说的再严重,他们的举动已经证明了三仙教的態度。
想和解?
做梦。
沈仪探出手掌,那柄深嵌於石阶上的无为剑,嗖的一声掠起,落入了他的掌中。
他提著长剑回首,隨意瞥了眼大殿前那群木楞行跪拜之礼的弟子,淡淡道:「起来,隨我打回去。」
在听闻此言的剎那,不知为何,几个三仙教弟子的心皆是狠狠的震动了一下。
那群和尚能看出来的事情,他们自然也能看出来。
哪怕是斗到如今这种局面,別说是小辈弟子了,没看见就连那大自在莲珠菩萨,在出手之后都要寻个藉口。
这藉口就算再蹩脚,始终也得有一个,否则就是坏了规矩,落人话柄。
怕的就是日后清算的时候,被推出来给对方大教泄愤,自家人想保都没个说辞。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爭斗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总有结束的那天,到时候就算不至於被打杀,至少也分不到什么好处了。
换而言之,这位太虚师兄驾临东洲,並非是来爭夺香火的,甚至冒著捨弃前程的风险,只为了给自己等人撑腰出气。
「弟子遵命!」
项鸣用袖袍擦了擦脸庞,倏然起身:「我等定然誓死追隨师兄!」
当初菩提教是如何欺辱自己等人的,现在必须要一分不少的全都还回去!
「......」
同样紧紧盯著这一幕的,还有藏身於天际的智空和尚。
当他还在担心沈大人去了北洲以后,能否护住性命的时候,对方居然猝不及防的又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同样的睥睨万物之姿,毫不输给曾经身处南洲的时候。
菩萨惧他,仙家跪他。
哪怕从南洲来到了两教漩涡之中,对方还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沈大人。
当然,智空並不知道沈大人为何会以三仙教大师兄的身份出面行事,但他永远相信,对方无论做什么,都一定是为了那些被神佛们忽视如螻蚁的红尘性命。
「呼。」
但只是一瞬,这和尚便收敛了情绪。
他没有忘记,自己旁边还有一个可能会对沈大人不利的老东西。
智空很有自知之明,先前这未来世尊说收下自己有两个理由,除去佛心以外,他唯一能被这些天地巨擘所看中的,就只剩下和沈大人相识的这层关係了。
想要矇骗自己放下戒备......哼!
「嘶。」
未来佛用余光瞥了眼金蝉子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心底一堵,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一下,没忍住又用力攥了攥拐杖。
片刻后,他忍住了敲打对方那颗猪鬃脑袋的衝动,重新將目光投向了下方的青年。
老人模样的未来佛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那七淬的灵宝固然能够助修士做到眼前的这一幕,但仅凭九九变化之极的修为,又怎么可能让其把握的如此精准,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隱藏修为,又以这般诡异的姿態入劫。
不为香火,那为了什么?
未来佛好似看见了自己的缘,但又看的不甚清晰,因为他完全想不通,单凭这样一个晚辈小修,到底能改变什么。
今日换了任何一尊別的真佛帝君在此,对方的小算盘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可惜来的是自己。
「罢了罢了,既然看不清楚。」
未来佛咂了咂嘴,懒散道:「那就当没看见算了。」
菩提教要掀起大劫,该是那位当家的佛祖去办,与自己这个未来的世尊有什么关係。
「你自己独行吧......记得离他远点,老僧一共准备了两条道途,如今失了一条,只剩你这么一个徒儿,可別又无端送了出去。」
老人转身慢悠悠的走下了云端。
「......」
智空和尚转过身,直接无视了未来佛的提醒,只想著再替沈大人打探点消息:「师尊这是要去哪里?」
砰!
老人终於没忍住转身一拐杖敲在了他脑袋上。
身为堂堂三大佛祖之一,首次诚心要收个弟子,结果这小子口中每一句师尊,都是带了目的来的,哪个巨擘能受得了这个气。
他翻个白眼,不耐道:「去东须弥坐坐。」
自己看不清的缘,虽暂无大用,却也不能被旁人提前看去了,需得先引走东须弥里那三个老和尚的视线。
话音落下,未来世尊已经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齜牙咧嘴的智空,用力揉了揉脑门,却也没有立刻去见沈大人的打算,谁知道是不是这老东西虚晃一枪,不如再稳一稳瞧瞧情况。
......
南平府附近。
一处僻静山崖间。
几个三仙教弟子盘膝而坐,亦是一副身负重伤的模样,甚至比府城中的项鸣几人还要惨些。
所幸旁边有青衫男子认真布下阵法,又取出丹药,最后更是不惜消耗自己的劫力替眾人疗伤。
「多谢黎衫师兄。」
许久后,眾人脸色有了好转,缓缓睁开眼眸,先是感激道谢,隨后便朝著先前察觉到剧烈动盪的府城方向看去。
杀气如此骇人,更是有菩萨陨落的天地跡象。
「师兄,出手之人是谁,我等怎么没有半点印象?」
「......」
黎衫神情感慨的看去,想起了先前那道惊人的剑光。
自己初到东洲,想的是如何多救下几个同门,说好听点叫谨慎小心,若是往难听了说......在北洲呆习惯了,初次来到菩提教的地盘,总归是有些放不开手脚,称一句窝里横也不为过。
只想著在长辈降临之前,儘量挽回些损失,一步一步慢慢来。
但先前的气息动盪,却是让他心中生出些羞愧。
念及师尊曾经说的那句不必留手,想来,那位入门不久的同门,或许才是诸多长辈们心中仙帝应有的模样。
「那是灵虚洞的太虚师兄。」
「太虚......师兄?」几个弟子愕然收回目光,在北洲同辈之中,竟然还有人能当得起黎衫的一句师兄。
「太虚师兄,乃是我三仙教首徒。」黎衫並未否认,反而再次加重了语气,压根不在意这样会长了他人的威风,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首徒这个称呼一出,场间顿时陷入死寂。
曾经黎衫师兄,幽瑶师姐,再加上那东极帝君府的启贤上人,在北洲呈三足鼎立之势。
自己等人这才离开多久,那首徒之位居然已经花落別家。
「到底发生了什么,幽瑶师姐和启贤上人......」弟子们许久才消化掉这个消息。
「那就说来话长了。」黎衫无奈一笑,眼中多出几分凌厉,既然太虚师兄开了头,那自己倒也不能给师尊丟人。
这一身的修为,总要拿几个和尚的性命来验一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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