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宛若圣人——除了好色

明都对银灰很失望。

如果不是为了初雪，他大概连找银灰谈话的兴趣都没有吧。

明都冷笑着：“只要我一天没有忘记你做过的事情，我就一天不想要见到你——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

明都身体前倾：“我来这里找你，也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情。恩雅想要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只要她自己没有想回去。任何人想要逼迫她，我都不会手软。”

“我可没有打算做什么对不起恩雅的事情。”

“闭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明都盯着他：“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所有的错，全部都是在你身上。你害了恩希亚，又害了恩雅。这都是你的过错。”

“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在狗急跳墙下，做出这种事情。”

明都确实抑制不住的冷笑了起来：“呵......你的话让我想笑。是你没有想到，还是根本懒得去想？”

明都忍耐了四年的怒气，被成功的挑了起来：“我们都不是傻子，银老板。我们都很清楚，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为什么？”

银灰晃了晃酒杯。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错，银灰。如果不是因为你毫无意义的矜持和所谓的骄傲，事情绝对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明都甚至懒得压制住自己的讥笑：“你我都很清楚。只要你不张嘴，初雪完全可以不参加所谓的圣女选拔仪式。”

“喀兰圣女这个职位，总是需要有人来担任的。”

“那也不应该是初雪。”

明都冷笑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是初雪。”

银灰追问道：“难不成，她不是谢拉格的一份子吗？谢拉格所有适龄的少女，都有担任圣女的权力。”

“所以，比起让一个你不知道身份的人来担任圣女这个职位，还是自己家族的妹妹担任，你要更加容易控制？”

明都冷笑着。

“是......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银灰承认了。

“好啊，你终于承认了你是个无药可救的混蛋了。”

“圣女总是需要有人担任的。成为圣女，既是恩雅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

“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银老板，我只看到了一个结果。恩雅担任了圣女，她并不感觉到快乐。只要这个结果在，我就会一直觉得你是个混蛋。”

“如果恩雅她不当圣女的话。那么总要有人去做。到时候，她们也会同样的不快乐。恩雅是我的妹妹，但她也是谢拉格的一份子。我不愿意，也没有理由让她成为特例。”

“真伟大啊，银灰。”

明都冷笑一声：“但我是个短视者。只看得到自己眼前的，我不看，也不想去看我看不到的部分。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在那种情况下，即便是下跪，我也会让恩雅避免这种结局的。”

或许是明都的话过于的不客气了，站在银灰身后的天降系小奶狗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脸上时常保持着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与明都理论。

然而，银灰却笑了。

“她们是我的妹妹，不是你的。所以说，你没有必要这么激动吧。”

“或许是。”

明都耸了耸肩：“如果不是认识你，或许我也不会认识她们两个。但是，无论怎么样，我都没办法忍受一个连自己的妹妹都没有办法保护好的家伙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你这个性格，还是一如始终呢。”

银灰喝了一口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你想说什么？”

“你当初代替那个叫做丽兹的小女孩成为萨卡兹部族的领导者，就是出于这种心态吗？”

“......”

明都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调查了我？”

“你当初在维多利亚的时候，也没有特意向我隐瞒这件事情，不是吗？”

“也好，既然你说到了这件事情。那我就告诉你——我过去不会像你这样做，现在也不会，将来更加不会。”

“如果当时，不是那个叫做丽兹的小女孩的话，你还会成为萨卡兹人宗子吗？”

“会，还有闪灵呢。”

“如果没有闪灵呢。”

“那答案是，不会。”

明都冷笑一声：“我不是你这种心系国家的伟人，银老板。我只是一个俗人，我能够看到的东西，只有那么一点。”

“......是吗？”

“是，其他人，没有让我不惜一切的欲望。”

“不愧是我看好的人，我反倒更加欣赏你了。”

“免了吧。”

明都摇了摇头：“今天见到你，就已经足够扫兴的了。还要听你说这种给里给气的话，实在是超出了我这个懒人的承受范围了。”

“你这种懒惰的性格，也是一如既往的吗？”

“是的。银灰先生，我要回家了，你妹妹还等着我呢。”

“呵......没关系，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随你的便吧，你是跟罗德岛签的协定，跟我没有关系。我没有权力让你离开罗德岛——只是，你可以当做是威胁，你最好离恩雅远一点。”

说罢，明都就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要我送你吗？我的盟友？这座酒店的内部有点复杂，我担心你迷路了。”

“免了，你住的这间酒店是我的产业。我要是乐意，我可以在墙上炸个洞出去。”

明都看也不看银灰，朝着门外走去。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银灰坐在沙发上，摇着酒杯：“你这样，不累吗？”

“我这么懒的人，哪里来的累？”

明都轻笑一声，并未转身，而是直接离开。

银灰看着面前红酒，若有所思。

讯使看着离去的明都，脸上时常挂着的笑容也不见了：“......他就是您经常提到的明都吗？”

“你今天也见到了他，有什么感想？”

银灰慢悠悠的说道。

“他......给人的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确实，你说的没有错。”

“他似乎有些缺乏礼仪......有些像是......”

“像什么？暴发户？”

“......是。”

“所有人都是这么形容他的。”

“我......看不出来他想要什么，他确实是个十分难懂的劲敌。难怪您如此重视他。若是成为敌人，他一定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家伙。”

“难懂吗？不，”

银灰笑了起来：“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懂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还好懂的家伙。”

“怎么说？请您指教。”

“在我认识他之前，他还在卡兹戴尔的时候。从那个时候起，他的行事逻辑，自始至终就只有一条。”

“只有一条？”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讯使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或许，用有仇报仇这个形容他也不太合适。他活到现在的唯一信条，便是有恩报恩。”

“有恩报恩......”

“在卡兹戴尔的时候，萨卡兹人对他好。他便愿意拼尽全力的为萨卡兹人战斗——即便他并不是萨卡兹人。但他并不是为了所有萨卡兹人而去战斗的。从始至终，他想要保护的萨卡兹人只有几个。但为了那几个人，他什么都愿意做。”

“在龙门的时候，龙门的人对他好。他便愿意活在龙门，帮助龙门的政府建立起现在的龙门——即便他并不是龙门人。但他也不是为了龙门那些他不认识的人去做的。从始至终，他只是为了让自己重视的人，能够有一个更好的龙门。”

银灰笑了笑：“所以，他大概才会对我没有保护好恩雅和恩希亚这件事情有这么大的愤怒吧。对于他来说，我不仅是没有做好一个哥哥应该做的事情。更是直接违背了他一直以来做的事情。”

“明都这个人活着很简单。对他好的人，他会百倍奉还。为了那些他所重视的人，他可以做出一切牺牲和妥协。他本身是一个肚量很大的人，对于自己的事几乎不怎么往心上去。但要是伤害了他重视的人，他会舍弃一切准则。”

“你刚刚说他像是暴发户。这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财产有什么实感。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他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一种手段而已。”

讯使却沉默了：“......我并不明白，他想要保护的人，到底是谁。”

“我先前说过，他的原则很简单，有恩报恩。”

银灰笑了笑：“谁帮助过他，他就会倾尽一切去回报。如果有什么事情，他觉得能够报答那些帮助过他的人，他一定回去做——他就是这么简单的人。”

“当初那个叫做闪灵的人收留了他。而她当时的愿望是让萨卡兹人活得更好。所以明都去做了，他成为了宗子，带着萨卡兹人战斗。”

“后来，他到了龙门。我不知道他在龙门遇到了谁，可能是那个叫做陈的警官，也有可能是那个叫做星熊的。总之......她们让明都产生了留在龙门的想法。他也这么做了。她们愿望，大概是让龙门更好。于是明都也这么做了。”

“再后来，他去到了巴别塔。遇到了现在罗德岛的领导者阿米娅和凯尔希。她们的愿望是消除矿石病，于是明都也这么做了，这就是罗德岛的由来。”

“所以，你明白了吗？明都其实是一个没有任何强欲的怪物——哦，除了色欲。他的所有愿望，都是别人的愿望。他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别人去做的。”

讯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没有任何强欲......这么活着，难道不累吗？”

“我不知道。如果他没有好色这个缺点的话，我就真的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所谓无欲无求的神明了。”

银灰叹了口气：“没有能够完全不为自己所活着的人。如果真的有，那大概就是有求必应的神明了吧。”

“神明......”

“是啊，难道不是有求必应的神明吗？”

银灰笑了笑：“只需要一炷香，就会满足自己的信徒所有的愿望。这样的家伙，不是神明，是什么？”

他接着说道：“或许有些扭曲，但这却是是明都一直以来，自始未变的信条。只要不触及到他身边的人，他便几乎不会生气。只要是对他身边的人有利的事情，即便损害到了他，他也会毫不在意。”

“......也就是说，他把恩雅小姐和恩希亚小姐看成了要保护的人。”

“是的。所以，他没有办法忍受我的行为吧。”

银灰苦笑了一声：“在他看来，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的矜傲吧。他一直认为，如果当时我能够放下所谓的骄傲，及时的向他求助，他就有办法避免恩雅和恩希亚所遭遇的事情。”

讯使静静的听着。

“甚至，他之所以会愿意帮助我。帮我建立喀兰贸易，取得谢拉格......也大概是因为我曾经对他说起过恩雅和恩希亚的事情，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吧。”

“所以，他才会对我没有保护好恩雅和恩希亚这件事情这么愤怒。”

“......”

讯使没有说话，他忽然的对刚刚那个男人，产生了些许的恐惧。

似乎是看出了讯使的恐惧，银灰笑了笑：“你是在害怕吗？讯使。”

“......是的。”

“没有必要。抛开这个家伙没准那一天就对恩雅和恩希亚下手这一点。他确实是个值得尊重的家伙。”

“我担心......他如果在从中作梗的话，您和恩雅小姐，想要修复关系，大概没有那么简单。”

“是啊......”

说起这个，银灰也有点头痛：“我先前还以为他只是在龙门而已，到时候到了罗德岛，他就鞭长莫能及了。我完全没有想到，他居然也在罗德岛。”

“而且，您先前预备和恩雅小姐修复关系所携带的椅子，也被人砸成了废木头了......”

银灰越发的头痛：“你说，我如果亲手把那堆木头，重新修复成椅子的话，恩雅会不会原谅我啊......”

“我觉得......大概不会。”

“不管了，总是要去试试的。讯使，帮我找钉子和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