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龙熹山是终点站,也是警方抓捕绑匪的最后一个机会。魏恒提前洞悉了绑匪的最后计划,为最后的围捕行动争取了宝贵的半个小时布控时间。韩斌联系了龙熹市警方,两地警方跨省合作,立刻分派人员赶往龙熹山火车站,包围各个出站口,拉起了一道铜墙铁壁,几乎将所有下车的乘客都封锁在车站中。

邢朗率人赶到时,龙熹警方正在从一道人墙中打开一个通道,挨个排查下车乘客的身份信息。

邢朗朝一个背着双手一脸官威的男人伸出手:“芜津西港区分局刑侦支队,邢朗。”

那男人握住他的手:“刑警队,吴庞。”叫吴庞的中队长细细看了他片刻,补了一句“幸会”。

这次出动警力共一百五十六人,于车站通道中围下乘客八百七十九人。这是一场警民人力将近1∶10,十来年联合跨省出动警力,涉及人员最多的围捕行动。封锁火车站的行动一旦实施,现场只能用“乱”这一字形容。

人群是最不可控的因素,这些旅客奔波疲惫,被荷枪实弹的武警团团包围,焦躁又恐慌的情绪笼罩在人群头顶。纵使深知这些挎枪的警察不会伤害他们,但是被强制围堵的人群的天性就是躁动和不安。

邢朗向人群看去,混在人群中的工人们依旧格外瞩目,他们的人数占据总人数的十分之一,分散在普通旅客之中。邢朗挨个扫视蓝色工人帽下的每一张脸,他知道真正的绑匪就在他们之中,以同样的目光回望着在场的所有警察。

现在绑匪和警察都在明处,在打一场心理战役。邢朗不敢擅自采取行动的原因是绑匪深入人群,他随时可以再次劫持一名人质,以此威胁警方。而绑匪至今没有采取行动的原因就是不愿率先暴露自己,藏在人群中对他来说是一道最佳的屏障。

双方都在消耗,消耗对方的耐力。

中队长吴庞举着喇叭大喊:“大家不要急!核实过身份就会放你们离开,不要往前挤!”

围在人群周围的便衣警察和武装武警们都像赶牲口似的把像流云般变换形状的人群向中心驱赶,不断挤压着人群中的密度。

小汪在耳麦中说道:“老大,赶快采取行动吧,这些人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他们乱起来,更不好办。”

他说得没错,躁动和恐慌正在发酵,警察不可能长时间控制住人群,必须尽快采取行动。邢朗慢慢走在人群外围,扫过一张张不安的面庞和每条由武警把守的通道。

消耗不是办法,等待更不是办法,警方必须在绑匪采取行动前占据主导优势,不然这场围捕行动终成败局。

“小汪,你扮成乘客混到人堆儿里。”邢朗停下步子,看着人群若无其事般又说,“等我给你提示,制造慌乱。”

“是。”

随后,邢朗又道:“三号安全出口的弟兄,等这边人群乱了,你们就赶过来维持秩序,把通道让出去,其他人守住自己的位置。”

“明白。”

“收到。”

小汪戴上帽子,从两名警员打开的缺口中神不知鬼不觉混入人群,挤到人群中央,抬起头在外围和邢朗对视一眼。邢朗摘掉戴了一天的耳麦,掐在腰上的双手向后移动,手指挑开枪套,抽出配枪。

在小汪第二次向他看过去的时候,邢朗面无表情地对小汪点了点头。

小汪忽然大喊:“炸弹!他身上有炸弹!”

好像真有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人群像是被野兽冲散的马群,尖叫嘶鸣着四处奔逃冲撞。场面顿时大乱。把守安全出口的两名武警立刻按照计划赶赴现场维持秩序。

邢朗始终紧紧盯着安全出口,一手持枪在慌乱的人群中穿梭,快步走向无人把守的通道。

“发现目标!老大,一名工人正在跑向安全出口!”

“看到了,四组准备拦截!”

“地面的兄弟打起精神,绑匪出去了!”

“邢队,是否对目标采取强制性措施?!”

“他跑得太快,三组,快从正面拦!”

邢朗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目光紧紧追随穿着一套深绿色制服,头戴同色宽檐帽,手提黑色挎包,正在安全通道中狂奔的男人的背影。通讯频段中请求执行命令的声音不绝于耳,纵使邢朗没有戴耳麦,也听到了耳麦中漏出的余音。

他置若罔闻,走到大堂和安全出**接处,望着正在飞奔的背影,抬起手中的枪,枪管与他的手臂连成一条坚不可摧的直线。

邢朗在确认人群密度可以开枪后,瞄准飞奔的男人,果断扣下扳机。

“砰!”

一声枪响回**在封闭的通道中,音波撞击墙壁发出阵阵余音。那人向前扑倒在地上,小汪等人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压住。子弹射穿了男人的帽子,并没有伤到人。

邢朗收起枪,走过去一把拽起男人的头发,看到一张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此时看到的脸。

小汪:“头儿,他是江雪儿的父亲,江凯华!”

江凯华挣扎着大喊:“不是我!我都是为了我的女儿!”

震惊过度,邢朗一时有些恍惚,只看到江凯华煞白着脸,剧烈颤抖着面部肌肉,疯狂低吼着什么。迟了片刻,他才把江凯华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邢朗揪着他的衣领,冷声问:“你说什么?你女儿?”

江凯华歇斯底里:“我被人骗了,有人想害我!”

邢朗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眼睛里烧着一团火:“说清楚!”

江凯华白着脸道:“你松开我,我全都告诉你。”

邢朗给小汪使眼色,小汪从腰带里抽出手铐把江凯华的双手扭到背后。江凯华忽然甩开正在给他上手铐的警察,往前猛扑抱住邢朗滚在地上,迅速拔出邢朗腰间的配枪。

“邢队!”

好像有人冲着他的耳朵大叫了一声,魏恒猛然从浅眠中惊醒,坐起来看向窗外的天色,依旧是万里无光的夜幕。

他起得太急,搭在身上的外套落在地板上,摔出来一个小小的铁皮盒。

魏恒看着警局大院里彻夜不熄的照明灯出了一会儿神,直到窗户被夜风推开,干冷的寒风吹到他身上,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层冷汗。

他起身关上窗户,凭窗下望。凌晨三点十五分,警局内外空空****,窗外只有灯影和铺天盖地的寒霜。

魏恒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绑了绑凌乱的头发。房门忽然被推开,他条件反射般转过身,却看到进来的是徐天良。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黢黑一片,趁着窗户外透进来的一层微光,徐天良看到魏恒的身影笔直地立在窗前,道:“师父,DNA报告出来了,那个孩子和蒋紫阳的确是母子。”

徐天良扭开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借着半室光亮向魏恒走过去,递给他一份DNA报告。魏恒接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先捡起落在地上的盒子和外套,才翻开文件:“勘察组有发现吗?”

徐天良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蹲在他身旁,把他拿倒的文件翻正,才看着他说:“采集到了一些指纹、足迹,还有一些体液,正在做鉴定。”

魏恒看了好几遍才静下心来把纸上文字看进眼里,当看到最末尾的DNA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时,心里蓦然松了一口气,随后却又揪得更紧。

他合上文件递给徐天良,用力捏了捏眉心,以前所未有的疲惫口吻问:“邢队长还没回来吗?”

“在回来的路上,要不我再给汪哥打个电话?”徐天良已经拿出了手机,拨出电话等了一会儿,可怜巴巴地看着魏恒说,“师父,汪哥也关机了。”

邢朗等人从龙熹山返回芜津需要时间,行动队的人都奔波了一天,身上的通讯设备大都没了电,就算有条件和芜津方取得联系,也是由韩斌掌握。魏恒只能等消息,头一次体验到“等待”是多么煎熬多么痛苦的事。

他从未为谁留心,自然就从未为谁等待,这二十七年来从没有过牵肠挂肚的感觉。而现在,他正牵挂着邢朗的安危。徐天良看出了他的担忧,很笨拙地安慰他:“你别担心,师父,邢队很有经验,一两个毛贼不是他的对手。”

魏恒当然知道普通的毛贼不是邢朗的对手,但是他们这次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毛贼,而是有魄力持续戏弄警方的高级绑架犯。这种不为财死的罪犯才最可怕,他们不要钱不要命,就意味着警方无法挟制他们,就算他们以命相搏,警方也只能奉陪到底。

魏恒没有心思和徐天良解释许多,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给我倒杯水。”

徐天良很熟悉魏恒的办公室,奈何此时魏恒不在自己办公室里,而是邢朗的办公室。邢朗的办公室他没进过几回,更是不敢乱翻。此时受了魏恒差遣,才大着胆子在办公室里翻找一次性的纸杯。

魏恒看着他乱转了一会儿,忍不住提醒他:“别找了,用桌子上的杯子。”

“啊?这不是邢队的杯子吗?”

魏恒点点头,一句废话都没有:“倒水。”

徐天良只能用邢朗的杯子给他倒了半杯热水,递到他手中。魏恒喝了一口水,双手圈着杯壁把杯子搁在腿上,又看向窗外的深沉夜幕。

大约十几分钟后,徐天良听到魏恒忽然说了句“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楼下响起阵阵车轮声,保安打开电闸门,几辆警车接二连三开进院子里,随机响起“呼呼嗵嗵”的开车门的声音。

魏恒放下杯子,快步走出办公室。刚进楼道,他就听到楼下传来嘈杂飒沓的脚步声,即使隔着三层楼梯,他也能从中筛选出邢朗低沉又厚重的嗓音。

几个上楼的警员见到他,都疲惫不堪有气无力地叫一声“魏老师”。魏恒一路点着头,下到一楼,看到邢朗和小汪以及秦放三个人站在楼道里的暖气旁,正在说话。

邢朗倚着暖气片,一手揣在裤兜里一手夹着一根烟,疲惫的目光在秦放和小汪之间悠悠转动,无论谁说话,他都看对方一眼,自己倒是一言不发。

魏恒看到他,立即被他胸前的一摊血迹刺得双眼一痛,加快步伐朝他走过去。

见魏恒来了,小汪很懂事地把邢朗身边的位置让出去:“还没走啊,魏老师。”

邢朗扭头看了魏恒一眼,然后对小汪说:“明天早上直接去西部队,回去休息吧。”

小汪点点头,到楼上叫下来几个人,结伴走了。

秦放打着哈欠问:“我也去?”

邢朗低头想了想,在窗台盆栽里磕掉一截烟灰:“不用,你留在局里做物证分析。人手不够让老韩自己想办法。”

秦放摆摆手,反身回法医室了。

等楼道里安静下来,邢朗扔掉烟头,搂住魏恒的腰把魏恒拉到身前,微微笑道:“刚才老韩对我说,你是奇兵。”

魏恒盯着他左胸前的一摊血迹,还能闻到他身上烟味也难盖住的血腥味,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你刚才去找韩队长了?”

“嗯,刚从西部队回来。”

“江凯华呢?”

“留在渠阳分局了。”

“钱还在吗?”

“在。”邢朗脸色一沉,冷笑道,“廖文杰从火车上扔下去的钱的确是假钞,在点钞机里一张都过不去。”

“廖文杰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小岚说廖文杰趁她清点十一号车厢的人数的时候跑到车厢出口,等她追过去时,人已经跳下去了。”

魏恒看着他:“死了吗?”

“昏迷不醒,当时就送医院了。小岚和大陆看着他,明天就往芜津医院转。”

魏恒轻嘘一口气,又看着他胸前的血迹:“这是怎么回事?”

邢朗拉开外套拉链,掀开左侧衣襟:“胳膊中了一枪,没伤到骨头,就穿了个眼儿。”

经他云淡风轻三言两语解释一番,魏恒默默在脑海中重现了江凯华狗急跳墙想要枪袭警察的一幕。魏恒摸了摸他右臂毛衣下的一层纱布,心里似乎堵了许多话要说,却又好像空****的,一个字都不曾说出口,沉默了许久才道:“当心一点。”

邢朗撩起他耳后没有扎起的一缕头发,把玩着说:“本来我也没当回事儿,出生入死的时候多了,一个狗急跳墙的老东西而已,形不成气候。不过后来西队的法医帮我包扎伤口的时候我有点后怕,万一那老东西动作再快一点,这一枪打在我心口怎么办?我要是死了,我这么好的男朋友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魏恒还认真听着,前半段见他言辞颇为恳切,心中很受触动,但是最后一句话实在煞风景。好像邢朗保重生命,努力活着就是为了不让他找别人,不让他便宜了别人。

魏恒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你如果少说几句,我就被你感动了。”

邢朗笑笑,揽住他的腰,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亲。

顾及这里是警局,且魏恒面薄,所以他没有放肆,但是魏恒却偏头追逐着他的嘴唇,在他唇上吻了又吻。

邢朗忙竖起食指点着他的额头轻轻把他推开,看了看左右空无一人的楼道,笑道:“怎么回事?忽然这么热情。”

魏恒拨开他的手,掏出手机给徐天良打电话,让小徒弟把车钥匙送下来。自打撞破他们俩的关系,徐天良就不再坐邢朗的顺风车,今天亦如是,把车钥匙送下来就不留功与名地走了。

回到家时是凌晨三点半,邢朗站在508房门口,看了看手表,迟疑道:“你……”

“我待会儿过去找你。”

魏恒留下这句话,就利索地推开507房门走了进去。

邢朗很意外,其实他刚才是想嘱托魏恒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并没有什么不单纯的想法。魏恒主动提出和他夜间幽会,让邢朗有种被千万彩票兜头砸中的感觉,砸得他有点晕头转向。

虽不知后事如何,仅听魏恒说那一句话,邢朗已经高兴摸不着北,心说就算什么都不干,搂着睡一觉也是好的。他已经被魏恒清心寡欲的性子逼到了如此境地。

十几分钟后,他拖着半条罢工的左臂刚从浴室出来,就听房门被敲响。魏恒脱掉了大衣,还穿着白天的休闲裤和衬衫,衣着齐整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药箱。

魏恒站在玄关换了鞋,皱眉看着他湿淋淋的头发:“你洗澡了?”

“嗯。”

“碰到伤口了吗?”

邢朗觉得现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卖惨的好机会,于是抬了抬左臂,无病呻吟地“咝”了一声:“好像进水了。”其实他很有受了伤洗澡的经验,完全没让伤口沾到水。

魏恒瞪他一眼,指了指沙发:“坐过去,我帮你重新包扎。”刚才在警局他就发现了,西部队的法医帮邢朗包扎得略有松动,而且纱布渗出了血,连毛衣都浸透了。

邢朗看着他冷淡又俊俏的眉眼和他下颚与颈项相接处的一道优美的弧线,发自肺腑地觉得一个大男人竟然连脖子都这么好看真是没天理可讲。

他心念一动,计从心来:“太累了,算了。”

“你坐着不动,有什么可累的?”

“坐着也累。”

魏恒:“……那你怎么样才不累?”

邢朗便笑道:“躺**不累。”

这句话,他故意说得意味悠长,暧昧不明,想从中听出歧义的人,自然能听出来。魏恒当然听出来了,也懂得他的心思,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静了片刻,勾唇一笑:“那就去**。”

邢朗快被他这勾眉弄眼的模样迷死了,不可置信地问:“当真?”

魏恒提着药箱走向卧室:“那你就别过来了。”

邢朗忙跟过去,关上卧室房门,上了床靠在床头,看着他掀开药箱,拿出纱布、剪刀、酒精、消炎药等物。

邢朗感叹道:“其实你不给我换药,我还死不了。如果你管杀不管埋,就把我扔在**,恐怕我活不到明天。”

魏恒抬腿上了床,跨坐在他腰腹上,向他靠近,看似想吻他,却只在他唇前盘旋,笑道:“我现在还不打算在**弄死你。”

邢朗扶住他的腰,暗里使劲儿:“我倒很想在这张**,跟你斗个死去活来。”

魏恒抬手抚摸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微微一笑:“好啊,我等着。”

察觉到邢朗的眼神忽然间有了变化,好像下一秒就会蓄力把他掀翻,魏恒忙按住他的胸膛:“别动,我帮你换药。”

其实魏恒按在邢朗胸前的那只手的作用只是螳臂当车,神奇的是他还真把一辆滚滚巨轮拦停了。邢朗绝望地发现他无法拒绝魏恒的任何一个要求,魏恒不许他乱动,他就像被施了咒似的一动不动。

邢朗叹了口气,拿起桌角的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魏恒道:“衣服脱了。”

邢朗把身上的一件长袖T恤拽下来扔到地上,末了叼着烟冲他痞笑:“下面的用不用脱?”

魏恒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赏邢朗的半**,被他身上扑面而来热烘烘的体温和混着沐浴液的清香味熏得有些面红耳赤,默默沉了一口气,才动手解他绑在左臂的纱布,转眼就变得冷淡:“你不是累了吗?少说话。”

子弹打入的三角肌,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骨骼,的确只是需要休养几日便好的皮肉伤。邢朗把烟灰缸放在床边,磕了磕烟灰道:“不累了,想跟你聊聊。”

魏恒扔掉浸了血的脏纱布,用棉签蘸取酒精在他伤口部位消毒:“聊什么?”

魏恒离他很近,近到随时可以拥抱的地方。不知是不是幻觉,邢朗又在他颈窝里闻到上次的香水味,但是他很清楚魏恒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他把香烟塞到嘴里咬着,腾出手扯掉魏恒绑着头发的皮筋,手指穿过他柔顺乌黑的发丝,在掌心盛了满满的一捧,道:“聊聊蒋紫阳。”

魏恒道:“公务员二期那套房子就是江凯华的。江凯华发家之前和他的妻子住在那套房子里,他们搬走了以后房子一直没有卖。但是在那栋房子里找不到蒋紫阳,只有蒋紫阳产下的一具死婴。”

邢朗把玩着他的头发:“我们也没有在火车上找到蒋紫阳。”

魏恒:“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邢朗道:“说来听听。”

魏恒直起腰,看着他说:“我看过现场,蒋紫阳至少流了两升的血,而且她身体很弱,既然她生下来一具早产儿死婴,那她会不会在分娩过程中……”

邢朗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帮他补充:“一尸两命?”

魏恒缓慢点头。

邢朗的目光转冷:“如果你的假设成立,那么江凯华被人赃并获还不承认是他绑架蒋紫阳的理由也就有了。绑架是绑架,杀人是杀人,绑架判不了死刑,但是一个孕妇死在他手上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我怀疑江凯华把蒋紫阳藏起来了,为的就是不让自己罪加一等。”

魏恒皱眉:“江凯华不承认?”

“绑架杀人,还让人质一尸两命,数罪并罚,他怎么可能承认。被捕之后来来回回就一一句'我是为了我的女儿',再往深处问他,他就一个字不肯多说,非要请自己的律师。念在这老东西有点影响力,姑且让他耗到明天早上。”

“为了他的女儿?这又是什么意思?”

邢朗摇头:“不知道。但是你想,江凯华那么有钱,为什么绑架蒋紫阳?既然他的目的不是钱,那就只剩下人,或许他绑架蒋紫阳是出于某种恩怨。”

魏恒沉思片刻:“但是江凯华能和蒋紫阳存在什么恩怨?他们相差着年龄和社会等级,并且他们没有交叉的社会关系。”魏恒猛然一顿,目光悠然亮起,“除非是父辈的恩怨,牵扯到了子女。”

这是一条全新的思路,邢朗从未想过,当即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好像所有谜题在这条思路上都可以疏通。

邢朗撑着床铺坐直了,牢牢握住魏恒的腰:“对啊,江雪儿失踪,蒋紫阳被绑。江雪儿是江凯华的女儿,蒋紫阳是蒋钊的女儿,两个受害者都是子女,而作案的是一名受害者的父亲。或许这层恩怨,就是江凯华和蒋钊的恩怨?”

魏恒担心他一时激动拉扯到伤口,把他按下去,拿了一卷纱布缠绕在他伤口上:“很有可能,接下来我们调查的重点应该在江凯华和蒋钊的社会关系上,这两个人一定存在某种关联。”

郁结已久的思路突然冲破瓶颈,并且给他帮助的人还是魏恒。邢朗似叹似喜的捏魏恒的脸:“宝贝儿,你真是太棒了。”

魏恒笑了笑,撕了一段胶带粘住纱布,抬头看着他,问:“喜欢吗?”

邢朗不规不矩地对他动起手,双手钻进他衣服里贴着他的腰侧往上滑,在他腰背上**:“喜欢得要命。”

魏恒微眯着眼睛,身子往后仰,弓起腰背,像只被主人抚摸得十分惬意的猫,道:“那你想好了明天怎么面对他们吗?”

“谁?”

“今,不,昨天你在公共频段里说了什么,你不记得了?”

邢朗见他不抗拒,手掌缓缓上移,滑到他的肩膀,揉捏他的肩胛骨,装糊涂:“我说什么了?”

魏恒作势要把他作乱的那只手从衣服里揪出来,邢朗忙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怎么想?”

“我?”魏恒哼笑一声,“我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无亲无故,我什么都不在乎。”

邢朗的眼神微微一暗,想起了一些别的事,不过没有说出来,而是道:“那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办?”

“不怎么办,本来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我都是单身青年,搞对象了,谈恋爱了,再平常不过的事。”

魏恒蹙着眉,仍有顾虑。

邢朗笑道:“你说你什么都不在乎,这句是谎话,如果你不在乎,就不会提出这个问题问我。你在乎我的看法,对吗?”

魏恒看他一眼,不语。

邢朗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说一些天花乱坠的甜言蜜语,只是把他拽到怀里,抱住他,说:“你放心,我已经认定你了。”

魏恒闭上眼,靠在他胸前歇了一会儿,然后把他伸到自己衣服里的右手拽出来,掖了掖衬衣下摆,下床走向门口。

邢朗忙问:“欸,去哪儿?”

“回隔壁睡觉。”

邢朗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还折腾什么,天马上亮了,过来躺一会儿。”

“碰到你的伤口怎么办?”

邢朗叹了声气:“死你手里我心甘情愿,过来吧。”

魏恒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了卧室房门:“算了,你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睡觉,我也很累,没精力陪你折腾。”

很快,两道关门声接连响起,客厅里灯随之灭了。

邢朗倒头躺在**,心说这特么到底是谁在折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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