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洪福商场15

“……你说什么？”

“李福娣家属您好，我知道您现在很难过，但请冷静一下，来局里做一个笔录，逝者于昨天晚上离开，初步判断死于自杀……”

秦安只觉得天旋地转。

“喂……喂，您好？请问是李福娣的家属吗？请您……”

手机脱力掉在地上，声音在秦安耳里越来越小直到听不清，他也不想去听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怎么会……怎么会？

奶奶明明是那么乐观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自杀，怎么可能自杀？！

他顺着洗手台滑下，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胜清醒的脑子中浮现了一个男人。

他的父亲。

又一通电话打来。

他没有理，电话就这样一直响着。

厕所传来门把手扭动的声音，他没有抬头去看，这里来上厕所的人多得去了。

他并没有发现来的是个女人，甚至在他接到死讯后这么长一段时间内，就这么一个人进来。

直到女人的脚在他面前站定。

“你拐走的那群孩子带去了哪？”女人声音嘶哑。

秦安没说话。

女人揪住他的衣领：“说啊！”

秦安垂直头。

啊……还是被发现了啊。

他自嘲。或许他奶奶的死就是他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的报应吧。

“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怎么可以不知道！”

女人把秦安狠狠的按在了洗手台上。秦安没有挣扎，后脑勺撞在了镜子上。

秦安疼的下意识咧了咧嘴，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了陷入癫狂的女人。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怎么会和父亲长得……

矮小男人的脸和女人的脸渐渐重叠。

他心中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恶意。

“大抵是被拖去卖了器官吧。”

轰--

镜子蔓延出蜘蛛网般的裂痕，秦安后脑勺逐渐漫出了些许红色，头晕目眩，狼狈地晃了两下，身体向前倾倒。

他趴在了手机旁边，女人并没有就这样放过他，扭头去厕所最里面的隔间中摸出一根棍子，一下下得敲打着他的后背。

他没有力气反抗，也不想反抗了。

秦安眼前模糊，他脑中闪过了这一生的走马灯。

秦安9岁前，他有着四个爱他的亲人，他们一起生活在那个屋子里。

当时的生活不说多好，勉强能过得去。

他也很是争气，自觉学习，帮着家里做家务，是街坊四邻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但在他9岁生日那天，一切都变了。

母亲在工地出了事，爸爸和姑姑吵了一架，从此之后，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姑姑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五人的小家少了一个，变成了四个。

再后来，爸爸想救妈妈，搭进去了很多钱，工地给妈妈的赔偿金全都搭进去了。

但是没用，妈妈还是没了。

他的小家变成了三人行。

爸爸后来在朋友的撺掇下，准备去外打拼。他拿走了这些年的大部分积蓄，向他们爷孙俩承有所成就后会回来带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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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离开家。

刚开始的那两三年里，逢年过节爸爸就会回来，给秦安带了很多不曾见过的稀奇玩意，也是那时拥有了人生中第一部手机，能在遥远的两地和爸爸打着电话聊天。

后来爸爸忙了起来，他的电话不再饱含情感，更多的是让秦安明显感受得到的敷衍。

他们的联系也随此少了。

再后来，爸爸过年也不会回来了。

秦安清晰的感受到了爸爸对他的爱迷失了。

也许是在距离中迷失，也许是在大城市的繁华中迷失。

也许两者都有吧。

再后来，聚会时爸爸的朋友唐老二将他爸爸在大城市打拼的事讲了很多，在他的故事中父亲所经历的，很多都是秦安不知道的。

父亲久不回家，大家都说他的父亲被繁华迷住了眼，不要他了。

秦安很想反驳，但貌似没有反驳的证据。

大城市真的就有那么好吗？

他只剩下奶奶这一个亲人了。

弥留之际，他想，或许也没这么好吧。

就跟洪福商场一样，表面的光鲜亮丽下，是被悄无声息埋藏着的阴霾。

女人一下又一下打着秦安尸体的背部，挥累了，就变成了戳，竖着向下砸。

尸体背部血淋淋的，凹凸不平，深可见骨。

血迹溅的到处都是。

女人摸了一把脸，糊了一手血，她有些颤抖得从包里摸出了瓶开过的百草枯。

她喝下，坐在尸体旁等死。

尸体手边的手机还在不断震动。

女人随意瞟了一眼，慢半拍的顿住。

她将手机捡起，眼中是浓浓的不可置信。

她突然笑了，捂住脸，呜咽地哭着，泪水顺着她满是血污的手背滑落下来砸在地上。

手机上显示著一串备注为爸的电话号码。

那号码，赫然是她哥哥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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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侑诚与程队长几人一同睁开了眼。

程队长也知道了李宇为什么相信面前这个鬼说的了，秦安的生平属实也有点惨。

秦安身上的鬼气在疯狂溢散著，他悬浮在半空中，还保持着之前被定住的样子。

即使现在成了鬼异，后背还是能看到皮开肉绽。

萧侑诚这次看他的眼神友好了一些，一生都很悲惨的可怜鬼。

不是在被迫害就是在被迫害的路上。

但到底秦安毕竟还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不能就说他算个好人。

是好占多一点还是是坏占多一点，要怎么算，他也不太明白人类世界的道德标准，得看这群人类怎么觉得。

“仆一，给他渡点鬼气。”秦安之前不顾一切想冲进来把这个男人撕了，现在一阵凶狠输出后，型都快散了。

被渡了鬼气后的秦安凝实了不少，身上鬼气不再躁动乱窜了。

只是单单渡鬼气稳定身形并不能让这种受入侵区影响形成的E级小鬼无视死前状态，开口说话。

这是C级鬼异才能做到的事情。

萧侑诚拍了拍身下墨瑾的头。

“给秦安开个嘴。”

身下的墨瑾声音平静：“好的少爷。”

一众人就看到面前原本强弩之末的鬼异，续凝实之后，被白发男人按住了头。

一股铺天盖地让人心悸的鬼气从男人身上漫开，只是一瞬就消失了，但没有人觉得这是幻觉。

因为秦安在这一瞬间成了C级鬼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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