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癸酉下山

第一节:惊蛰离别

一九九三年的惊蛰,比往年来得更猛烈些。

前一晚,还是寒风凛冽,裹着细碎的雪粒子,抽打着长白山间光秃秃的树干,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像是山鬼夜哭。可到了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沉闷的雷声,硬生生把这凝固了一冬的天地给震开了。

陈青阳是被雷声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厚实的棉被滑落到腰间。屋子里还残留着昨夜烧炕留下的余温,但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寒意。这寒意,不仅仅来自屋外料峭的春寒,更来自他心底深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炕头。空的。

往常这个时候,师父张九川早就起来了,会在炕头上盘腿打坐,手里捻著一串乌黑发亮的菩提子,嘴里念念有词。那低沉的诵经声,像是能驱散一切寒冷和黑暗,让这间简陋的小木屋充满安宁。

可现在,那熟悉的诵经声,再也不会响起了。

陈青阳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张黑白照片上。照片上,一个穿着粗布对襟褂子的老人,面容清瘦,眼神却格外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那是师父张九川生时的模样。

照片前,摆着一个简陋的灵位,上面写着:“先师张九川之位”。灵位前,供著三炷燃尽的香,香灰已经凉透了。

陈青阳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他慢慢地起身,穿好衣服。衣裳是师父留下的,虽然打了补?,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他一件一件地穿上,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走出屋门,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黑褐色的土地。路边的树木,枝条上冒出了嫩绿的嵞苞,在微风中轻轻颤动。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像一幅水墨画。

这长白山的春天,就要来了。可陈青阳的心里,却像是被冰雪封冻住了一般。

他沿着一条崎岖的山路,慢慢地走着。路旁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作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来到了一片向阳的山坡。山坡上,有一座新坟。坟头用石头垒砌,没有墓碑,只有一根光秃秃的木桩,上面挂著几串纸钱,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陈青阳跪在新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徒儿不孝,没能送您最后一?……”他的声音哽咽了。

张九川是在三天前的夜里走的。那天夜里,陈青阳像往常一样,给师父熬好了药,服侍他睡下。可到了半夜,他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惊醒。他连忙起身去看,只见师父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已经说不出话来。

陈青阳慌了神,他知道师父的身体一直不好,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他想下山去找大夫,可这深山老林,最近的村子也要走上大半天。等他回来,恐怕一切都晚了。

他只能按照师父平时教的,用针灸和草药,尽力抢救。可师父的病情越来越重,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陈青阳守在师父的遗体旁,整整哭了一夜。

第二天,他按照师父生前的嘱咐,将他葬在了这片向阳的山坡上。这里,是师父平时最喜欢来的地方。他常常坐在这里,眺望远处的群山,一看就是大半天。

“师父,您放心,徒儿一定按照您的吩咐,下山去,把您未完成的事情做完……”陈青阳对着新坟,喃喃自语。

张九川生前,是一位远近闻名的风水先生。他精通风水堪舆、寻龙点穴之术,一生走遍了大江南北,为无数人指点迷津,趋吉避凶。

可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与一件发生在伪满时期的“镇龙工?”有关。

那是十几年前,张九川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得到了一本残缺的黄绸笔记本。笔记本上,记载了一些关于“镇龙工?”的只言片语,以及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画。

张九川经过多年的研究,发现这“镇龙工?”,是伪满时期,日本人为了镇压东北的龙脉,而秘密实施的一项计划。这项计划,涉及东北各地的多个地点,手段极其阴毒,对东北的风水格局,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张九川一直想查清“镇龙工?”的真相,并设法化解其带来的危害。可他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力不从心。

临终前,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陈青阳,并把那本黄绸笔记本,以及一件祖传的青铜寻龙?,交给了他。

“青阳,这本笔记本和寻龙?,你一定要保管好。下山后,去找一个叫李半仙的人,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这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陈青阳再次对着新坟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小木屋,他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干粮,还有那本黄绸笔记本和青铜寻龙?。

他把笔记本和寻龙?,用一块油布仔细地包好,贴身藏在怀里。这是师父留给他最珍贵的东西,也是他下山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收拾停当,陈青阳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生活了十几年的小木屋。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放著一些柴火和杂物。墙上,挂著一张弓,几支箭,那是师父教他打猎用的。炕头,还放著几本线装的古书,那是师父教他识字和学习风水用的。

这一切,都充满了回忆。

陈青阳深吸一口气,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沿着山路,一直往下走。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来到了一条小河边。河水已经解冻,清澈见底。河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枝条,在微风中摇曳。

陈青阳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干粮,就著河水,慢慢地吃了起来。

吃完干粮,他掬起一捧河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河水,让他精神一振。

他望着河水,心里有些茫然。

从小到大,他一直跟着师父生活在这深山老林里,从未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下山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

他只知道,他必须按照师父的嘱咐,去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

“师父,您放心,徒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陈青阳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他站起身,沿着河边,继续往前走。

太阳渐渐升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峦,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

陈青阳的心情,也渐渐开朗起来。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很艰难。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一定能够完成师父的遗愿,找到“镇龙工?”的真相,并设法化解其带来的危害。

他迈开大步,朝着山下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第二节:初识江湖

陈青阳背着简单的行囊,沿着蜿蜒的山路走出了长白山的腹地。行囊里,除了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便是师父留下的青铜寻龙?和那本泛黄的绸布笔记本。山风吹拂着他的脸庞,带来阵阵松涛的低吟,仿佛在诉说著这片土地的古老与神秘。

一路辗转,他终于在惊蛰后的第三天,踏进了通化县城。

说是县城,其实也就是一条稍宽些的土路,两旁挤满了低矮的土坯房和几家门面破败的小铺子。街上行人不多,大都穿着打了补?的衣裳,脸上带着一种麻木而又坚韧的神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煤烟、牲口粪便和劣质烟草的味道,与长白山里的清新截然不同。

陈青阳有些茫然地站在街头。他自幼跟随师父在深山老林中修习,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师父虽然常给他讲山下的故事,但那些故事大都带着传奇色彩,与眼前的现实有着巨大的差距。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师父临终前曾嘱咐他,出山后一定要找到一位名叫李半仙的老朋友。这位李半仙是师父早年云游时结识的异人,精通风水堪舆之术,在通化县城颇有名望。

陈青阳沿着主街慢慢走着,一边留意著路边的店铺和行人,一边在心里默默回忆著师父描述过的李半仙的特征:身材瘦削,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常年戴着一副墨镜,说话声音沙哑……

走了大半条街,他也没发现符合这些特征的人。正当他有些失望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喧闹声从前方传来。他快步走过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个小摊前,摊子上摆着几只乌龟、几串铜钱,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箓。

人群中央,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唾沫横飞地给人算命。老头穿着一件褪了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脸上果然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上去有些狰狞。最显眼的是他鼻梁上架著的那副墨镜,镜片黑得几乎看不清眼睛。

“这……莫非就是李半仙?”陈青阳心中一动,挤进人群。

“……你这命格,五行缺金,命犯孤煞,注定一生坎坷啊!”老头掐着手指,对面前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汉子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肯花钱消灾,老夫自有办法帮你化解。”

中年汉子一听,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张零散的纸币和一些硬币。他把所有的钱都倒在摊子上,一脸期盼地看着老头。

老头扫了一眼那些钱,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回摊子上。“就这点钱,还不够买老夫一张符的呢!”

中年汉子顿时傻了眼,结结巴巴地说:“老……老先生,我……我家里实在没钱了,您就行行好,帮帮我吧!”

老头冷哼一声:“没钱?没钱还算什么命!滚滚滚,别耽误老夫做生意!”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窃笑声,中年汉子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青阳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朗声说道:“老先生,算命本是为了指点迷津,趋吉避凶,您这样漫天要价,岂不是有违天和?”

老头猛地抬起头,两道锐利的目光透过墨镜射向陈青阳。他上下打量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见他一身粗布衣裳,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一看就是个穷酸的乡下小子。

“你是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夫的闲事?”老头语气不善地问道。

陈青阳不卑不亢地回答:“在下陈青阳,是……”他本想说自己是张九川的徒弟,但转念一想,师父的名号在江湖上虽然响亮,但在这里恐怕没人知道,便改口道,“在下是来寻访一位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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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老头眯起眼睛,冷笑道,“你寻什么故人?”

“我要寻访的,是一位名叫夌半仙的老先生。”陈青阳说道。

老头闻言,身子微微一震,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盯着陈青阳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倒是有几分眼力!没错,老夫就是夌半仙!”

陈青阳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晚辈陈青阳,拜见夌前辈!”

夌半仙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巷,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陈青阳跟着夌半仙走进小巷,来到一间破旧的小屋前。小屋的门窗紧闭,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看上去有些阴森。

夌半仙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锁。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陈青阳忍不住皱了皱眉。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陈青阳借着这丝光线,看到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放著一些杂物。

夌半仙走到桌子旁,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坐吧。”夌半仙指了指一把椅子,示意陈青阳坐下。

陈青阳依言坐下,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这位夌半仙究竟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对待自己。

夌半仙在陈青阳对面坐下,上下打量着他,缓缓开口:“你是张九川的徒弟?”

陈青阳点点头:“正是。”

“他……还好吗?”夌半仙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青阳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师父他……已经仙逝了。”

夌半仙闻言,身子猛地一震,手中的油灯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夌半仙才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他……是怎么走的?”

陈青阳将师父去世的经过详细地告诉了夌半仙,包括师父临终前的嘱托,以及他此行的目的。

夌半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陈青阳说完,他才长叹一声,说道:“天意啊,天意!没想到,九川兄竟然走在了我的前面……”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陈青阳从怀里掏出师父留下的那本黄绸笔记本,递给夌半仙:“师父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夌半仙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打开。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著泛黄的绸布,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是……九川兄的《寻龙手札》!”夌半仙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竟然把这个交给了你……”

他翻开笔记本,仔细地阅读著里面的内容。陈青阳看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文字和符号,还有一些奇怪的图画,他完全看不懂。

夌半仙越看越入神,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露出惊讶的神情。过了许久,他才合上笔记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青阳啊,你可知这本手札的价值?”夌半仙看着陈青阳,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陈青阳摇了摇头:“晚辈不知。”

“这本手札,记载了九川兄毕生所学,是他对寻龙点穴之术的精髓总结。其中,更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夌半仙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有些犹豫。

“什么秘密?”陈青阳忍不住问道。

夌半仙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这个秘密,关系到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件事,牵涉到国运兴衰,天下苍生……”

陈青阳被夌半仙的话惊呆了,他从未想过,一本看似普通的笔记本,竟然会隐藏着如此重大的秘密。

“夌前辈,您说的到底是什么事?”陈青阳追问道。

夌半仙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知道,最近铁岭莲花湖公园那边,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陈青阳摇了摇头。

夌半仙叹了口气,说道:“最近一段时间,莲花湖公园那边经常有人失踪,而且失踪的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官府派人去查过,但一直没有查出什么结果。有人说,那是湖里的水鬼作祟,专门抓人去当替死鬼……”

“水鬼?”陈青阳皱了皱眉,“这世上,真的有水鬼吗?”

夌半仙摇了摇头:“世上有没有水鬼,老夫不敢妄下定论。但老夫可以肯定的是,莲花湖公园的风水出了问题。那里,恐怕隐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道:“九川兄在手札中提到,当年伪满洲国时期,日本人在东北各地秘密进行了一项名为‘镇龙工?’的计划。这个计划的目的,是为了破坏东北的风水龙脉,彻底断绝中国的国运……”

“镇龙工??”陈青阳心中一惊,“这……这怎么可能?”

夌半仙冷笑一声:“有什么不可能?日本人狼子野心,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九川兄当年就曾参与过调查此事,但一直没有查出什么结果。如今看来,这‘镇龙工?’恐怕并没有结束……”

他看着陈青阳,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青阳,九川兄既然把这本手札交给你,就是希望你能继承他的遗志,继续追查此事。你可愿意?”

陈青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晚辈愿意!”

夌半仙欣慰地笑了笑:“好,好,好!不愧是九川兄的徒弟!既然如此,你就先去铁岭莲花湖公园看看吧。记住,凡事要小心谨慎,切不可鲁莽行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递给陈青阳:“这是老夫亲手绘制的护身符,你随身带着,或许能帮你化解一些危机。”

陈青阳接过符箓,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知道,这张符箓不仅仅是一张纸,更是夌半仙对他的信任和期望。

“多谢夌前辈!”陈青阳再次拱手道。

夌半仙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去吧,老夫在这里等你回来。”

陈青阳告别了夌半仙,离开了小屋。他站在小巷口,回头望了一眼那间破旧的小屋,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将踏上一条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道路,去追寻一个隐藏在历史深处的秘密。

第三节:老友嘱托

陈青阳从夌半仙那昏暗的小屋里出来,心里头沉甸甸的。外头日头已经偏西,把通化县城的老街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没急着走,顺着墙根慢慢踱著,脑子里反复琢磨著夌半仙的话。铁岭,莲花湖公园,风水不对劲……这些词儿像一团乱麻,在他心里绕来绕去。素不知,他嘀咕的这几句话,被一个路过的有心人听到了。

夌半仙最后给他的那张纸条,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手心都攥出了汗。纸条上用毛笔写着一首歪歪扭扭的诗不像诗,卦不像卦的东西:

莲心有异,龙气不宁。

铜尺指路,水落石出。

七星伴月,煞气冲天。

小心行事,切莫轻敌。

陈青阳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总觉得里头藏着什么玄机。莲心有异,指的肯定是莲花湖了。龙气不宁,这又是什么意思?师父张九川生前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龙脉”、“龙气”,说这东北大地是龙兴之地,地下埋着数不清的龙脉。可这龙气不宁,是龙脉出了问题,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想起师父留下的那本黄绸笔记本,里头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种风水堪舆的知识,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和符号。师父临终前特意嘱咐他,要好好研读这本笔记,说里头藏着他一生的心血,也藏着解开许多谜团的钥匙。

陈青阳沿着老街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黄绸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也磨损得厉害,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迹写着几个大字:“堪舆秘要”。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里头的内容驳杂而深奥,有讲山川形势的,有讲水流走向的,有讲阴阳五行的,还有讲各种风水阵法的。陈青阳看得入了迷,仿佛又回到了长白山上的那间小木屋,听着师父给他讲解这些玄妙的知识。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页纸上。这一页上画著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朵莲花,又像是一个八卦阵。莲花的中心,有一个黑色的圆点,圆点周围,画著七颗小星星。陈青阳的心头一震,这图案,跟夌半仙纸条上写的“莲心有异”、“七星伴月”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他继续往下看,图案下面写着一行小字:“七星锁龙阵”。陈青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记得师父曾经说过,风水阵法有吉有凶,吉阵可以催旺运势,凶阵则会破坏风水,甚至招来灾祸。这七星锁龙阵,听名字就知道是用来锁住龙脉的,这要是真的,那还了得?

陈青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合上笔记本,起身朝铁岭的方向望去。铁岭离通化县城不算远,坐火车也就几个钟头的路?。他心里盘算著,既然夌半仙说莲花湖公园的风水不对劲,又给了他这么一个卦象,那他无论如何也得去看看。

他决定先去通化火车站附近的旅店住下,安顿好了之后,再去铁岭莲花湖公园一探究竟。

陈青阳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一家叫做“迎客来”的小旅店。旅店门脸不大,里头却还算干净。他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交了押金,便提着行夌上了楼。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一条狭窄的巷子,光线昏暗。陈青阳把行夌放下,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躺在床上休息。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不断闪现著师父的身影、夌半仙的话语、黄绸笔记本上的图案……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陈青阳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揉了揉眼睛,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是陈青阳?”

陈青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是。”

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有人报案,说你跟一起失踪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青阳顿时懵了,失踪案?他才刚到通化,怎么就跟失踪案?上关系了?他心里一沉,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没有反抗,默默地跟着警察走出了旅店。

夜幕降临,铁岭的街头亮起了昏黄的路灯。陈青阳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这趟铁岭之行,究竟会把他引向何方。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他已经踏入了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江湖,而他,必须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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