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哑巴水生

翌日

“看我不打死你！敢在我的地盘上偷东西！小杂种！”

喧嚣的街角夹杂着愤怒的打骂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一个粗壮的大汉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少年满脸的污垢和淤青，嘴角已经渗出红色的鲜血，可见他已经被打有好一会儿了，可那大汉似乎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周围也没有一个人肯上前来帮助少年。

即使是被打成这样，少年仍然将手里的包子紧紧的护在怀里。

“住手！”闻言那大汉停住了手里打人的动作，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宋千言走上前，站在少年前面，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你为什么打他！”

那少年蜷缩成一团，半眯着眼睛，看着瘦瘦小小的少女将自己护在身后，她倔强又坚定的侧脸就那么深深的映刻在他的心里，她的身上仿佛散发著温暖的光，少年心中不由得深深一动。

“这个臭乞丐偷了我的包子，小丫头，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我今天就是要打死他！”包子铺老板恶狠狠的说。

宋千言见他又要动手，便急忙喊道“不过就是两个包子，多少钱我替他给。”

少年倏的睁开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眼睛里闪烁著氤氲的水汽。

店铺老板闻言眼珠左把转动起来，而后伸出五根手指说道“五个大洋！”

“嗳~不对啊，这包子不是一块铜元五个吗？这小伙子就拿了你两个包子，你开口就要五块大洋~”

“呦~五个大洋！你这馅儿怕不是金子做的吧~心这么黑~”

“就是，下这么狠的手，看把人给打的~”

“谁说不是呢~”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小声指责著这个黑心的店铺老板。

宋千言扑哧一声道“呵，五块大洋~你怎么不去抢啊~”

“前面最贵的那家玉芳斋四个也才一块大洋~他就拿了你两个包子，你开口就要五块大洋~老板，心太黑了会遭报应的。”

宋千言从钱袋里摸出一块大洋道“我只有这么多了，要么你收下走人，要么我们一起去警察署走一趟，也让那些警察看看，你是怎么把人打成这样的~比起你的包子，我想他的医药费更贵吧~反正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不怕你抵赖~”

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店铺老板慌张的喊道“看~看什么看~”

“臭丫头~算你狠！”他夺过宋千言手里的那块大洋，灰溜溜的跑了。

众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便纷纷散去。宋千言蹲下身来，扶起少年坐在了旁边的石阶上。

少年低下头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嘴巴微微颤抖著，却发不出声音。他抬起头看向宋千言，伸出大拇指，对她折了折指尖，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想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原来是个哑巴，他要表达的意思是谢谢吧，宋千言低下头深深的叹了口气，而后笑着对他摆了摆手。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的擦拭著少年脸上的血渍，少年试图躲避她的触碰。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的土，他怕肮脏的自己弄脏了少女的手和衣服，连忙冲她摆手。

“别动~小心?到伤口。”她靠近少年轻轻地吹着他的伤口，一股少女的特有气息迎面而来。少年微愣，就这么任由她擦拭著自己的脸，动作轻柔，好像生怕他会疼痛一般。

少年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女那如水墨般的眉眼，竟有些失了神，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直击心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滋生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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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如果你饿了就去前面巷子里的孝廉药铺找我。这世间有太多的疾苦，活着本就不易，但活着总会有希望。”

活着总会有希望！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将她这句话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经过宋千言的一番擦拭，少年已然露出清秀帅气的脸，秀气的眉毛，星辰般的眼眸，挺翘的鼻梁下，一张薄唇紧紧的抿著，好一个俊秀的少年，宋千言不禁感叹道。

“也不知道你?什么名字。”宋千言将手帕塞回布袋子里。

“他?水生。”身后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宋千言转过头，只见一位老者拄著拐杖颤颤巍巍的从屋子里走出来。

宋千言向他微微颔首，起身扶著老人慢慢的坐在了一旁的石墩子上。

“说来这孩子也是可怜，是十五年前被人在河沟里的木盆中发现的，没人知道他是谁，从哪儿来。因为是水边发现的，所以大家都?他水生。后来发现他不会说话，起初被一个老人收养著，可没过几年那个老人去世了，他就成了个乞丐。本来还是有人愿意收养他的，但是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就是不去，非要和那些乞丐混在一起，挤在那个四处漏风的破房子里，唉~”

老人佝偻著腰，双手撑著拐杖，浑浊的双眼看向远方，好似在回忆著什么。

宋千言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颗颗豆大的晶莹泪珠顺着她雪白的脸颊，翻滚著坠落下来。

“水生，你愿意和我走么？”

水生睁大了的双眼，宋千言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欣喜，不过，那明亮的眼眸又黯淡了下去，他紧抿著嘴巴还是摇了摇头。

宋千言轻叹口气，从包里拿出三块大洋，拉起水生的手，将钱轻轻的放在了他的手中后便跑开了。

突然，宋千言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冲他喊道“水生！记住，你一定要努力活着，活着才会有希望。”

少年看着手里的三块大洋，抬起头望着宋千言远去的背影，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一处破烂的房屋内，也不能说是房屋，只能算是一个稍微可以避风的角落，几块石头撑起的锅架，和一口扭曲变形的被熏得乌黑的铁锅。

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躺在一块破旧的木板上，身上盖著一个破烂脏污的被子，而她的双眼紧闭，面如白纸。

水生将包子放在了小女孩的鼻尖，可小女孩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腾的一声，包子从他手里坠落。

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将小女孩儿的头轻轻的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啊，啊。”他颤抖的伸出手试探着她的气息，这才发现小女孩早已没了呼吸，身体已经冰凉，他瞬间红了眼眶。

“啊！”水生抱着小女孩的尸体拚命的摇晃着，将她的头抱进自己的怀里，嘴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任由眼泪汩汩流出。

雨声滂沱，似乎是在诉说著这个世界的无情，少年硬生生地用手为小女孩挖出了一座坟，眼泪混合著雨水，从他苍白的脸颊滚落，水生跪在坟墓前，将最后一捧土盖在了小女孩的坟墓之上。

血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下来，他却好似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当年本来有一对夫妇打算收养他，可是就在去那对夫妇家的路上，在那个桥下，在那个下著鹅毛大雪的傍晚，他在桥上听见了她的哭声，在桥下发现了还在襁褓中的她，看到和自己一样命运的小女孩，他动容了，所以他半路又折了回来，并收养了她。

“哥哥，我爹娘为什么不要我~我明明那么乖。”

小女孩的话刺痛了他的心，他对着她做着各种鬼脸，扮著各种搞笑的动作哄小女孩儿开心，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还是会想尽办法逗她开心。他怕小女孩饿著，所以他每天都会去街上乞讨，每天也都会被人打个半死，但是一想到他的妹妹能有饭吃，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她还是离开自己了不是么，从今以后自己又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他就那么无助的跪在小女孩的坟前，哭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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