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严教渝

中秋节过后，宥阳县节气也还未散去，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桂花，晨雾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孙志高带着赵毅往县学赶去，腰间的书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晨光在他青布长衫上镀了层金边。

"志高这是已经用过早膳了？" 街角茶寮里突然探出个脑袋，正是同窗周崇文。

他敞着衣襟，头发歪歪扭扭地束著，手里还攥著半块桂花糕。

孙志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对方敞开的衣襟："周兄早。县学卯时三刻要点名，周兄不怕迟到？"

周崇文是县丞之子，是往年的秀才，孙志高与其是同窗。

两人也有几分面子情，所以孙志高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三分促狭。

周崇文挠头赔笑，几口吞下糕点，大步走到他身前："这不正往书院赶么！昨夜多贪了两杯桂花酿，起迟了些......"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可知新来了位教谕？听说极是严苛，前段时日还罚了隔壁班的廪生抄《礼记》十遍。"

孙志高闻言，不禁挑了挑眉，话语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周兄这般洒脱自在，又有县丞大人在背后照拂，区区教谕，还能让周兄发愁？”

周崇文可没听出话里的调侃，依旧大大咧咧地伸出手，一把勾住孙志高的肩膀，脸上堆满了笑：“说什么照拂不照拂的，自家人不讲这些。前日我爹还特意念叨，说要请贤弟过府一叙，大家好好聚聚呢。”

孙志高看着周崇文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心里清楚这位县丞公子平日里就爱结交朋友，场面话一套接一套。

他不著痕迹地轻轻一挣，从周崇文的手臂下脱出身来。

朝对方拱手作揖，客气又不失礼貌地说道：“周兄，夫子那边点名可耽搁不得，志高先行一步，咱们书院里见。”

说罢，也不等周崇文回应，便转身带着赵毅，继续朝着县学的方向匆匆走去。

孙志高与赵毅在县学门口分道扬镳，他径直往教室走去，赵毅则照旧去找师傅。

此刻的教室门前，已有学子三三两两赶来。

孙志高刚跨进教室，便听见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周崇文正狼狈地扶著门框大口喘气。

原本就不整齐的衣襟此刻更是歪歪斜斜，一缕缕头发肆意飘散，几乎散了一半，模样十分滑稽。

孙志高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很快便收敛了神情：“周兄，你这还是赶紧整理一下吧，这般模样，待会儿被新教谕瞧见，怕是又要挨批了。”

言罢，孙志高转身，朝着林羽所在的方向走去。

林羽早已稳稳坐在座位上，正专注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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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崇文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自己的仪容，好不容易收拾妥当。

他匆匆跑到自己的座位旁，一屁股坐下，刚喘匀了气，就见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位先生。

这位新教谕身着一袭深色长袍，袍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周身散发著威严的气息。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炬，扫视著教室里的每一位学子，眼神所到之处，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同窗们瞬间噤声。

孙志高抬眼望去，心中暗自思忖，这位教谕看着确实比之前的张教谕还要严肃几分。

只见新教谕稳步走上讲台，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我姓严，单名一个正字。既在这县学任教谕，诸位既已进得县学，便当以举业为要，不可荒废学业。”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位学子的脸庞："今日起，四书五经需倒背如流，策论时文更要字字珠玑。"

说罢，他伸手从案几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典籍：“今日，咱们便从这《春秋左传》讲起。”

他翻开典籍，目光扫了扫众人，“《左传》中记载的诸多史实，背后皆蕴含着深刻的道理，诸位需细细揣摩。”

他抬手，开始讲述起来：“郑伯克段于鄢，此事看似寻常的兄弟相争，实则反映了当时的政治局势、伦理纲常。郑庄公为何不早早制止共叔段的僭越之举？其中缘由，各位不妨思考一番。”

孙志高听得专注，一边在脑海里梳理著严教谕讲述的内容，一边暗自赞叹，这位严教谕讲解深入浅出，却又将关键之处剖析得极为透彻，果然自己还有得学。

严教谕讲了好一阵，忽然话锋一转：“方才所讲，只是入门，接下来，我要考考诸位。”

他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指了指孙志高：“这位学子，你来说说看，郑庄公的做法，是对是错？”

孙志高站起身，略一思索，开口道：“严教谕，学生以为，郑庄公此举难以简单用对错评判。从亲情角度看，他任由胞弟一步步走向歧途，有失兄长之责；但从国君的立场出发，共叔段野心勃勃，威胁到郑国稳定，郑庄公的做法，又有其无奈与必要。”

严正听了，微微点头：“分析得有理。不过，若郑庄公能在共叔段初露不轨之心时，便加以教导约束，又当如何？”

这一问，将问题引向了更深层次。

孙志高：“若如此，或许既能保全兄弟之情，又能维护郑国安稳。但这需郑庄公洞察先机，且有足够的智慧与手段。在胞弟初显不臣之心时，便以兄长的身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同时以国君的威严加以约束，防患于未然。然而，人性复杂，局势多变，郑庄公或许也有他的顾虑与考量，做到两全并非易事。”

严正神色缓和了些，微微颔首，问道：“这位学子，你叫什么名字，可有取字？”

孙志高身姿笔直，再次恭敬地拱手：“回严教谕，学生姓孙名志高，未曾取字。”

严正闻言点点头，没有继续发问，抬手示意他坐下。

随后对其他学子说道：“学问之道，贵在钻研与思索，方才孙同学的表现，便是你们的榜样。日后读书，不可囫囵吞枣，需逐字逐句，探究其中深意。”

众学子纷纷点头称是，严正目光扫过众人。

接着翻开手中的书卷，继续道：“今日且再讲一讲这《春秋左传》中‘曹刿论战’一节。曹刿，一介平民，却能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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