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曾见过繁星（1）

或许是白日里遇见什么，晚上就会想起什么。

夜晚，苏蔓尘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四年前。

她那时正开着车，打算将江逸铭送到市区的大使馆。

然而，当她和江逸铭驱车驶过某段洛矶山脉的蜿蜒公路时，却发现前面的路一直塞车。

“加拿大怎突然这么多人？”

苏蔓尘皱眉，这不符合常理。

“问问不就行了。”江逸铭打开车窗，操著一口流利的加拿大英语问，“Hey man, what’s going on up ahead?（兄弟，前面发生什么了？）”

“你们不知道啊。”对面的人指指车广播，“今晚有百年一遇的流星雨，贾斯珀公园是最佳观赏点。大家都开车去看了。”

苏蔓尘闻言打开广播，果然里面的主播正在解说著，“今晚，贾斯珀国家公园将迎来百年一遇的流星雨！最佳观赏时间为夜晚八点至九点。晴朗无云的夜空将呈现一场绚烂星雨，错过今晚，下次得等上百年！”

紧接着，便是两名专家在探讨这次流星雨形成的成因。

“这真是一次罕见的天文奇观。”一位男声说道，“这样的流星雨，只有当地球经过某颗早已消逝的彗星所留下的浓密尘埃带时才会发生。它需要极为精确的天体排列——地球的公转轨道、彗星留下的尘埃流、甚至其他行星的引力，都必须在这一刻完美配合。”

另一位访谈的教授补充道：“这是宇宙用几百年时间精心编排的一场演出。那些微小的陨石碎片漂泊在太空中，穿越无尽的黑暗，只为在今晚，与地球的轨迹相遇。这不仅仅是科学，更像是命运的馈赠。”

“这就是所谓的宇宙奇迹。”第一位专家感慨道，“这短短的几十分钟里，亿万颗星辰划破夜空，正如宇宙中无数偶然与必然交织的瞬间，稍纵即逝，却绚烂无比。这一刻的浪漫和壮美，上一次出现已经是一百二十年前。”

江逸铭听得入神，目光穿过车窗望向远方的山脉，眼里闪烁著对未知的渴望。

苏蔓尘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江逸铭，少年正托腮望着窗外，头发被车窗的风吹得凌乱。

她嘴角轻轻上扬，方向盘一打，车已然变道到岔路上，汇集到那要去贾斯珀公园的大路上。

车静静地堵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许是无聊，她在明面上默不作声，漫不经心地问：“喂，Nic,想看流星雨吗？”

江逸铭眼睛瞬间亮了，像一只被突然喂了罐头的小猫，“真的可以？”

“嗯。”她一副随意的样子，存著几分逗弄的心思，故意使坏，“嗯，你不是说要卖艺筹油费吗，50加币，你能够凑到就去。”

“旁边就是加油站。”

江逸铭听到苏蔓尘的玩笑，眼睛一亮，嘴角是自信的笑意，用英语问：“你确定？”

苏蔓尘点头。

她明亮且微笑的眼睛即是回应。

“讲咗就要算数啦！”江逸铭低语一句。

转身从车后座抓起那把旧得发亮的吉他，熟练地背在肩上，推开车门，一脚跨了出去。

此时，他们正停在一条拥堵的公路边上，不知道遭遇了前方什么事故，车辆已经久久未动。

许多人已经调转向旁边的加油站驶去，加油站前，车辆排起长龙。车窗外的人们或焦躁、或期待，许多人甚至下了车，调试相机焦距。

江逸铭转手坐在车前方的引擎盖上，他拨了拨贝斯的琴弦，沉闷低沉的音色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引人注意。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琴身，神色一变，原本桀骜不驯的少年，瞬间像变了个人似的，仿佛在舞台之中，眉眼中透著专注与自信。

他低头弹了几下试音，随即抬头，朝围观的路人们露出一抹顽皮的笑。

“各位，堵车等得无聊吧？不如听首歌解解闷！我?Nic，姐姐说要凑够50加币的邮费才能够去看流星雨。”

“请大家看我的表演，有钱的赏钱，没钱的赏脸，支持一下！”

他拍拍琴身，引起人群一阵笑声。

江逸铭的手指灵活地在吉他的琴弦上滑动，沉稳有力的低音开始在空气中蔓延。他选择了一首港城经典的摇滚乐——节奏感强烈，充满力量。

一曲下去，原本焦躁等待的人群竟然跟着节奏轻轻摇晃，甚至有孩子开始在路边跳舞。

江逸铭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边弹边用脚打着拍子，慢慢地调整节奏，变得更加激昂。

一些路人被吸引，开始围拢过来，纷纷拿出零钱投入他放在地上的吉他琴盒里。

他看了眼苏蔓尘的方向，见她半倚在车门旁，双手抱胸看着自己，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逸铭心中一热，仿佛要证明自己一般，指尖在吉他上滑出一段高难度的即兴solo。

整个旋律充满激情与张力，引得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演奏结束，江逸铭气喘吁吁地站直身子，对围观的路人鞠了一躬，“谢谢各位的捧场！祝大家今晚都能看到最美的流星雨！”

他收起吉他，提起地上的琴盒走回苏蔓尘的车前，得意洋洋地将琴盒往她面前一摆：“看，50加元搞定，还有多，够返程了。”

苏蔓尘低头看了看琴盒，里面塞满了各色钞票和硬币，分明超过了她要求的数额。她扬了扬眉，淡淡地说：“行啊，挺有本事的。”

短短一句话，不知为何就夸到了少年人的心坎上。

江逸铭咧嘴一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他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略显骄傲地说：“加油吧，加油吧。”

“好，加油。”苏蔓尘宠溺的，散散一笑。

她哼起歌来，哼起江逸铭弹的那首港城摇滚歌曲。

江逸铭侧目望向她，“你嗓音挺不错的，怎么不去当歌手？”

苏蔓尘鼻子轻哼了一声，“你有眼光。”

“开到了。”她把纸币塞给他，发出指令，“给车加油去。”

油箱加满，又拿着江逸铭卖艺的钱去休息站里买了两块汉堡。

两人蹲在可口可乐的长椅上，苏蔓尘戴着墨镜，犹如大姐大，江逸铭一脸被全世界?钱的少年拽样，一人一口咬著汉堡。

他们谁也不说话。

过了会儿，江逸铭问她，“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过路人的衣服一共有几个颜色，你呢？”苏蔓尘反问。

“看地上有飞过几只胖鸟。”江逸铭给她指，“你看着鸟，越挑食，就越瘦，越瘦遇见好吃的，就越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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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它老公宠它，它老公给它挑吃来咯。”

真是无聊的两个人。

居然也能够同频。苏蔓尘感觉和这小孩还挺合拍的。

手一拍，把包装盒丢在垃圾桶里，两个人重新上路。

前面的道路已然疏通，这次畅通无助。

苏蔓尘调转车头，朝贾斯珀国家公园驶去。

车开到半路时，苏蔓尘忽然感到肚子一阵绞痛。

“汉堡有问题。”她心里大叫不妙。

“那我怎么没事儿？”江逸铭也很着急，拿着地图手册翻，“加油站还有20分钟。”

“等不及了。”

她当机立断，咬著牙抓紧方向盘，开出高速，停在岔路便打了急停。

“小鬼，我得去回馈地球了。”

“别乱跑，待在车里。”苏蔓尘叮嘱了一句后，急匆匆地下车往田埂树林里跑去。

江逸铭?无聊赖地坐在车里，抱着吉他拨弄琴弦。

几分钟后，他隐约听到窗外传来“咔嚓——咔嚓——”的树枝折断声，还有低沉的喘息。

江逸铭抬头望向窗外，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里，一只黑熊缓缓探出了脑袋，鼻子嗅著空气，朝着某片草丛的方向缓慢移动。

如果没记错，这是苏蔓尘的方向。

江逸铭的心猛地一跳，瞳孔放大——

苏蔓尘刚好站起身来，在用矿泉水洗手。

顾不得多想，江逸铭推开车门，撒腿狂奔过去。

苏蔓尘离自己灌溉土地的“肥料”走开了十余米，正低头擦着手，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江逸铭冲到她面前，一把?住她的手腕，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别动！”

苏蔓尘愣住，“你发什么疯——”

跟踪美女上厕所。

“后面！有熊！”江逸铭压低声音，死死抓着她的手，整个人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苏蔓尘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她僵硬地转过头，果然看到那只黑熊正缓慢向他们靠近，庞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极其骇人，厚重的喘息声几乎能感觉到。

生存骇人的恐惧扑面而来，她拔腿就要转身开跑。

但身体却被一道温热有力的身体紧紧箍住了。

是江逸铭却猛地用力，把她揽进了怀里。

“别动！”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颤抖却坚定，“不能跑！熊会追！”

“屏住呼吸！”

少年的耳语在她身边清晰的落下，紧张而温热的呼吸停滞在耳边。

苏蔓尘浑身一僵。

她被江逸铭紧紧抱着，几乎能感受到少年心跳的剧烈跳动，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两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黑熊慢悠悠地靠近，它巨大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似乎对他们产生了兴趣。

少年的胸膛炙热的贴着她的背脊。

她能够感觉到他微不做声，却极力控制的颤抖。

他是紧张的，他怕死。

但他强装镇定。

黑熊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仿佛在评估是否有威胁。

江逸铭屏住呼吸，苏蔓尘原本想推开他，却被定格住的手，此时也变成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他就这样环着她，没有丝毫空隙，以守护的姿势，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几秒。

终于，黑熊甩了甩脑袋，缓缓转身，慢悠悠地钻回了树林。

两人仍就这样抱着。眼前没有了熊的身影，可谁也不敢确定它是不是藏在某处，于是又僵持了十来分钟。

这十来分钟，生存的威胁变得不再显著。

于是，苏蔓尘才如此清晰的感知到，她被少年还有些单薄的肌理护在怀里，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年轻男孩特有的清爽气息。

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红起来。

“走了……”江逸铭喃喃地说，双腿发软，声音有些发虚。

他一下瘫软坐在地上。

苏蔓尘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靠着残存的意志力将他拉到车上。

车门反锁，车窗紧闭，仿佛才能够让胸口正常呼吸。

“你刚才……挺勇敢的嘛。”她启动车，挑起话头，缓和气氛。

“身材也不错。”

江逸铭脸“唰”地红了，：“我、我只是……保护你。”

苏蔓尘被他手足无措的青涩模样逗得笑出声，“小鬼，你以后会成为英雄的。”

江逸铭的耳朵更红了，嘴里却倔强地嘟囔：“我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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