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组建玩票流浪乐队(2)
赵一鸣对着苏蔓尘压低声音道,“姑娘,你看着很眼熟。”
“名利都有了,也这样跑出来,你开心吗?”
苏蔓尘转过去,正眼去打量这位流浪歌手。
一个三十出头男人,高大,驼背,下巴胡子拉碴。
头上顶了一个破烂的渔夫帽,下面是散乱的头发,绑了个小揪揪。
此时,他一股落拓劲儿,脸上是调侃的笑意。
他看起来,像是人群中最平凡的一个人。
但他们有了交集。
苏蔓尘轻轻一笑, 晃晃头,“嘘!”
她转过身,抬头看着窗外。
日暮四合,太阳已经沉入群山之后。
巴士驶入了云贵川交界的公路,夜幕低垂,天色慢慢晕染开幽深的色泽。
道路蜿蜒穿梭在高山、峡谷、溪流中,最终隐没在起伏的丘陵里。
山路寂静,公路上的车辆如空气一般稀薄。
无人,好寂静。
护栏外,梯田错落,河水潺潺。
墨色的山脉中,夜越来越深了。
没人再开口说话。
赵一鸣靠在椅背上,帽檐压得很低,嘴里哼著半截调子,指尖在吉他琴弦上拨了拨,却始终没弹下去。
高野拿着最新款苹果,玩QQ,一只手撑著额头,看着窗外出神。
夌铁柱手肘撑著膝盖,头埋在臂弯里,睡得昏天黑地。
江逸铭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侧靠在苏蔓尘的肩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巨大的猫。
呼吸平稳,偶尔间,还带着一点轻微的鼾声。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车轮碾过公路的“嗡嗡”声,像是大海深处的潮水声,低缓而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
司机沙哑的嗓音从车头传来——
“西昌服务区到了!西昌服务区!”
“上厕所、吃东西的快去,一会儿到晚上就不停车了,要连开五?个小时。”
车子缓缓停下,车厢里的人开始骚动,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翻找钱包。
江逸铭缓缓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嗓音还带着刚醒来的迷茫:“到哪了?”
“西昌。”
苏蔓尘已经拉着他的手,要下车。
江逸铭揉着头发,脸上还残留着几道红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蔓尘的肩头,眼神微微一顿。
她的衣服上,被他蹭出了一小块浅浅的水渍。
苏蔓尘却毫不在意。
“妞儿,来一根不?”
高野蹲在墙角抽烟,和苏蔓尘搭讪。
苏蔓尘点了一根,和他一起蹲在路边。
江逸铭走下车,高野又给他递了一只。
“帅哥,来一支不?”
三个人一起蹲在路边。
“你们一会儿想去吃点啥?”
“什么便宜?”苏蔓尘问,“身上只剩下两张五十块了。”
高野嗤笑一声,“你们比铁柱还穷啊?”
“欸——铁柱......你在干嘛呢?”
夌铁柱正站在服务区的一根柱子边上,对着一张牛皮癣发呆。
听见高野?他,夌铁柱抬起头,他脸上全是跃跃欲试,“野哥,这上面招工,说120一天,包吃住呢。”
“干什么的?”
“说是洗碗的,还有墩子。”
高野摆摆手,“别去,你这样子,一百二十元就把你包了。天天在后厨,能看见个屁的妹子。”
“你找零工的?”
隔壁牛肉面店的老板出来抽烟,刚好看见夌铁柱。
老板打算抢人:“别去他们家,来我们这里吧,活不累,就是搬点东西,干一晚上,管饭管住,三百块,干不干?”
夌铁柱动心了。
别说夌铁柱,江逸铭都有点动心了。
江逸铭打量著那家饭店,盘算著,现在他和苏蔓尘浑身上下只有100元,还没有身份证件。
多打一天工,他们就有400元。
夌铁柱心都要飞了。
但夌铁柱又想到一天前,才在大巴上和另两人约好去大理。他戳戳旁边的赵一鸣,“赵哥,要不咱俩一起去?”
赵一鸣刚下车,他潇洒得多。
“不去!哥是唱歌的,不是给人干活的。”
他背着吉他,拿了个折叠板凳,和一个盒子,走到了面店前人来人往的地方。
“今天我给大家唱首歌,?《找自由》”
“希望大家支持我找自由,凑点买面钱。”
“......”
一曲终了,并没有人理他。
赵一鸣悻悻地放下吉他。
高野在旁边嗤笑着,对他大吼道,“喂,一鸣,今天这碗面还是我请你吧!”
“这么多天,你看你天天唱原创,也没几个人给你钱啊。”
面店老板也站在门口,应和道,”是啊,唱得什么,没听过!不好听!”
赵一鸣摇摇头,无奈地叹口气,“既然大伙这么不给面子,我只能够妥协了。”
“来首苏蔓尘的《繁星》。”他坐在板凳上,翘起二郎腿,“家喻户晓的歌,没听过可别怪我了。”
一听他唱《繁星》,许多来往买面吃面的过路人都停下来。
逐渐的,人们渐渐将赵一鸣围成了个圈。
一个小圈之后,又有更多人凑过来,围成了个大圈。
赵一鸣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悠然唱起来。
风掠过金字塔的边缘,
时光在石刻中沉眠。
太阳升起又落下,
照亮了我们旅人的脸。
繁星闪烁在荒漠之上,
映照爱人漂泊的梦乡。
从吉萨到瓜地马拉,
谁曾在风中高歌流浪?
自由像天穹那么遥远,
却在车窗外悄然浮现。
公路尽头没有终点,
像风,像你,像明天。
落基山的风,吹过冰面,
灵魂徜徉在极光映照的从前。
他在贾斯珀的夜晚闭眼许愿,
繁星可曾听见年轻的呼唤?
我们乘着风,跨越大洋,
听着旅途上陌生人放陌生的歌谣。
时空中交错而过的人都是繁星,
灵魂不必安放也无需吟唱。
很快,有人指出不对劲儿的地方,“你这唱得哪是繁星呢?”
“繁星不是这个调?”
“苏蔓尘唱的不是这个味道,你唱的太难听了!”
一些稀稀落落的评价声逐渐传出来。
人群之外的加油站角落,江逸铭和苏蔓尘站在无人注视的黑暗处。
江逸铭好笑地看着苏蔓尘,“你的歌,一到他嘴里唱出来,就变成他的歌了。”
“根本听不出来是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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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尘笑,夜里空气渐凉。
她将手放进江逸铭的衣服口袋里,“这老哥唱得挺好玩,唱得像首新歌。”
自由的地方唱自由的歌。
这才有了新生命。
苏蔓尘站起身来。
她套著江逸铭的外套走入人群中,用卫衣帽檐挡住了脸。
接着,轻轻放了五十块钱,“好听,赵哥。去买面吃吧。”
五十块钱,刚好凑够五份面。
苏蔓尘、江逸铭、夌铁柱、高野、赵一鸣。
面店里,赵一鸣买了五份面,把大巴里的人吆喝在一张桌子上。
“铁柱、野哥还有那对小情侣,过来。”
“来来来,我请吃面。”
夌铁柱坐了过来,他眼神乌溜溜的,四处打量面店的情况。
“三百原呢.....”夌铁柱喃喃自语,“要不一鸣哥,野哥,我就先留在这了!”
“你不去是要去大理找爱情呢!”赵一鸣嘲笑他,“咱们这五个人里,就你最不坚定,你这样怎么去找爱情,一点钱就被收买了!”
“既然都缺钱,要不咱们抱团来玩一票大的吧。”高野提议,“五个人,干啥能不成?”
“你们能干啥?”
夌铁柱傻愣愣的,赵一鸣一心想唱歌,两个小情侣埋头吃面,只顾自说自话。
高野眉头一扭,一拍手,“要不我们从现在到大理组个乐队吧。我做你们的经纪人,投资你们。”
高野晃着手里的钱包,“我这次出来,只带了家里的三万块钱,花完就回去。”
“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情。”高野开始盘算,“我们几个人,自由呢,我是没有了,只能够到大理晃一圈,铁柱呢,想要爱情,搞乐队的好找爱情。”
“你们俩小情侣,想要在一起。那就得有钱。怎么搞钱呢,你们没想法。”
“赵一鸣呢,一心想唱歌......搞乐队,起码还能帮一个人完成梦想。”
高野突然来劲儿了,“这不错!你们每个人,一天三百块,包吃住。来给我干乐队。”
“我请你们陪我来玩票!”
“三万块钱,玩一场乐队,花完,咱们就解散。”
“该打工的去打工,想唱歌的就继续去唱歌,我回家做生意,你们俩小情侣能不能成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怎么样?”
“真的假的?”夌铁柱眼睛瞬间亮了。
“当然是真的。”高野拿着自己装满现钞的皮包,就差将人民币拍在桌上了,“哥还能骗你不成?”
乐队,就是高野对自己父齂及其继承家族厂子命运的最好反叛。
起码等他四五十岁,大肚翩翩顶着个LV皮带,挎著个GUCCI皮包时,还能想起来他干过乐队。
夌铁柱有些犹豫,又有点激动。
这真能成吗?
“就一鸣哥唱歌这样,能有人听吗?”夌铁柱狐疑不决。
“咋没人听了!”赵一鸣啪把筷子放下,“铁柱,你几个意思。”
俩兄弟闹腾著,高野没心思管,指著江逸铭和苏蔓尘:“你俩,灰头土脸的,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你们能干啥?”
“先去洗个脸,看你俩长得好不好看。”
空气停滞了一瞬。
赵一鸣抬头,他突兀地插进话来:“先别管他俩长啥样,乐队叫什么名字?”
“真爱乐队?”夌铁柱试探地说。
“真爱你个大头鬼。”
“流浪乐队?”赵一鸣提议。
“流你个大头鬼。”高野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没钱流个屁浪,乐队背后靠的是我。”
“谁有钱,谁是大爷。”高野冥思苦想,“这乐队叫啥名字才好呢,不能太俗,也不能太飘。”
他看着手里的暗纹格钱包,忽然一拍大腿。
“要不叫玩票乐队吧!”
不,玩票还不够刺激。
“玩票流浪乐队,如何?”
赵一鸣乐了:“牛逼,这名字我喜欢!”
“老板,”赵一鸣拿着钱挥着,“买单买单,再买五瓶啤酒!下次别再挖我兄弟了。”
赵一鸣提着啤酒走上大巴,看着那对腻腻歪歪的情侣。
“你俩呢?啥想法。”
江逸铭此时正低头拨弄赵一鸣的吉他。
他指尖拨弄了一下琴弦,微微侧耳听了听,“音还没跑太远。”
“你懂这个?”高野对这个厂哥另眼相看。别还真是个懂行的。
“怎么不懂?”
江逸铭抬头,将吉他递回给赵一鸣,“调好了,你现在试试,音准不准?”
赵一鸣拨了拨弦,还真对了。
大巴又开始疾驰起来,汇入国道。
窗外,开始下起了小雨,在高速路昏黄的路灯上,散散飘落在巴士玻璃窗上。
或许是高原,大巴在出西昌这段路上格外颠簸。
赵一鸣又重新开始唱歌,
“自由像天穹那么遥远,
却在车窗外悄然浮现。”
这次,他的曲调终于对了,配上他沧桑的声音,将这夜色衬得格外寂静。
江逸铭跟着轻哼起来,“公路尽头没有终点,像风,像你,像明天。”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懒散和漫不经心,却又浑然天成的节奏感。
高野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卧槽……哥们儿你哪儿练的?我们这乐队有谱啊。”
“天生的。”
“天生个屁!”高野嘴上骂着,眼睛却带着兴奋,“你这嗓子,去天桥底下吼几嗓子,都能混出个名堂!”
苏蔓尘在旁边听着,也有点笑意。
她和声起来,“落基山的风,吹过冰面,灵魂徜徉在极光映照的从前。”
她的声音极其低柔,没有一丝侵略性和喧宾夺主的意思。
下一秒,四周却瞬间安静了。
死寂。
高野脸色一变,“你这唱得,怎么和在KTV里突然开了原声一样一样的呢?”
夌铁柱也一脸古怪,压低声音,“哥,她这嗓音儿,咋听着有点耳熟啊?”
高野猛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埋头开始飞快地搜索什么。
翻了半天,他的动作突然一顿,整个人僵住。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赵一鸣,嘴巴动了动,低声骂了句:“卧槽……”
“你看啥呢?”赵一鸣凑过去。
高野紧抿著嘴唇,一把将兄弟两人拽到巴士最后面一排。
三个人畏畏缩缩地蹲在巴士的角落里。
高野把手机屏幕摁亮,将屏幕拿到他们面前,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哥们儿,你琢磨琢磨……这姐们儿,是不是有点儿像——”
他嘴巴里颤抖著吐出三个字:“苏!蔓!尘!”
夌铁柱一愣,“谁?”
“你踏马是土鳖啊!”高野压低嗓子,牙都快咬碎了,“春晚!天后!全村大妈大爷最喜欢的那个!!”
夌铁柱一哆嗦。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都抖了,“你、你说……她、她是那个……天后?!”
“不是,我说一鸣,你咋一点都不吃惊?”
赵一鸣蹲在旁边,“我早看出来了啊,他们一上车我就看出来了啊。”
高野和夌铁柱对视一眼。
“而且,”赵一鸣拿着啤酒,手指指向厂哥,“那男的的也不对劲儿。”
赵一鸣和夌铁柱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看到巴士中间,那厂妹正小鸟依人地靠着厂哥,而厂哥浑身脏兮兮的,懒洋洋地靠着窗,指尖拨著吉他,
如果忽视掉厂哥脸上的一块灰一块黄,就能够看出他深邃冷峻的侧脸轮廓。
赵一鸣拿着啤酒,又慢条斯理的补充一句,“而且,我猜那个男的是......”
夌铁柱嘴巴张了张,嗓子眼儿发干:“江、江、江……”
高野低头猛地翻手机,心跳快得像打鼓,他又看了一眼苏蔓尘的照片,再看了看真人,声音都变了:“完蛋,真是他俩,怎么就给我们遇上了……”
“你咋确定的?”夌铁柱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高野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你踏马瞎啊!新闻不都说了嘛!天后天王正在私奔,从京城里逃出来的!”
“那咋整?”夌铁柱有点慌,“咱要爆给记者吗?有钱拿吗?”
“出息!”高野狠狠地训斥他,“他们现在是咱玩票流浪乐队的成员呢!自己人!”
“出门在外,谁还没有几个身份!”
“怎么能够为几个破钱,就出卖人格!”
“不是......哥,我的意思是,咱们演出不会把他们身份给曝光了吧?”夌铁柱瑟瑟发抖。
高野皱眉,“确实是,成员是个好成员,就是怎么能够不曝光呢?”
赵一鸣皱着眉,缓缓道:“……咱们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高野一顿,沉默几秒,叼著烟低笑了一声:“不然呢?再给他们买几顶帽子挡一挡?”
“行吧……”夌铁柱咕咚咽了口水,“那就假装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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