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再见到她的音乐节夜晚（2）

一个小时前，江逸铭其实早就下了车。

在江笑笑被记者围住、被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时，他原本已经大步走近，眼中燃著不容置疑的怒意。

江逸铭这一辈子，从来见不得自己人受委屈。

可就在他即将跨出最后一步的时候——

一个利落短发的女孩走了出来，挡在江笑笑面前。

那女孩将江笑笑带离那些非议的人群。

她只是轻轻开口，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从容。

“你哼两句，我来给你弹吉他。”

声音像是一道光，破开了围观的阴影，也点燃了江逸铭心头的某个角落。

江逸铭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或许他应该有自己的界限，或许他不应该?涉太多。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短发女孩身上。

那双眼睛，那种站姿，甚至连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江逸铭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就在他努力想要辨认的时候，余光里一抹熟悉的身影飘过。

远处人群边缘，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站在树荫下，静静地注视著笑笑和秦锦年，神色难辨。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她似乎也没有打算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可江逸铭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一下子漏拍了节奏。

苏蔓尘。

哪怕她戴着墨镜，换了发型，穿着低调如常。

哪怕已经到了2018年，江逸铭的心却仿佛回到了那个公益演出的傍晚，她坐在舞台上里，低头唱歌的瞬间。

他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她。

江逸铭没有丝毫犹豫。

他反射性地拨开人群，沿着那道熟悉的背影追了上去。

他一边追，一直到她背后，才敢确定的，低声呼唤出她的名字——

“苏蔓尘！”

苏蔓尘回头的那一瞬，江逸铭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像穿越了漫长岁月，终在万千人海中重新对上了眼。

苏蔓尘眼神微亮，随后盈盈一笑，仿佛一眼便看透了他的灵魂。

“是你啊。”

她的声音柔软而稳，像洱海边吹来的风，不急不缓，带着某种熟悉的温度。

江逸铭刚想说什么，便听见苏蔓尘安然提议，“这儿人多嘴杂，我们换个地方走走？”

江逸铭点头，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他们沿着洱海边的一条小路慢慢踱著步，天色渐暗，鸽群在两人脚边低飞掠过，水光与影子铺展在他们的脚下。

苏蔓尘摘下了墨镜。

江逸铭怔住。

她的眼角已有细纹，长发微卷，自然垂落至肩，比他记忆中的还长了一些。

岁月在她身上并未带来衰老，反倒添了几分风情与沉静。

她比十年前更美，更稳，如同散发著光芒却毫不刺眼的月色。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触碰她，也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口，只低低问了句：

“你……现在好吗？”

苏蔓尘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我很好，那你呢？”

他不知道“江逸铭”这十年到底过得好不好，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拍那些纪录片。

苏蔓尘看着他，眼角轻轻弯起：“你是2000年来的江逸铭吧？我们上次见面……也是在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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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眼神温柔而带笑：“……你啊，永远喜欢选这种地方重逢。”

“你怎么知道我是……”江逸铭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看我的眼神太亮了，跟藏了星星似的。”苏蔓尘低身喂著鸽子，笑眼盈盈，“一看见我就快步跑上来，手忙脚乱地拍我肩膀，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是二十岁的你，才会有的模样。”

“你的样子，我都记得很清楚。”她语气温柔。

江逸铭轻轻蹲下，也抓了一把鸟食。

苏蔓尘的发丝吹拂在他脸上，江逸铭转身问她道：

“那……四十岁的江逸铭，是怎样的？”

他抬眼看她，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紧张。

苏蔓尘也回望着他， ”他啊.......”

她光是回忆就笑了，“外人看起来稳重、成熟了很多。收起了满身的刺，不再事事总是一脸叛逆张狂的样子，人柔和了很多，有了创建的公司，有了自己制片的节目，是个成?的男人。”

“不过你放心......”

苏蔓尘笑眼弯弯，”他看着比你成熟了很多，可始终还是一个男孩，从没变过的。”

“他去了很多地方。去雪山上风餐露宿，去沙漠里迷路一整夜，去和藏民围坐篝火唱歌，也去过深海里和鲸鱼对视……”

苏蔓尘如数家珍。

江逸铭定定地看着她。

今年苏蔓尘的年纪却已经四十有余，虽然和他这具身体三十好几的年龄相当，可对他的灵魂来说，确是正儿八经的姐姐。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是他的爱人，他熟悉她灵魂的气息。

那是独属于苏蔓尘的气息。

她每说一个词，江逸铭心口就像被针扎一下。

他哑声问：“那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留下来？”

“为什么……他.....怎么舍得让你嫁给别人？”

光是问著，江逸铭便眼眶开始发红，声音哽咽起来。

他从十四岁起，便执著地想要得到她，和她过完这一生。

可此时此刻，江逸铭怔怔地望着她，”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了，他还是会错过你？“

苏蔓尘目光柔软地看着他，她的目光如同温热的大海，将他包容而肆无忌惮地包裹着。

慢慢地，苏蔓尘的指间抚摸上他的额头，眉毛，眼角，鼻梁到嘴巴。

她轻柔的抚摸每一处，停留在他脸上的细纹处，细细摩挲著，如同在怀念她的爱人。

她的眼神忽远又忽近，似乎是在看他，又似乎在透过他去看一些别的什么东西，记忆，时间......

二十年前的江逸铭或是这些年同她一步步走过来的江逸铭。

苏蔓尘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像一只海鸥在漂泊的大海中，遇见了一座岛屿。

又或者像两只在河流中相互交错而过的浮萍。

她的拥抱如此地紧，却又温暖。

“我很想你，阿铭，这些年，很多天，我都在想二十岁的你，都在回忆我们年轻时候在一起的日子。”

“可是，”苏蔓尘眼圈也泛红了，她的鼻尖也泛著点点的红，微笑起来，“阿铭，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大理吗？”

“因为年年？”

苏蔓尘使劲摇头，“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我来，是因为江逸铭啊。”

“因为我和他约好，要在这里见面。”

江逸铭瞪大眼睛，他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约好了和2018年的江逸铭见面？”

“是的。”苏蔓尘笑意如同被风吹过漫山遍野的花，“我是来和他复合的。”

“我来，是因为和18年后的你，约定好来复合。”

她再次强调，语调轻轻如同鸿毛。

却在他的心里荡开了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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