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只为她低头

程蕴潋见裴珈意一句声不吭地装哑巴，不禁蹙出了浅浅的烦躁烙在眉间。他在跟自己怄气。

少年干脆地直起身伸长胳膊想要去拿桌上的酒，却被裴珈意一把拉住。

清越如黄莺的嗓音藏着别扭响起：“不就是亲一下吗，而且亲哪儿都行，总不能我们谁都玩不起吧，那多没意思。”

“反正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裴珈意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在程蕴潋惊愕的目光下，她凑过去在那莹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旁观的几人发出了一阵惊呼。

?蓁脸上就差直接写明嗑到了嗑到了。

她激动地拍著傅霜的大腿，姨母笑止都止不住。而傅霜像免疫了痛感一样，瞪大了那双瑞凤眼，震惊地看着裴珈意。

虽然没亲嘴，但对她们这种连男人手都没拉过的来说已经算糖分超标的举动。傅霜倒是拉过手，不过是在揍对方的时候拉的。

周鄞直接站起来拍著掌，“我艹我艹，第二把总算有点儿那味儿了昂，大家都向我们裴珈意看齐啊，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这样玩开了才有意思嘛。”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周鄞兴奋地把牌收起来准备第三把。

亲完人的裴珈意耳根红成了山楂色，但她有头发掩人耳目。

她现在看都不敢多看身旁人一眼，上头的大脑催着她设法将刚刚那个脸颊吻翻篇，起码先从她脑子里翻篇。

裴珈意吐槽著又开始让他们抽牌的周鄞：“你等著吧，等会儿回旋镖就扎你身上。”

周鄞一脸无所谓，“我玩得起，怎么著都OK。”更何况有方澍扬这个需要浏览器搜索惩罚的国王在前，他估计除他以外的人都说不出什么劲爆的玩法。

有底气说话就是痛快。

晃着神摸了张牌过来的程蕴潋仍旧怔怔。

脸颊上那一点湿热柔软的触感似乎陷进了深处，即使山顶风呼啸著吹过，依然带不走余热。

裴珈意这一把依旧是受制于人的数字牌。

身边的?蓁带着雀跃地呀了声，她亮出自己的牌面，“我是国王哦。”她在小桌子上找到抽纸，?出了一张纸举起来，笑眯眯地开口：“2号和4号，嘴对嘴撕纸。”

刚才事不关己沾沾自喜的周鄞失了声。

他懊恼地揉了揉头发，“我靠……我是2号，谁是4号啊？”周鄞抬起头看了一圈。

方澍扬抬起头，“……是我。”

男的就行。虽然周鄞会耍耍嘴皮子，但让他跟女生这么来，他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嘴对嘴撕纸时周鄞跟条狗似的刚叼上去就一个猛甩头，把薄弱的纸巾撕得曲折。

之后又玩了几把，终于让裴珈意当上了一回宰割他们命运的国王。

裴珈意看了眼一边空着的野餐布，“那就……6号躺上去，5号在6号身上做十个俯卧撑。”

“我靠。”?蓁扭过头瞪大眼睛看向裴珈意，伸着手指戳戳她，“你小子也不赖啊。”

但好半天都没有人出声。

裴珈意有点汗流浃背了。

程蕴潋捏了捏眉心，把牌脱略地扔到桌子上，像是困扰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般的拧著眉头。

“我是5号。”

周鄞看了看，“没有人是6号？那我看下国王牌。”他翻开了压在桌面上那张多余的牌，果不其然正是无人应答的6号。

他忍不住拊掌大笑：“不是，怎么会有人这么倒霉啊哈哈哈。”

好不容易当上一回国王，结果直接点中了自己。

程蕴潋半掩在碎发下的眉梢撩了撩，似笑非笑地扭过头眄向裴珈意。

他没说话，但眼里的戏谑在说话。

“我是未成年啊，不能喝酒的。”程蕴潋懒散地把音调拉长，作出可怜兮兮的语气。但他一点儿无辜都没装，玩味的笑意盈在眼角眉梢。

?蓁带着傅霜学习周鄞的起哄：“意意不可以退缩啊！你就往那儿一躺，反正要动的不是你。”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呢。

裴珈意视死如归地站起身走过去，咕咕哝哝地抱怨：“真是够衰的。”她蹲在野餐布旁边，小心地躺上去，还有闲心注意自己的头发有没有碰到草坪，太脏了。

躺下来的视角让人心跳如擂鼓。程蕴潋差不多一米九的个头，闲庭信步地走到她身前站立，在月色下，高大的阔影落在她身上，莫名让人畏惧。

他比裴珈意高20厘米，压下来时不知是有意无意，刚好与她面对面。

太近了。

那对灰蓝的大洋水与她距离咫?，温热的吐息丝丝缕缕地落在她脸上。裴珈意不敢和他对视，别开眼。

没侧过头是因为……她怕自己偏头时掩人耳目的发丝会垂落，露出下面通红的耳朵。

“还在生气么？对不起。”

微哑的嗓音低低地溜进她的耳朵里，声音大约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

他的道歉似乎就是最单纯的道歉，没有为自己辩解的理由。就像他的性子一样，认为错了就是错了，道歉也不必加上理由替他的错误堆砌出合理。

道歉的言说轻悠悠地告终，程蕴潋抻直了身子，按照他的身高压下来，裴珈意只能和他的胸膛觏面。

可惜不是腹肌，她脑海里闪过了这么个念头。

裴珈意先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随之而来的是他起伏带动的凉风，飉飉的风里掺杂着他身上淡淡的清芬。

她忽然就释然了。

好色乃人之常情。

何况程蕴潋撇开那张嘴不谈，的确是个无可置疑的浓颜系美人。

十个俯卧撑对于程蕴潋来说不过尔尔，他每一次压下去都控制住没有压到她身上。

旁人的哄笑钻过来搅扰，程蕴潋尽当过耳旁风。

俯卧撑不过一会儿便结束，裴珈意从野餐布上想要撑著自己起来，眼前却多了一只手。

是程蕴潋。

每个人在看见程蕴潋时，都会下意识觉得他应该是那种永远挺直脊背、永远昂首不低头的人，他的骄矜是刻在骨子里的，矜贵浸透了他的气质。

但他刚刚对她低了头，现在对她弯下腰，朝她伸出手。

那张秾丽的脸上依旧端著淡漠的神气，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唯独看向她的双眼里有小心紧张的参与。

还真是贪心啊这个人，前脚才跟她道歉，后脚就想要她给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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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透的桃花眼里落进了笑意的星影，裴珈意抬起手搭在眼前细长的手指上。

?蕴潋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刹那，他自若地伸出手指扣住她细嫩的掌心，用力将人拉了起来。在她没站稳踉跄时，他又由潜意识操纵著擎手护在她身侧。

回到凳子上坐下，裴珈意得到的是来自?蓁的暧昧视线。

这眼神弄得她浑身不自在，“你干嘛？”

?蓁贴近她耳畔，用气声说道：“你的脸好红。”

裴珈意：？！

她怎么忘了会红温的脸。

心虚所致，裴珈意拨了拨垂在脸侧的长发试图遮掩。

好在大家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急不可待地开启了下一把。

又玩了好几把，这次连心大的傅霜都觉察到了一件事——这几把里涂越都倒霉地被选中，但其余的男生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喝酒。

傅霜倾身靠近身边的?蓁，而?蓁又拉着裴珈意过来一起热乎地八卦。

傅霜：“我感觉涂越有点尴尬。”

“你也发现了？我也这么觉得。”裴珈意睁圆了眼睛，偏头讶异地看着她。

夹在中间的?蓁保持着微不可闻的气声：“我也感觉到了，感觉像她被隔出来没融入一样。”

裴珈意觉得那几个钢铁直男是不是故意的还有待考究，“也可能就是不想让小女生丢脸吧，而且涂越不是受伤了吗？”

傅霜点点头：“也是。现在只有意意被罚到过跟男生一起，还都是跟?蕴潋，你们两个熟人肯定没什么好避讳的。”

三人暗戳戳地讨论完，却没想到这一把就点到了?蓁跟方澍扬。

这次的国王是涂越。

“3号和4号互相喂饼干吧。”

这倒是没什么让人觉得激动人心的，?蓁无所谓地表示：“我是4号，3号出来啊。”

方澍扬亮牌表明，继而拿起桌上的一袋pocky拆开，自己抽了一支后将饼干袋递给?蓁。

二人喂得干脆利落。

更巧的是下一把选中的是一直安然无恙的傅霜，另一个人则是周鄞。

夏至：“2号公主抱3号。”

周鄞觉得不可能，摆摆手说道：“要不我抱她得了，她一个小女孩哪儿抱得动——啊！！”

可怜周鄞话还没说完就腾空而起，傅霜轻而易举就把他给公主抱起来，然后再随意地丢下去。

傅霜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沙哑的烟嗓语气慵懒：“没规定时间，我抱了。”

?蓁星星眼地看向回来坐下的傅霜，“我去！霜霜你刚才好帅，看着好心动的！”

“那等会儿让你也体验一下。”傅霜继续啃著刚才他们开的那袋pocky。

只有周鄞还有些凌乱地站在凳子边，顶着一脸的震惊。

时间早在游戏间悄无声息地逝去，夜幕笼罩在桓山之上，漆黑的样子宛若翻了瓶的墨水。

山顶的夜晚气温骤降。裴珈意今天就穿了件紧身款的黑色喇叭袖针织衫，领口处还为了设计感而有镂空；裤子也是条黑色的热裤，虽说套了双ro的黑色裤管靴，但露出来的大腿是实打实贴著冷空气的。

哪怕她穿了夹克外套也冷得双手冰凉。

?蕴潋瞥见她被冻红的手指和露在外面的大腿，眉头轻蹙，利落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在她身前。

原本已经被风吹得麻木的大腿骤然被带着少年体温的外套安抚。

裴珈意愣了一下，举起眼看向他，可?蕴潋只是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牌。

这几把都没再抽中他们，几轮玩下来大家也都差不多腻了。

毕竟能玩的惩罚也就那些，劲爆的虽说能热场子，但谁也不想真玩那么开。

渐渐便成了闲聊局。

周鄞问出了她们女寝第一天见面聊过的话题，“你们都谈过恋爱吗，谈过几段啊？我就高中的时候处过两个。”

寡言少语的方澍扬抿抿唇，“一个。”

“嗯？看不出来诶，你看起来像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裴珈意捧著酒杯，朝着方澍扬纳罕地看去。

山顶湿寒太重，幸好?蕴潋在酒堆里找出了几瓶Mojito预调酒，裴珈意最喜欢这种带甜味儿的鸡尾酒。

方澍扬听见裴珈意的话只是笑了笑，“那倒不至于，我也就是个普通人。”

“我没谈过，齂单。”夏至喝了不少，白净的脸上浮出淡淡的红，比起之前的厌世感总算多了些烟火气。

此言一出，得到了四人的应和。

分别是裴珈意、?蕴潋、?蓁、傅霜。

周鄞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四个人，“不是吧？你们长得就不像是缺桃花的啊，竟然没谈过。”

“那个……涂越，你呢？”周鄞看向这个唯一没应声的人。

涂越小声答道：“我谈过两个。”

周鄞感觉这个世界都魔幻了，啧啧道：“八个人里就我一个正常点的吧。你们几个里面，看起来老实的谈过恋爱，看起来海的竟然个个是齂单。”

裴珈意不以为意，振振有词地说道：“你懂什么，拒绝早恋从我做起。”

周鄞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你，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说话这么老古板。”

“那你们有过暗恋吗？”

一言既出，气氛诡异地静谧。

率先开口的是夏至，他看了一眼小口喝着酒的裴珈意，语气平淡：“有。”

涂越眼中划过一丝挫败，她紧随其后：“我也有。”

吃完了饼干，把自己喂撑了的傅霜仔细品味了一番暗恋两个字，然后迷茫地摇摇头，“我没喜欢过人，别说暗恋了，我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裴珈意和她不谋而合，抬手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赞同地说道：“我也是。”

方澍扬和?蓁的答案则是没有。

周鄞看向正无聊兑著酒的少年，“?蕴潋?蕴潋，你呢？”

众人将好奇的视线投向他。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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