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在雨里

一阵冷风吹过，唐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脸色苍白，只有双唇泛着浅淡的红，湿漉的眼睫轻轻眨动了两下，样子狼狈又可怜。

郁淮川久违地在这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促使他抬手伸向唐韵。

以为唐韵会躲开的，但并没有。

唐韵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过了会儿才在侧脸上感受到一抹温热。

眼睑下方的雨水被有些粗粝的指腹轻轻抹去了，唐韵听见郁淮川问他：“怎么不带伞呢？”

那一点点的温热很快就离唐韵远去了，唐韵有些遗憾地睁开眼睛，声音很小，差一点就要被雨声掩盖：“就只是……忘记了。”

唐韵说完，发现郁淮川一直看着他。

唐韵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狼狈极了，所以轻轻地别过头：“你可以别一直看我吗？我有点……”

他话音未落，身上兀自一暖。

还带着体温的黑色大衣落在唐韵的肩头，陌生的气息几乎要将唐韵完全包围。

唐韵怔愣了两秒，立刻就想拒绝。

可他才抬起手，还没碰到衣服，手腕就被郁淮川握住了：“就算想要撇清关系，也不一定非要急于一时。”

他替唐韵拢了拢衣领，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唐韵脑门一热，在郁淮川转身的刹那拽住了郁淮川的袖子：“我没有要撇清关系。”

“只是……只是你穿的太少了，你都给我的话，你不冷吗？”

此刻的郁淮川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白衬衫。

和唐韵说话的这几分钟，衬衫的袖子已经被雨水打湿，呈半透明状。

郁淮川抬抬眼皮，漫不经心的：“既然知道我冷，就走快一点。”

说完，郁淮川就揽住唐韵的肩膀，几乎是推著唐韵在走。

从第一眼看见郁淮川开始，唐韵的大脑就处在罢工的边缘。

肩膀被搂住的时候，唐韵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懵懵地顺着郁淮川的力道朝前走着，只在岔路口时、在郁淮川用眼神询问他时扮演两秒导航机器人。

今天的路好像格外短些，唐韵觉得自己根本没走几步就到了小区楼下。

唐韵扯下大衣抱在怀里，犹犹豫豫的，过了很久才盯着几乎淋湿了大半边身子的郁淮川：“要坐一下吗?”

郁淮川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奇怪。

唐韵看不懂，以为他不愿意，就又补充道：“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而且雨也很大，去我家……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说完，唐韵也不给郁淮川拒绝自己的机会，率先转过了身。

唐韵走得很慢，直到听见身后收伞的声音和沉稳的脚步声，才步履轻快地上楼。

-

唐韵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小两层的公寓户型。

郁淮川跟着唐韵走进来，很快地打量了一遍唐韵的房间。

虽然面积不大，但被唐韵塞了很多东西，几乎每个角落都被唐韵利用了起来，充实但不杂乱。

是唐韵特别喜欢的——很有安全感、温馨的风格。

唐韵将郁淮川的大衣晾好，一转身注意到郁淮川的目光，有些局促：“怎么了吗？”

“没事。”郁淮川收回视线，看向唐韵，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就是觉得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真好……”

莫名的，唐韵觉得郁淮川并没有真的为自己过得好而高兴，那个笑容看起来也很是勉强。

唐韵舔了舔嘴唇，将原因归结于三年前那场混乱的床事。

——应该没有人会希望勉强自己的人过得好吧……

唐韵可以理解。

“不是特别好。”唐韵试图让郁淮川好受一点，“这里人的习惯和A国很不一样，刚来的时候还有些听不懂他们说话，有一点可怕。”

顿了下，唐韵又想起司明夜，想起那些话，眼尾立刻红了：“有的时候还会遇见讨厌的人，做一些我很讨厌的事情，我有点……”

唐韵顿住，没说下去。

因为郁淮川看起来表情有些难看。

三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郁淮川变得好难懂。

他过得好，郁淮川不高兴；可他说自己过得不好的时候，郁淮川更不高兴。

唐韵不知道该怎么和郁淮川相处了，二人处在?一个空间里，却总是相顾无言。

唐韵觉得难受，垂下眼，湿漉的发丝滴下来一颗透明的水珠，像是泪水一样，落到地板上。

“你……”唐韵想向郁淮川道歉，虽然迟到了很久。

可他才刚说出第一个字，郁淮川就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让他仰起脸。

因为离得很近，唐韵感受到郁淮川呼吸里的温度。

抗拒被人触碰的身体现在好像失灵了一样，甚至有些迷恋郁淮川的体温。

郁淮川将唐韵一直顶在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又去松了唐韵的卫衣带子：“刚见面，就把你弄哭，蒋阿姨和唐叔叔要杀掉我了。”

唐韵小?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没有哭……”

“嗯，是我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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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郁淮川松开唐韵的下巴，缓慢地低下头抵在唐韵的肩膀处。

郁淮川的头发蹭在唐韵颈边，痒痒的。

唐韵的身体变得僵硬，无所适从地叫郁淮川的名字，然后问他：“你怎么了？”

“对不起……”

“什么？”

“我答应了。”很轻的声音在唐韵的耳边响起，像是一阵风，“我们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继续做好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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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韵站在浴室里，一直半扎着的头发现在松了下来，堪堪遮住细白的脖颈。

深棕色的眼睛半垂著，抬眸时里面的不甘心快要溢出来，将人溺死。

唐韵看着镜子里略显苍白的自己，想起郁淮川刚刚和自己说的话。

明明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为什么听见郁淮川真的答应自己的时候，反而有些难受……

潦草地将自己冲洗一遍后，唐韵的目光落在了浴室的灯上。

……

客厅里的郁淮川正坐在唐韵的单人小沙发上，皱着眉头发送著简讯。

『按你说的做了，但他好像不怎么高兴。』

看见简讯的宁一差一点笑出声来。

笑死，小可爱摆明了喜欢郁淮川，被说“继续做好朋友”怎么可能高兴，不哭鼻子都算好的了。

宁一也没想到陷入爱情的郁淮川居然这么单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还真的按照他的提议去追人了。

宁一憋著笑继续给郁淮川“支招”。

『这很正常，我前任看见我也是这样的。』

『接下来，你就用朋友的身份“勾引”他！』

『你不是说他可能喜欢过别的男生吗？那就说明他本身是个弯的。』

『而郁淮川你！长相更是男人中的战斗机，你努力点，小可爱一定会爱上你的！』

『加油.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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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坐在小沙发上的郁淮川虽然对宁一的人品很怀疑，但他确实是他们寝室里经验最多的人。

相信他应该没错的。

但是“勾引”……这个要怎么做？

郁淮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浴室里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唐韵有些慌乱的惊呼声也紧跟着传了出来。

郁淮川瞬间就冲到了浴室门前，手都已经搭上把手了，才发觉自己这样不妥：“唐韵？怎么了？”

等了一会儿，郁淮川听见唐韵在里面很小声地叫他的名字，然后说：“灯突然灭了，我有点害怕……”

“好黑。”

虚弱又颤抖的声音让郁淮川再顾不上其他，直接拧开门。

因为户型的问题，即便是白天，浴室的光线也十分昏暗，更不用说现在已经是傍晚。

郁淮川看见花洒下蜷缩著一个模糊的黑影，似乎还在瑟瑟发抖。

来不及再想更多，郁淮川快步走过去，刚一靠近就被唐韵扑了个满怀。

掌心毫无隔阂地触碰到温热细腻的皮肤，郁淮川怔愣住。

他试图冷静下来，手掌握拳虚虚地搭在唐韵的侧腰上：“没事的，我先……”

偏偏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从洗浴台上滚了下来。

突然炸起的声音就算是郁淮川都被吓了一跳，更不用说唐韵。

“我害怕。”唐韵一边颤着声音呢喃著，一边一个劲儿地往郁淮川的身上贴，“淮川，我害怕……”

唐韵的侧脸压在郁淮川的胸膛上，再加上浴室里黑漆漆的，郁淮川根本无法分辨唐韵的表情。

“我好害怕。”唐韵面无表情地重复著这句话，压着郁淮川往墙边靠。

接着故意脚滑了一下，那双搭在他腰边的手就紧紧握住了他。

粗粝的指腹和唐韵窄瘦的腰肢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了一起……

窗外的雨声好像小了很多，

想到郁淮川雨停就要离开，唐韵垂下眼睛，搂住郁淮川后背的手悄悄地搭在水龙头上，轻轻一拧……

浴室开始下雨了，温热的水流涌出，淋在郁淮川的身上。

唐韵收回手，脸埋进郁淮川的胸膛：“花洒为什么开了呢？”

“你身上都湿透了……”

“怎么办，你这样……该怎么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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