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腐烂

裴梦桉转身进来，蹲在陆野身前，抬头看他，声音中带着些蛊惑，“是谁啊师父？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吗？”

陆野闭了闭眼，心绪激荡的厉害。

“一定是叶卿，一定是他，他还是没有原谅我啊……”

“我那么爱他，我那么爱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怎么查到我的账本的？！”

陆野突然又激动了起来，一把扯住了裴梦桉的衣领，“是你！是不是你！你前两日刚回来拿衣服，今日梨园就被封了，是不是你偷了我的账本！”

裴梦桉突然笑了，嫣然魅惑，眼尾的小痣莫名妖冶，他起身走到窗口，缓缓的拉上了窗帘。

“是啊师父，您还是知道的有些晚了呢。”

房间里因为窗帘的遮掩霎时间变得幽暗，陆野因为裴梦桉的话彻底愣住。

他刚刚?嚣，不过只是出气而已，可他没想到真的是裴梦桉做的。

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呢？！

裴梦桉明明只是个一心想要活着的可怜虫罢了！

死气沉沉的家伙，怎么会呢？！

陆野先前的和蔼关切一扫而空，转变之大令人咋舌。

但只有裴梦桉自己知道，陆野从来都是这样的一个人，烂透了，恶心至极！

一切的美好外衣都是他给自己披上的假象而已。

什么疼他，什么关心，都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

“你怎么知道的？！”

陆野看着裴梦桉就快要于阴暗混为一体的身影，心里开始发怵。

“你不可能知道的啊，你不可能知道的！”

裴梦桉背对着陆野，从袖口中抽出了一根不算粗的麻绳慢慢的套了个圈，打了个扣。

一边缓缓动作著，裴梦桉一边好心解答着陆野临死前的疑问。

“师父，小盛是怎么死的，您一定不会忘吧。”

陆野开始发抖，“他……他是被人抓去的，送回来没多久就断气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小盛，小盛……他死我也很伤心，我是他师父，我也很难过的。”

“小寒，你相信师父，师父对你们一直都是很好的，当年是师父救了你，你要报恩的，你要记得为师对你的恩情的！”

陆野整个人都慌了。

裴梦桉这个时候能问出来这个问题，说明他已经都知道了，全知道了。

小盛的死，他的账本……

都是裴梦桉做的。

可即便如此，陆野依旧在执著的咬紧牙关。

可惜，裴梦桉从来也不准备在陆野这里求证什么。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陆野根本就不可能承认自己所做的事。

恶人，怎么会心软呢。

只有更恶，才能让人畏惧，而畏惧，是最好的良药。

裴梦桉转过身，将麻绳背在身后，慢慢的靠近陆野。

陆野慌了神，根本没注意到裴梦桉的动作，只是神神叨叨的呢喃著。

一会儿说著没有，一会儿又是恶毒的诅咒。

“不得好死！你这样是欺师灭祖！你会不得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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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是他自己的错，是他自己不争气，我哪能想到他就这么死了！”

裴梦桉不在意什么好不好死的，他不算个好人，遭报应也是活该，反正都要死，怎么死无所谓。

但他无法容忍陆野说小盛一句不是。

握著麻绳的手动作很快，陆野只感觉到面前虚影一晃，就被窒息感猛的包围。

欺师灭祖啊！

陆野想要说话，想要呼救，想要求饶。

可那绳子紧紧束缚，让他难以说出一个音节。

“师父啊。”

裴梦桉鬼魅一般的声音响在陆野的耳边，空洞的很，却又清楚得很。

“小盛是被人抓走的，还是被你送走的，你心里清楚。”

“你害死小盛，弄伤叶叔叔爱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了，留你苟延残喘至今，已经是莫大的宽容。”

陆野死命挣扎着，可他老了，窒息感让他动作迟缓，一点也抗拒不过年轻的裴梦桉。

裴梦桉手上用力，那根不算粗的麻绳深深地勒进了陆野的脖颈。

陆野双目翻白，眼看人就要断气，裴梦桉却突然又松了手。

空气疯狂的挤进干瘪的肺部，陆野疯狂的喘息咳嗽著，眼泪糊了一脸，狼狈至极，半点不见那悠然的老者模样。

裴梦桉眼神空洞，看着自己手中的人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手上便再次用力，紧紧勒住了陆野。

掌握别人命运的感觉，真让人着迷，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可裴梦桉却又异常清醒。

这是一条万劫不复的路，他很清楚。

陆野有一个账本，这是两年前小盛死后，裴梦桉才知道的。

那个账本，与其说是记的账，不如说是陆野的淫乱本。

梨园养漂亮的男旦，成年后登台，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是挑选。

下方坐着的，有商人，有政客，有军阀……

他们隐藏着身份，精心挑选著台上的货物。

若是看上了，便由陆野这个做师父的牵线搭桥，将人送出去，给别人收入囊中。

自然，这买卖不是白做的。

每个人都会给陆野不菲的报酬。

一条一条的利益网就这么串联起来。

这一笔一笔坏了良心的账，全部都被陆野记了下来。

他要看，看着才高兴，才心安。

戏子低微，梨园拮据，可陆野却是大笔大笔的票子往兜里收。

众多身居高位的人，跟陆野有这样的利益纠缠，自然不会去为难他的梨园。

是以这么多年了，一个个戏台子被人打压着拆了，唯有陆野的梨园屹立不倒。

曾经，众人只以为是陆野努力，想要保护他们一方平安，就连裴梦桉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后来裴梦桉才知道。

什么保护，这不过都是借口，虚伪欲望的借口！

陆野告诉梨园的每一位旦角，‘莫怕，师父会保护你。’

‘旦角路不好走，师父只是想为你寻个庇护。’

裴梦桉被段君彦送到梨园门口，第一次入梨园时，陆野拒绝著，告诉他戏子的路不好走，可眼底分明闪烁著贪婪的精光。

假意推脱几句，便把裴梦桉带进了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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