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母的婚姻

叶父为人老实、愚孝又好面子。

外人的话听得句句认真，叶母和叶心的话丝毫不放在心上，可能也从未将母女二人放在心上。

叶心曾经问过她爸，为什么他对爷爷奶奶上心，却对她和妈妈一点都不关心。

叶父的回答是，爷爷奶奶老了终会离去，而她和叶母还能跑还能跳，能吃能睡不需要他的关心。

叶心对她爸很无语，也很失望。

如果老婆和女儿都不需要他的关心，那这个丈夫、这个爸爸的意义在哪里呢?

或者说，在她爸的眼里，她和妈妈其实没有其他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重要吧。

叶心对她爸看得很彻底，但叶母却依旧看不明白。

岁月的磋磨，使她像个火药桶，稍有动静一点就炸。

叶心想起小时候，在老家。

她躲在房间里写作业，门外就是父母永无休止的争吵。

长大懂事后，她逐渐明白，她妈和她爸的婚姻很失败，非常失败。

失败的婚姻像一个牢笼，折断了她妈的翅膀，将她一辈子困在其中。浪费了青春，磨灭了温柔，变得像个刺猬，亮起身上的铠甲，刺伤在乎她的每一个人。

而在乎叶母的却只有一个人，她的女儿——叶心。

老式吊灯投下昏黄的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仿佛在倒数什么。

桌上摆好饭菜时，叶父刚好推门而入，叶心刚好端著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叶父看见她，面露笑意：“叶子回来啦，多久到的啊？”

“没到一会儿，爸，洗手吃饭吧。”叶心笑笑。

“吃饭。”叶母从厨房出来，表情冷漠，她对五点半就下班、八点才到家的叶父很不满。

叶母近几年养成习惯，一边吃饭一边看短视频。吃饭时，整个饭厅都是嘈杂的播放声。

叶心安静的吃饭，她爸却拉着她聊天。

“刚才我上去看你爷爷奶奶，他们年纪都大了，老了。没得人在身边照顾，造孽得很。”叶父试图引起女儿的共鸣。

爷爷奶奶七十多岁，体弱多病，住在老家的老房子里，他们有三个儿子，却一直没人照顾。

叶心看她妈一眼，提醒道：“爸，先吃饭。”

她刚到家，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不想听他们吵架。

“他们都老了，养你爸爸我一场，没得他们就没得我的，就不会有你，不会有这个家。所以啊，做人还是要有孝心。”叶父根本不明白女儿的意思，继续展示他对父母的孝心，以此来教育叶心，希望他老了以后，她对他也有孝心，“百善孝为先。二天我跟你妈老了，还是要靠你……”

叶父夹菜时，筷子碰到碗边发出的声响，仿佛点燃了叶母的怒火。

“能不能轻点？碗筷不要钱？吃饭是不是堵不住你的嘴巴？”她皱起眉，打断叶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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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齂突如其来的发问，打断叶父在自己女儿面前塑造一个充满孝心的伟大父亲形象氛围。

“嫌我吵？那你别吃。”他有点生气，“劳资说话的声音，还没你手机声音大。”

叶齂对坐她对面这个男人失望透顶，说话尖锐而犀利，“你好意思跟你女说孝顺，你孝顺咋个不搬回你老家，去经莜（照顾）你妈老汉咹？”

叶齂对叶父这种虚伪的嘴脸感到好笑，他天天在城里待着，回去看两眼就又跑了，这算哪门子孝心。要是有孝心，还能回家吃饭吗?真有孝心的话，早就搬回老家住，照顾自己爸妈去了，哪能还在这里哔哔赖赖，对自己女儿玩起道德绑架。

“叶子是他们孙女，咋过不应该孝顺撒？”叶父与理据争。

“孝顺，劳资怀起妹闺儿（女儿）那会儿，你老妈子帮老娘干了点活路啊？就连劳资嫁进你这叶家屋门，你妈老汉儿都没有拿出一分钱来。”

叶齂冷笑，她嫁进叶家大门，叶心的爷爷奶奶从来没有给她个好脸色，也嫌弃叶心是个孙女，从来都没抱过，更别提吃他们半口粮食了。

叶父突然语塞，几分钟后才憋出一句：“他们老都老了，你还跟他们计较。你不会老嗦？”

叶齂火气更旺了：“劳资年轻时候跟到你，你妈老汉儿两个哥嫂欺负劳资生得是个女，你也说的是等你妈老汉儿老了再说！你现在说卅，说啥子？”

叶心刚出生，叶父就是这么哄叶齂的。说，等叶心爷爷奶奶老了再说。结果，就是这么说。

“劳资闺女出生就没得你妈老汉儿半点好处，沾不到一点光，你还说你妈老汉儿老了造孽。”

“老了造孽活该撒。动得那哈（年轻力壮那会儿），给你大哥屋头黑石（卖力）干，你大侄女都18岁了，你妈还在给你大哥屋头洗衣裳喂猪。劳资这一家人咹？”

“得你妈老汉儿一点支持没有嘛？妹闺儿读小学，屋头没米吃了，都是劳资打电话回劳资屋头，妹闺儿外公拿起米过来，屋头才有饭吃。”

“你妈老汉在哪里咹？”

叶齂说到以前有一顿没一顿的苦日子，再看叶父对他爸妈上心的样子，气得红了眼眶。

叶父摔门而去，楼道里回荡着脚步声，沉重而急切，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叶心的心上。

餐桌旁的冰箱发出嗡嗡声，像某种压抑的呜咽。

叶齂一边扒饭，一边抹眼泪，“看看你老汉儿，一辈子没出息的，还嫌我说这样说那样。”

叶心低头扒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碗里的米饭一粒粒数得清，她却食不知味。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远处路灯在雨中晕出一圈光晕，像她记忆中永远触不到的温暖。

这样的争吵陪伴她长大，这个家仿佛已经千疮?孔。

“妈，过不下去，就离婚吧。反正我也大了。”叶心看着抹眼泪的叶齂，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她知道做子女的不应该插手父齂的婚姻问题，但她还是希望妈妈从这个牢笼里脱离出来，过她想要的生活。

“你以后找男人，千万别找你老汉儿这样的，没得出息。”叶齂夹菜动作一顿，突然转头盯着叶心，眼神变得严厉起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找到了活路？工资多少？”

不等她回答，继续冷声道：“你不要像你老汉儿一样没出息，一辈子窝在这个破地方，天天混吃又怕死。”

叶心攥紧筷子，指尖发白，“还没有找到。”

叶齂冷笑：“所以你回来干嘛？像你老汉儿一样？没得个出息？”

“嗯，我明天就找工作。妈你别生气。”叶心说话声很低，叶齂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妈，我吃完了。你吃好叫我，我来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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