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祖坟冒青烟

“大娘，您好福气啊，振北如今有出息，都吃上皇粮了，这不是掉进福窝里了嘛！”

“哎哟，这身新衣裳可真气派，这么厚实，穿上指定又好看又暖和。”

“你这手粗的，别给人摸埋汰了，这身衣裳应该不是公社买的吧？”

“肯定不是公社，公社没有这么鲜亮的花色。”

……

几个平日里爱说嘴的老娘们儿围着蒋大花叽叽喳喳的说著。

她嫁到靠山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托她老儿子的福，这辈子终于活出个人样儿了。

“振北说，是去依兰县里领奖的时候，看着好看，说适合我，就给买了。”蒋大花爱不释手的将衣裳折好收进柜子里。

“难怪了，这么好看的衣裳，也只有依兰县里才能买到了。”

“那可不是，看着这奖状没，＜民兵工作标兵＞，县上的领导亲自给振北颁发的。

还有一百块钱的奖励，振北一回来就交给我了，让我买点好吃的。”蒋大花笑的眉眼皱成一团，恨不得跟全世界炫耀一番。

“振北可真是眼瞅著就出息，谁能料到啊。

当初他成天跟屯里几个混子偷鸡摸狗……不，我不是那意思，瞅我这张破嘴，该打。

我的意思是，你家振北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浪子回头金不换！”冯素芬自觉说错话，抬手就给了一个嘴巴子，打的狠狠的。

顾振北如今今非昔比了，说不得。

“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以后你这都是好日子了。”其他几人也赶紧附和道。

“振北他娘，振北的婚事你是咋打算的？”冯素芬这是替自家闺女打听呢。

从前顾振北是靠山屯出了名的混子，谁家也不敢把姑娘嫁给他，如今倒成了香饽饽。

蒋大花摇头：“我们振北说还早呢，要先立业，后成家！”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冯素芬肚子里没憋好屁。

她家闺女眼睛长在脑袋上，振北才看不上呢。

以后她得给儿子相看一个顶顶好的姑娘。

“哎哟，不早了，这年轻人成了家心才能定下来呢！”

谁能想到呢。

村里出了名的混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民兵连的民兵，再一变，直接吃上了皇粮，被破例招收进了建设兵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祖坟冒青烟了？

蒋大花这会儿回想起从前的日子，就跟做梦似的，生怕哪一天梦就醒了，一切又被打回原形。

她娘家是山民，家里五姊妹，日子苦，养活不了这么多孩子，十岁上她被卖到靠山屯顾家当童养媳，换了两麻袋粗粮。

顾家虽然也不富裕，但好歹有田地可以耕种，勉强能吃饱饭。

顾家老两口只得一个独生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家里所有的重担都落到她一个人身上，就跟旧社会的苦命丫鬟一般。

她是个勤快人，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也不挑肥拣瘦，从不抱怨生活不公。

就是命不好。

十六岁那年她就跟顾家儿子顾楷之成了亲，因为常年干活，身体结实，成亲以后，她三年抱俩，五年时间就生下了兄弟四个。

顾振东、顾振西、顾振南、顾振北。

四个儿子的出生，让她在家里终于有了话语权，公公婆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家里养著七张嘴，捉襟见肘，生下振北那年，粮食不够吃，奶水也没有，孩子哭的嗷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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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男人顾楷之为了多挣一些工分，跟屯里人一起去松花江上采冰，不小心掉进冰窟窿里，没救回来。

她二十一岁就成了寡妇。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改嫁，毕竟她还这么年轻。

为了四个儿子，她放弃了自己的人生，选择留下来，照顾几个孩子长大。

一个年轻寡妇，努力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家里的重担。

给公婆养老送终，养大几个儿子，给他们盖房娶妻。

这么多年，她风里雨里走过来，个中辛苦和心酸，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清的。

明明她也才四十出头的年纪，为了养活四个儿子，把自己当老黄牛一样的用，操劳过度，看着倒像有六十岁。

从前老儿子还不争气，老是爱出去打牌吃酒，不务正业，她心里虽然着急，却也只能由着他。

所有人都说她偏心老儿子，连前头三个大的，也说她心是偏的，只疼小的，三个儿媳妇都用老儿子不争气来挤兑她。

有苦直往心里咽。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都是自己的孩子，哪能不疼，可人的心是知冷知热的。

前头三个公婆带的多，孩子受他们影响，对她这个母亲态度不冷不热，傲慢无礼。

只把她当成干活的老黄牛，要钱要粮的时候就?一声娘，从没问过她累不累，疼不疼。

唯有在这个小儿子身上，她感受到了母子亲情。

老儿子虽然又懒又馋，还不听话，爱胡来，乱花钱，但是他心里有她这个老娘，不论出去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都会记得给老娘带一口。

这就比什么都强。

说她偏心就偏心吧，她一把年纪了，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就要偏向对自己好的老儿子。

本以为老儿子要这样胡混一辈子，没想到老天爷开眼了。

去年八月十五那天晚上，他出去吃酒，被人打晕了抬回来，醒来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像突然变灵光了。

先是帮三道岗公社抓到了跨县作案的惯偷，被公社民兵连看上，进了民兵连当民兵。

当时她高兴的三天三夜没睡着，恨不得把诸天神佛感谢个遍。

本以为能这样就很好了，没想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上个月民兵连组织巡逻的时候，顾振北发现了不法分子。

他临危不乱，以一己之力击毙了两名敌特，做出重大贡献。

依兰县人民?府予以嘉奖，特授予“民兵工作标兵”的荣誉称号，颁发了证书，还有一百块奖金。

民兵连的连长和公社干部专门来家里看望她，说她为人民养了一个好儿子。

听听，听听，她老儿子出息，让她也跟着沾光了。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呢。

不仅如此，接受表彰的时候，依兰县建设兵团独立三营的领导刚好在场，说他是个好苗子，特招他进建设兵团为国家做贡献，还是现役军人编制，通知都下来了。

这两天就去报到。

想到这里，她坐不住了，虽然建设兵团离家不远，但人家是正规单位，进去以后不能想走就走。

她得给老儿子多准备点东西带上。

打发了几个侃大山的老娘们，她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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