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终抵狄道

通过长城烽燧之后，从榆中到狄道的道路是一片坦途。即使辛邦齐等人磨蹭了半天才出发，但是一转眼就要狄道故乡了，路途上除了在官方驿站有所停留外，队伍直接开进西郊大营。

从辛邦齐从这里出发讨羌，到途中去折兰部逛了一圈，时间并未超过两个月，书上所说的那种“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种氛围，辛邦齐的确并无太大感慨。将部队噷接给郡卒这些管理者之后，他也是持着手令到狄道找周通报道去了。

“禀太守！左曲军侯辛邦齐求见！”郡府的看门小吏适时地将这条消息传递到太守周通处。

周通先是一喜，随即变得的肃然起来，随手把玩着腰间的太守大印：“哼！这小子还知道回来！他不是要跟我玩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那套吗？”

辛邦齐之前的做法，可是把周通吓得不轻，马上他的任期就要过去，也成功打压了郡中对他权利挑战的那群人，现在的他通过朝中消息知道长安早晚会对匈奴把贤王动手，这陇西郡守的位置他也坐不住了，他就只求最后这一班岗别出差错就行。只要朝廷给他这次的“岗位评价”来个优就好，辛邦齐的这一哆嗦可是真如平地起惊雷啊！

要是陇西这好不容易凑出的骑兵损失过大，那他也不用想升九卿这种美事了，准备提前退休吧！

坐在下方的李兴正要起身为侄子说两句好话，一旁的苏延寿就提前起身对周通说道：“府君，虽然辛军侯有抗命之嫌，但这也不是情况危急嘛！”

西郊马丞赵延年立马跟上队形道：“是极！虽然这次小儿辈们是有些莽撞！但也是事出有因，而且结果不是皆大欢喜嘛！”

李兴等两人说完之后，才接着对周通说道：“府君，此风不可长！不若罚他去闭门思过，我定会好好的责备于他！”说完，还故作凶狠的挥了挥手。

看完几人演的双簧戏，周通也是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你等打的什么心思，我会不知道？”

“也谅了这小子一会了，我也不为难他了！”随即让人去通知辛邦齐。

辛邦齐在太守府门口站了有好一会了，不过他也不敢发什么牢骚，他知道这是太守故意而为之。“这老小子！还真记仇啊！”此刻的他如同被恶毒婆齂立规矩的新婚儿媳妇。

“传辛邦齐！”郡府的小吏此时来到辛邦齐身边呼喊道。

“请军侯随我来！”说完伸手示意辛邦齐跟他走，“不知太守现在是何情况？”辛邦齐一边走，一边和身旁的小吏套套话。

“辛军侯不必担心，太守并未大发雷霆。”小吏随口应对着辛邦齐的话，脚下步伐却并未停歇，不一会就将辛邦齐引至郡府正堂。

“陇西辛邦齐求见太守！”辛邦齐即将跨入正门之时，在大门中央对着高堂之上坐着的模糊身影行礼道。

“进！”颇具威严的话语从中传出，辛邦齐顺势行至众人中央，对着太守躬身行礼。

“免了！我可不敢受你大礼，还不知道你要给我惹多少祸呢？”周通在主座之上，对着下方的辛邦齐调侃道。

辛邦齐一听到这语气就知道周通根本没生气，随即戏精般的答话：“冤枉啊，太守！卑将当时只想早立战功给太守长脸啊！实在是战机稍纵即逝，才未及时报于您，请您明察！”

周通看到立了战功的辛邦齐依旧沉稳，并未对自己不恭，这才由雨转晴道：“你小子不用来堵我话了，你部救出张骞本就是大功一件，这件事哪怕是陛下知道也会龙颜大悦！”

“更别说你小子听说还将折兰王的大纛给砍了？”周通顺势问出他的第二个疑问。

辛邦齐不好意思的摸摸了头，憨厚一笑：“卑将也不知道，当晚混战不断，后面我等又只顾著逃跑了，也没察觉这些。”

周通哈哈大笑道：“行啊！有两下子你小子，自己做的事都不知道？要是我是折兰王肯定气死了！”

在府衙里一直未出言的张锡带着微笑说道：“你是不知道！你们出击之后。斥候侦查回来报告，折兰部连夜扛着副旗跑了，生怕我汉军给彼辈来个故技重施！”

李兴接着说道：“太守和郡司马再夸这小子，他怕不是要得意忘形了！”

经过众人的一顿插科打诨，其中“三堂会审”的气氛也是消散大半。周通也是对此很满意，几经波折之后，误打误撞地给他找到一个能入皇帝眼中的“武人”，公羊学派本来就讲究“大复仇”理论，扶持出一个能战的代言人也能壮大他们的力量。

周通稍作正色道：“左曲此番也算是扬我大汉国威了！你等到达大营之后按例授功！至于你等转战折兰部的功劳由长安决定！辛军侯可还满意？”说到最后，高兴的周通还小小调皮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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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将谢太守！”辛邦齐终于得到“年末总结”了，“还不知道这群老登要扯皮到什么时候！”辛邦齐暗暗想到，此刻的他只想赶紧摆脱这些，回大营交接职务，早点返乡看望担心的齂亲。

“不知无功治何经典呐？”上方的周通不知何时走下台阶，来到辛邦齐身边问道。

辛邦齐有些疑惑，在陇西乡下，教书先生也就教习些大众常识而已，哪怕是他们这些豪强之家，也并未请到那些有大学问的儒士。

武帝颁布诏令之后，那些大学问家早就搬到太学去传播学派声名了，即使志在讲学著书的大儒也是在内地讲学，很少来到边地。在陇西想要专门研习某一经典，也只能是家传。

一旁的李兴好似是看出了什么，靠近辛邦齐说道：“太守问你，还不快如实回答！”语毕，还对辛邦齐使了个眼色。

虽然不解，但他还是老实按照舅舅给的暗示答道：“回太守，卑将从小在陇西成长，只跟随授课夫子识得些常用字体，并未有机会常伴先生左右！”

周通听闻此言，抚摸了下胡须，仿佛更高兴了，“真是块璞玉！”

稍微思考了下，周通就对辛邦齐说道：“不会你可愿学《春秋》啊？”

辛邦齐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李兴眼中冒出精光，恨不得立刻替他答应，“这时候，读个书这么讲究的吗？”

“回太守，卑将曾听闻会稽郡有个叫做吕蒙的人，当他当上属吏之时，他的上司劝他要多读书才能通晓礼义廉耻！他领悟后就发奋读书，连他的同乡都称赞他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卑将以为研习经典是一辈子的事，卑将以后一定会认真研习《春秋》，必不会半途而废！不敢忘太守教诲！”辛邦齐灵机一动，给周通来个九年义务教育必读篇目。

李兴虽然大受震撼，但是仔细回想一下 ，发现没听说过吕蒙这个人呀！要是真有这种大智慧之人，早就闻名天下了，思考了一会也就不再挣扎了，兴许是自己读书太少！“对！一定是这样的！”

辛邦齐还不知道，他的这番话已经让舅舅李兴给自己都进行了一番自我PUA。

得到辛邦齐回答的周通虽然也没听说过吕蒙这个人，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此则小故事中迸发的深意。

“孺子可教也！你小小年纪就能有此等认知，希望你也能如吕蒙一般让我等刮目相看！”周通摇头晃脑的说道。

“既然你向学之心坚定，本太守就给你推荐个大儒！省的你以后自感怀才不遇！今岁你必然可以入长安聆听圣训，到时本官写封推荐信给你，你持着它去找我师叔公孙弘！”

“希望你不要忘了你今日的这番话！”说完有些意兴阑珊的回到座位，原本是打算收个开山大弟子的，拉近关系的同时也能为公羊学派找个传承，可是刚刚听了辛邦齐的回答，他知道自己教导不了他，自己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他还是有数的，毕竟在长辈们看来，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自我认知清楚。

“罢了罢了，陇西太小困不住他的，把这小子扔给师叔头疼吧！”周通暗暗想道，仿佛已经看见公孙弘吹胡子瞪眼的那一幕。

“谢太守！”辛邦齐有种喜从天降的感觉，公孙弘可是武帝眼前的红人啊！看来又抱到一条大粗腿。

“叫师兄！你这不是寒颤我嘛！反正你我师出同门也是早晚的事！”周通故作不高兴的回道。

“是！师兄！邦齐省的了。”辛邦齐顺势而上。

堂中众人见到此况，也是纷纷恭喜周通和辛邦齐，原本想说的不想说的，周通都已说完了，直接赶人道：“既然，诸事已清！你早点回去交接军务吧！我就不留你了。”

终于听到这句话，辛邦齐早就不想在这给人当猴子了，直接行礼之后，独步退至门口，转身离去。

······

站在西郊大营门前的辛邦齐一时间有些彷徨，突然就毫无压力在身，之前军队的生死都压在他身上的那种感觉，他是痛并快乐着。

骑着白菘沿着走过的路，带着辛大辛二两兄弟慢慢悠悠的离开狄道县城范围，顺着记忆朝着西平乡走去。

记忆里的乡愁开始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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