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爹爹骗子

“先生。”

宋昭昭慢慢地往后退，直至退到案台，再无路可退。

男人一手掌住她的肩膀，另一只带着佛珠的手轻轻在她细白的脖子上轻轻摩挲，感受着手下那纤弱温热的触感，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是极好看的，宛若春风吹拂，春华初绽。

却看的宋昭昭愈发的害怕，娇小的身子在他手下止不住的轻颤。

“宋昭昭，你有一段极美的颈，但也格外容易折断。”

话语间也依旧清润，握在少女脖颈间的手一点点收紧。

宋昭昭挣扎着握住了男人的手，动作轻的如同幼猫，造不成任何阻碍。

男人的眼底依旧一片冰寒，握住她肩膀的手如钳，让她动不了半分。

“先生，是我年幼不懂事，我知错了”

原本张扬的脸瞬间变得可怜起来，清软的声音吐出认错的话，江昀垂眸望她。

只看见一张娇俏芙蓉面，漂亮的狐狸眼里泪珠欲落不落，微微上挑的眼梢一片晕开的红意。

可尚且年幼，如花骨朵般青稚。

江昀不说话，钳制稍稍松开。

宋昭昭敏锐地察觉到他平复下的情绪，继续软声软气的道歉。

“是我愚笨不知礼，冒犯了先生。”

“只是爹爹没了，以后我身旁就只剩先生了，以后我会好好听先生的教诲，先生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宋昭昭脸上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娇声软语观音面，无处不可怜。

江昀闭了闭眼，宋老爷子灵堂前，何必与他宠爱的幼女计较。

“东西烧了，老爷子入葬前，呆在你的院子里少出门。”

江昀扔下一句话，离开了祠堂，只留宋昭昭瘫倒在地，心还在怦怦直跳。

她知道江昀守诺，既然承诺了事情，就不会伤她。

但这一通惊吓，还是让她半夜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万籁俱寂的深夜，宋府的一处客房依旧灯光如昼。

江昀还在处理书桌旁的公务，一只手端起身旁的茶杯浅饮一口。

刚准备放下杯子，就在自己的腕骨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新月一样的红印。

是宋昭昭挡他时，指甲留下的痕迹。

江昀神色不明的看着这处印记，抬手将手腕上的佛珠拨了拨，挡的严严实实的。

第二天上午，宋昭昭抱着自己的匣子，嘴唇微抿。

这里面真的有江昀的画册，而且确实暴露不堪，只是听话的烧了，于她有何好处呢。

“团子，帮我梳妆，要乖巧一点的。”

宋府的一处客房。

江昀正在处理昨晚没有处理完的公务，就听到少女脆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这里吗？好偏僻啊，这里都不能住人吧。”

“给先生换个地方，离我院子最近的那个院子就不错。”

说话间还带着几分欢欣，昨日的事情似乎没在她心上留下半分痕迹。

动作间，江昀又看到了那处红色的月牙痕，被佛珠轻轻一遮看不到任何痕迹。

不去管外面的人，江昀拿起手中的文件，准备批阅。

“啪”的一声，文件被死死的压在了匣子下面，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匣子拂到一边，旁若无人的继续处理公务。

见他不理人，宋昭昭让身旁的侍女退出去，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那淡了一些的月牙痕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江昀将袖子扯回，佛珠、红痕都掩在了袖子下面。

“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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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昀终于愿意分面前的人一点视线，见他还愿意与自己说话，宋昭昭连忙将匣子推过去，甚至压皱了他几本文件，江昀微微阖眼，“这都是什么。”

“册子，我反思了很久，觉得还是由先生亲自处理最妥当。”

江昀看了一眼匣子，并不打开。

“知道了，你走吧。”

男人抬手取出一份文件，却被少女急急忙忙地按下。

“先生，可否告诉我现在宋家是个什么光景。”

江昀却在少女柔嫩的指尖分神了一瞬，没有染过甲油的指甲，每个都泛著柔嫩的粉意。

这样的粉竟也能掐出那样久散不下的红吗。

目光接着移到女孩的脸上，心中暗嘲。

宋老爷子对女儿千娇?宠的养著，所以她才敢拿着个匣子就从自己嘴里套信息吧。

也是，她被养的娇，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人都敢得罪。

讨好人于她而言，想必是件极不易的事。

虽懒怠理她，可想到宋老爷子临死的噷代，还是开了口。

“很不好的光景。”

目光再从她身上的绸裙，耳上的珍珠，腕子的白玉扫过，又补了一句：“但能保你荣华富贵活一辈子。”

说完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拿到满意的答案赶紧离开。

“先生，注定是这样了吗。”

对面少女慢慢的皱起眉，面色说不上好，软红已被她咬出白痕。

“于你而言，确实注定。”

男人清润的嗓音，说出来的话格外不留情面。

“谢谢先生，我知道了。”

江昀坐在桌边，看着少女挺著脊背慢慢地往外走

即使失魂落魄，但礼仪却挑不出毛病。

呵，也算是宋老头养的崽身上唯一的优点了吧。

宋昭昭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思走出门的，第一次她心里乱的像荒芜的野草。

听到能保荣华富贵的时候，她应该是开心的才对。

可心里却酸涩起来，跟昨天听到他们说宋府的感受一模一样。

宋昭昭茫然地捂著胸口来到祠堂，对着我棺木喃喃自语。

“爹爹你不是说昭昭向来心大，万般情绪皆留不在心间吗？”

“可昭昭已经难过第二天了，爹爹还不哄哄昭昭吗？”

迟钝的悲伤终于显露了出来，泪如断了线的一珠子一般往下落。

她的情绪总是鲜明的，唯独从未尝过的悲伤显现时，是低沉无声又压抑的。

泪水已经打湿了地上的蒲团，仍只有微弱的泣意，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茫然。

“爹爹，我好痛。”

纤细的手紧紧地抓着心口的衣服，滞闷的痛意从心尖一点点蔓延到全身，痛的她浑身发抖，却要挣扎着往那黑色棺木的方向走。

“爹爹，你说要护我一生喜乐的。”

“骗子”

“爹爹骗子。”

爹爹我会守住宋家的，一定会。

泪珠滚落在棺木上，又顺着弧度往下流，像是一道极长的泪痕。

江昀被人喊来时，就看到满脸泪痕纤弱的少女紧紧依偎著厚重的棺木，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幼鸟在寻求大鸟的庇护。

可惜，那庇护你的大鸟已经死了。

江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也看着棺木里的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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