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剧本

戚雪青犹豫片刻，从随身包里拿出几页资料，“是有一个角色，小国师。”

他现在手里只有试镜剧本和基础人设，全部的剧本需要祁琢谈妥了才能拿到手，他今天没跟着过来就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平凤安接过，翻开细看。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微蹙的眉间。她的目光在纸页上逡巡，时而停驻，时而微微颔首。

良久，她合上剧本，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这才开口：“倒是不错，一个很内敛的角色。”

虽然只是试镜本，但从这些场景就能看出这个角色的底色。毕竟一个小角色，没有太大的成长空间。

戚雪青坐得更端正了些："老师觉得我能演好吗？"

平凤安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他紧张起来的样子，又笑了，“你著什么急。我是说，这个角色意外地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她把剧本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小国师这个角色，最难的地方不在于爆发，而在于收敛。明明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要波澜不惊。你很擅长表情和眼神，再加上现在这个'端著'的毛病，反倒成了个优势。”

“优势？”戚雪青一怔。

“是啊，”平凤安转头看向窗外，感叹，“古人总说'由繁入简易，由简入繁难'，但在表演却是反过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戚雪青回答，她又道：“现在的年轻演员，都爱把情绪放得很大，恨不得浑身都在演戏。却不知道，有时候最难的，反而是情绪的收敛与克制，收敛得不好，克制得不好，就成了木头。

现在的一些导演也是，不会调动镜头，不爱给一些演员长镜头，导致现在情绪的爆发成了判断好演员的标准，很少有演员敢试克制收敛的演法，就怕剪辑给你剪成短镜头，导致情绪角色断层。”

“唉，恶性循环啊恶性循环......造成演员挑导演这种局面，谁能说没有一些导演的责任呢。”

感慨完，她继续教导徒弟，“你现在的问题，是不懂得如何放松。但这个角色恰恰需要克制，需要把所有汹涌的情感都压在心底。与其说是个缺点，不如说是正正好的机缘。”

戚雪青听到"正正好"三个字时，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习惯性地抿了抿嘴，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若有所思，"所以，我不需要改变这个'端著'的问题？"

"当然需要。"平凤安正色道，"但不是现在。演戏这个事情，讲究一个水到渠成。你现在的任务，是要学会如何掌控这种克制，而不是一味地追求改变它。"

“我本来想着，先教你用情绪带动身体，让你外放写。但你毕竟已经拿到了角色，还正好适合你现在的状态，倒不如先教你内敛的艺术。”

她站起身，走到练功房中央，素白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雅，“就像我们练水袖，每个动作都有其内在的韵律。‘端著’也是一样，关键在于你要有意识地去驾驭它，而不是被它驾驭。”

“什么时候你能分得清楚，什么时候该‘端著’，什么时候该放开，那时候，这个所谓的毛病，就会成为你表演的一种风格。”说著，她做了个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戚雪青看着平凤安的动作，一时有些入迷。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毕竟是大家，平凤安的针对性教学含金量还是很高的。一个上午过去，戚雪青领悟到不少东西，尤其是老师著重讲的眼神的应用。

内敛高冷不代表面瘫，更何况戚雪青的眼睛很有优势，不好好发挥一下，在平凤安看来就是暴殄天物。

眼看着要到下课时间，戚雪青犹豫了一下，“老师，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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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凤安看他难得露出这般局促的样子，有些好奇：“什么事？”

“是这样的......”戚雪青打开一旁的箱子，取出几张老唱片，“这是我爷爷奶奶珍藏的您的唱片，她一直很喜欢您的戏。能成为您的学生我太惊喜了，所以......”

平凬安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那几张唱片。泛黄的封面上，是她年轻时的剧照。她轻轻摩挲著封面，仿佛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我以为你昨天说家里人爱听戏是托辞。”她说著，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戚雪青看着她，“爷爷奶奶都是戏迷，早些年还去现场听过您的戏。”

平凡安静静地听着，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不知是想起了在台上的样子还是想起了她那些风雨无阻的戏迷。

“替我谢谢你爷爷奶奶。”她拿起笔，在唱片封面上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写下"惟愿戏韵悠长"几个字，“你知道吗，像你爷爷奶奶这样的老戏迷，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最珍贵的记忆。”

戚雪青看着平凤安认真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这个看似威严高冷的名伶，其实最懂得惜缘。

收好签名的唱片，戚雪青正要告辞，手机震了一下。是祁琢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到门口等他。

“老师，今天就到这里，我明天再来。”戚雪青恭敬地鞠躬。

"嗯，回去好好看看我在剧本上做的标记，重点揣摩人物性格特点。"平凤安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祁琢靠在车边等，看到戚雪青出来，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剧本拿到了。”

戚雪青快走两步，“全本？”

“当然。”祁琢替他拉开车门，“制片那边说，下周开始可以去试妆了。”

“这么快。”

两人坐进车里，祁琢把文件袋递给他，“你看看，这次的造型师很有名，之前《夜阑珊》的男主就是她设计的。”

戚雪青接过剧本，给他报备今天的学习内容，最后又讲：“哦对，平老师还在试镜本上给我做了些标记......”

“那更好，”祁琢发动车子，“正好你可以结合全本和老师的建议，好好揣摩一下。”

“嗯。”

戚雪青翻看剧本，冷不?突然想起刚上车时祁琢说的话，又随口说了一句：“造型师应该主要负责几个主要角色。”

非主要戏份的角色，一般都是学徒梳妆。

祁琢看了眼戚雪青平静翻看剧本的模样，捏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以后都会有的......”他呢喃道，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要听不见。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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