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糟心东西

凌家宴厅之内，金雕玉砌，锦帏绣幕。

四壁悬挂名家字画，泼墨处山河浩荡，题字间诗词生香。

梨花木圆桌上，织金祥云锦缎如流云铺展，玉瓷冰裂纹盏中佳酿微漾，金银错嵌的器皿盛着珍馐美馔，水晶肘子映着琉璃灯，翡翠虾仁缀著珊瑚枝，活色生香间尽是气派。

各色名贵花卉自南海郡运来，芳香馥郁，错金博山香炉里檀香袅袅，将这宴厅熏得如仙境一般。

此宴陈设之精妙，流?之繁琐，珍馐美馔之丰盛，皆由御凌商行精心筹备。

这般排场，连在场见惯世面的达官显贵皆暗自称奇———御凌商行果然名不虚传。

就连宴席间侍奉的婢女皆戴着点翠头面，行走时环佩叮咚，端的比公侯府邸还要讲究三分。

时家人虽常赴宴，然此刻见凌家这般排场，亦不免暗自惊叹，心生歆羡。时馨蕊自一踏入厅内那刻，便不自觉挺起腰肢。

为赴此宴，她特地求了时父半月，千两白银砸下才购得绣云阁的镇店之宝“缕金?蝶穿花云缎裙”。

此裙以云缎为底，质地轻柔，裙裾如云似雾。裙面上，以金线刺绣?蝶穿花而过的样式更是栩栩如生。

偏生她满头珠翠压得脖颈发酸，鬓边牡?簪花大如婴孩握拳，走起路来珠玉相撞，叮叮铛铛活似那行走的妆匣子。

时馨蕊原想着这般盛装定能艳压群芳，此时眉宇间更是透露出一股无比自信和倨傲。

加之她那刻意展露的甜美笑靥，自踏入厅内的瞬间，的确吸引了不少人侧目。

然而，还未待时馨蕊摆出更曼妙之姿，原本看向她的视线已然纷纷收回。

时馨蕊借着举杯的当口，瞥见邻桌几位贵女正拿团扇掩唇，眼中分明带着几分讥诮。

她心中纳罕，摸著自己发间沉甸甸的簪花，忽听得身后传来低语，

"这装扮，倒像是从广陵艳坊里逃出来的～"

时馨蕊顿时气得指尖微颤，面上却强撑著笑意。

她怎会不知京城贵女讲究“清水出芙蓉”，只是自幼在时家养成的虚荣，让她总觉金银堆砌才是体面。

此刻听着那细碎的议论声，她忽然想起临行前母亲那句“莫要露怯”，心中愈发懊恼。

原该学着时泽璃那贱人般，素衣清颜便能引得满堂惊艳。

莫说宴会上有人留意到时家的到来，即便是凌星禾见到时家一家子朝自己走来时，亦是面上掠过一抹讶色。

这不是时家人么？他们究竟是如何进府的？

明明父亲此前严?再三，言及时家亏待璃儿，凌家与之断不可再有往来，而商约亦已解除，此番这一家子糟心玩意儿又怎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府中？

时启诚一眼便瞥见凌星禾，即刻趋步上前，满脸堆笑，言辞滔滔不绝，

“凌四少爷，在下乃时启诚，今日得见您真容，实乃三生有幸啊！此前在下一直欲寻机与您相见，奈何缘悭一面，始终未能如愿。这不！今日倒真是?了！哈哈哈哈哈......”

时启诚这番话说得极为圆滑，但凌星禾心中如明镜似的。

毕竟当初与他相谈商事的，只是自己的属下罢了。此番时启诚赴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为了来见自己的。

一旁，白若璇正与诸位夫人相谈甚欢，骤然听见时启城之语，脸上尚有几分怔愣，但旋即恢复了常态，款步走到凌星禾身旁，浅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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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禾，这几位是......”

凌星禾随意地瞥了时家人一眼，对白若璇解释道：

“母亲，这几位便是时家人。”

言简意赅，无须赘言。

毕竟，也没什么好介绍的。

白若璇闻言，神色瞬间添了几分微妙。

此前她因念及时家养育璃儿之恩，还曾心怀感恩。但后而听闻那日时家母女刁难璃儿之事，她心中便已对时家人产生了不满。

时家人这般行径，莫说凌星禾瞧不上，她也同样瞧不上。

更何况，后来白若璇还知晓了璃儿在时家的种种遭遇。

璃儿虽明面上是时家大小姐，实则自幼时便被当作时馨蕊的丫鬟般教养。平常做着丫鬟的活计倒也罢了，若是时馨蕊身体抱恙，璃儿更是要时刻贴身照料。

美其名曰是姐姐照顾妹妹，然而时家又并非没有下人，何至于非要令一孩童照料另一孩童？

璃儿为救时馨蕊遭车祸，险些丢了性命。时家非但毫无感恩之意，竟还将她身无一物地逐出府门。

此等诸事，若非因那日时家母女上门时意外显露出对璃儿的恶劣态度，凌家人也并未遣人去查得这般仔细。

结果一查之下，竟查出这么些个糟心事儿，越听越令人气恼！

即便明面上并无时家人虐待璃儿的证据，但只听闻这些种种恶行，也不难猜到璃儿在时家多年来，着实受了不少委屈和苦楚。

白若璇对这一家人无甚好感，甚至可以说深恶痛绝，她面上浅笑亦随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回应，

“嗯，原是时家人，今日总算得见了。”

那可不是总算得见了，必须好好认清这一家子的面容，回头吩咐下人画像，叫全府上下都记住，下次断不能再放这些腌臜东西进来了！

时启诚此时正满心盘算著，该如何攀上凌星禾这条皇商之首的大船，对于白若璇冷淡的态度并未多加深思，反倒哈哈笑道：

“是是是～日前贱内携小女前来拜谒，可惜未得见，她归府后还曾言遗憾，好在今日总算得见了，真是缘份呐～”

“哦？”

白若璇闻言挑眉，似笑非笑，

”那令夫人可曾与你细说缘何并未得见？”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讥讽，让时家母女心头猛地一震。她们原本就因白若璇先前的态度而略感忐忑，此刻听闻这讥讽的语气，更是如坐针毡。

时启诚初时还有些懵懂，但他素来精明，此刻也总算是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他下意识瞥向自家妻女，见二人神色显然心虚，当下心中一沉，忙道：

“贱内和小女被在下惯坏了，若有何冒犯之处，还请您千万莫与她们计较啊！”

白若璇瞧见时启诚这般卑微姿态，下意识与一旁的凌星禾对视一眼，二人顿时心下了然。

这场戏可真是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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