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一次握不住刀

呜呜呜呜……

十年前的一个寒冬。

景颢魃七岁。

那是他第一次被从地下的斗兽场放出来充当野兽给东家捕猎。

东家为了给他伪装，将他身上黏满毛发，从远处看，干瘦得像只猴子。

可他出师不利，才进入林子就被一个巨大的捕兽夹夹住半边身子。

血染红了雪地。他又冷又痛又饿。

这时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你们快看，是猴子！”

“它好像流血了，咦——好恶心！”

孩童们围上来，不但不救它，反而用木棍戳他撕裂的伤口。

出于恐惧，他抬起眼来发出野兽的警告。

“啊！居然还会动！”

“好可怕！”

孩童们确实被他吓了一大跳，通通后退了一大截。

但等他们反应过来他根本动弹不得后，纷纷捡起石头砸向他。

那时候他哭了吗？

没哭，他才不会哭。

“你们干什么！？”

直到一个女童的声音出现，她打跑了所有朝他扔石头的熊孩子。

孩童们哭着走开的时候，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宁砺棠你居然敢打我！别以为你从京城来就了不起，我爹可是村长！”

“知道我从京城来还敢惹我，再废话，老娘就把你们另一只手也砸烂！”

“你……你才多大也敢自称老娘，我奶说乱抬自己辈分会折寿的！”

“哼，你管不著！我外婆说了做大女主的人打小就是老娘！”

景颢魃怔住。

她好与众不同。

孩童们一窝蜂的跑了，雪林里恢复安静。

景颢魃甩了甩湿润的眼角，却突然感到后背一暖。

是有一张很香很香的外袍盖在了他身上。

很暖和。

随后飘来的是一缕蜜糖般的嗓音，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那张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容颜。

“小猴子不哭不怕，老娘保护你。”

出了宁家府门，似玉和马夫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小姐，你没事吧？”

这倒是让宁砺棠意外了，她没交代过，似玉居然自己来了？

难道是……

她看了眼走在前方伟岸高大的景颢魃。

后者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置可否，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

宁砺棠更意外了。

他居然不骑马，也不用轻功，而是打算和她同乘马车？

宁砺棠本想扶著男孩上马车。

但男孩哭嚎著非要自己上，宁砺棠也没强求。

谁知男孩刚钻进车帘，就被马车里伸出的手一把揪住后领。

干净利落地丢了出来。

男孩“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像只受惊的鹌鹑，手脚并用地缩成一团，只敢发抖不敢哭。

景颢魃掀开车帘，冷冰冰地丢下一句，

“外人不得入内。”

“夫君你……”

宁砺棠刚想说他两句，一抬头，却见景颢魃掀著车帘，一双幽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就好像她再多帮男孩说一个字，他一定当场把那男孩捏成渣。

她只好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干笑两声，转头对男孩道，

“那个……你就和似玉姐姐坐外面吧。”

似玉立刻会意，上前扶起抖如筛糠的男孩，还贴心地给他裹了件袍子。

男孩开始反应极大，但见靠近过来的不是漂亮姐姐，周边的杀气也没有升腾起来的时候，才好歹放心下来。

只是全程死死低着头，连偷瞄宁砺棠一眼都不敢。

宁砺棠扶额。

景颢魃这家伙……看把孩子吓的，都快进化成鹌鹑了。

宁砺棠自顾自踏上马车，原以为景颢魃气狠了，定会冷著脸不理人。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车帘内探出，稳稳横在她面前。

精壮的手臂绷著青筋，分明是给她当扶手的。

她挑眉，但指尖还是毫不客气地轻轻搭上去。

触到他灼热的皮肤时，甚至能感受到脉搏下蛰伏的力道。

生气归生气，倒还算绅士。

可一进车厢，景颢魃便侧过脸，下颌线绷得冷硬，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宁砺棠暗自好笑，那么高大悍厉的一个人，生起闷气来竟有种诡异的……可爱？

她故意挨着他坐下，她捧起他血肉模糊的手，仰著脸望他时，眼里泪光莹莹，

“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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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轻轻指在他心口染血的位置，

“这里也疼吧？”

血腥气混着他身上独有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

她低头，从马车盒子里取出金疮药。

指腹刚沾著药膏抚上伤口，景颢魃浑身的肌肉就在瞬间绷紧如铁。

喉结剧烈滚动时，青筋在脖颈处暴起。

棠棠再这样，他真的……会忍不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发现力道太大时又适时地松了松。

“不用管。”

他嗓音沙哑得可怕，带着某种危险的警告与就快压制不住的仓皇，

“自己会好。”

宁砺棠想起来了，他确实有着伤口会自己愈合的能力。

宁砺棠坐回原位。

两人沉默著，谁也不说话。

车厢里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马车一路行驶。

一个颠簸，马车晃动了一下，宁砺棠重心不稳，半边身子紧紧挤向景颢魃。

粗重的呼吸声轰然响起。

景颢魃骤然暴起，铁钳般的大掌掐住她颈部，并将她狠狠按得陷进软榻。

他垂下的银丝间，那双金瞳死死锁住她的唇。

是饿狼盯着到嘴的猎物，是想要掠夺的极致渴望被拚命压制后，却又不小心让它逃脱出来，濒临崩溃的自弃疯狂。

宁砺棠喘不上气，却是嘻嘻。

霸王硬上弓的戏码要来了吗？

可当景颢魃从腰侧拔出短刃抵在她喉咙上的时候，

她马上不嘻嘻了。

景颢魃居高临下地压制着她、注视着她。

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炽烈的欲念在癫狂中燃烧，却又混杂着某种近乎痛苦的克制。

可他的拇指却重重碾过她柔软的唇瓣，眼底翻涌着令人战栗的占有欲。

他俯身逼近，鼻尖相抵，却在即将吻上的瞬间骤然停住。

棠棠总是勾引他，他迟早会失控做出伤害她的事。

在她的侵占下，她一定会受伤。

她会被他弄。坏。

与其这样……

不如先杀了她，然后再跟着她一起去死。

这样，既不会伤害到她，又能永远跟她在一起！

宁砺棠的瞳孔扩张到了极致。

这次不同。

景颢魃掐在她颈间的手在细微颤抖，不是以往对猎物的掌控，而是真实的杀意。

他是认真的，他真的准备杀死她！

这个认知让宁砺棠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在窒息的眩晕中，她突然张开双臂，用尽全力环抱住他绷紧的腰身。

拥抱是她的免死金牌。

她只要抱紧他……

景颢魃的呼吸在持续加重，却仍旧死死压制着她。

寒光一闪，他手中的短刃已经高高举起。

不是吧？拥抱这招用多了竟然生出了抗药性！？

宁砺棠的心跳剧烈得快要脱离本体。

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可那把?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甚至?尖微微颤抖，映出他猩红燥热的眼。

他下不去手，他舍不得！

这个认知让宁砺棠瞬间找回了呼吸。

景颢魃的呼吸变得粗重疯狂、带着某种急迫，然而，视线却死死盯紧她的……

唇。

宁砺棠突然懂了。

她轻轻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瓣，果然看见他的瞳孔像慢动作回放般猛地收缩成针尖。

见此宁砺棠不但不怕，反而更兴奋了。

她壮著胆子捧住他的脸，半边面具的触感很冰冷。

趁景颢魃僵住的刹那，她嘴角微微上扬，一挺身。

吻了上去。

“叮当——”

景颢魃手上的短刃从他手中滑落。

这是他第一次握不住?。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分崩离析，如同被蚁穴蛀空的堤坝。

那些窥探压抑多年的、肮脏的、扭曲的渴望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血脉腐蚀每一寸理智。

棠棠……

既然点了火，你就要负责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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