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大黎律法

宁砺棠浑身一震。

七年多少多少来着?

连她都只记了个大概。

这兽怎么知道的比她还清楚?

难道是晚上自己说梦话时泄露的?

正思绪之时,远处祭坛方向突然传来嘈杂人声。

乌泱泱的人群正朝这边涌来,想必是剑舞已毕,圣驾即将回銮。

人群都要归席了。

再看这边,景颢魃仍旧死死按著谢蕴孤那厮在地上疯狂摩擦。

惨?跟杀驴似的。

今日大典圣上也在,景颢魃不能在这里杀人。

那是真正的大不敬。

宁砺棠忙上前拉他,

“夫君,妾身怎么可能会喜欢他那种货色,我真的不喜欢他,从来都不喜欢。”

“……”

谁知,她的话却让景颢魃直接抽出绳索。

将谢蕴孤那货缠绕着高高抛了起来。

谢蕴孤悲催地嚎?著。

宁砺棠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宁羽山的死状。

谢蕴孤确实死不足惜,但景颢魃如果真的在大典上杀人就完蛋了。

宁砺棠马上找到自己话里的逻辑漏洞。

如果,她是说如果。

景颢魃这兽真的知道她喜欢了谢蕴孤多年的事,

而现在,她竟说从不喜欢那厮,简直就是当着他的面撒谎。

就在景颢魃快要拔剑的时候,宁砺棠猛地扑上前去。

整个人死死抱住他执剑的手臂。

“夫君,妾身以前喜欢,但自你我大婚那日起我便一点也不喜欢他了!”

景颢魃的手臂明显僵了一瞬。

宁砺棠正欲松口气,却见寒光一闪。

他手中那柄剑竟又抬了起来!

“那为夫…”

“更也要杀了他。”

他低头轻蹭她鼻尖,语气仍旧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

“毕竟…死人才没有办法窥视活人,不是吗?”

他嫉妒得发狂。

那个废物凭什么得到棠棠七年如一日的注视?

那些本该属于他的笑意、那些他渴求不得的温柔。

全都廉价地施舍给了那个卑劣的杂种。

这七年来,他像条阴湿的毒蛇蛰伏在暗处。

棠棠每次为那废物展露的笑颜。

每次因那废物泛红的眼尾。

都化作淬毒的钢针,一根根钉进他的骨髓。

他每天一睁眼,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便?嚣著让他去撕碎那废物。

一闭眼,是计划著如何将那废物折磨致死。

可他不能。

不能捏碎那截脆弱的脖颈。

不能将那张虚伪的脸碾进泥里。

他怕,怕棠棠会为那个杂种肝肠寸断,

怕看见她为另一个男人伤心。

更怕……她望向自己的眼神从此淬满恨意,连指尖都不愿再让他触碰。

毕竟他再怎么废物,也有一张完美的脸。

棠棠喜欢他,他阻止不了。

思绪间,贾苏轼总算是从远处走了过来。

自景颢魃从黑暗中踏出。

再掐住谢蕴孤的脖子按在地上摩擦,

不过两盏茶的时间。

“阿魃。”

贾苏轼雪白的须发在风中飞扬,手中戒尺“啪”地打在景颢魃执剑的手腕上,

"既决定入世为人,可还记得为师教你的君子之道?

可别再如野兽般无凭无故的杀戮!”

寒光倏地收敛。

景颢魃竟真收了剑,规规矩矩行了个弟子礼,

“学生见过老师。”

那副低眉顺目的模样,哪还有方才嗜血疯批的半点影子?

可下一秒,他却抬头说,

“有凭有据,”

说著,金眸直勾勾望向宁砺棠的方向,

那语气就跟被抢了糖果的孩子跟长辈告状似的,

“他要抢我娘子。”

宁砺棠被他看得脸上一红。

这兽,怎么能当着德高望重的帝师说出这种令人害臊的话!

哎呀!当真的是丢死人了!

她脸红得几乎冒烟,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避避风头。

可碍于帝师还在,缩起来显得很是无礼,

便只能硬著头皮向贾苏轼行了个万福礼。

“见过贾太傅先生。”

贾苏轼捋著雪白的长须,眼底闪过洞悉一切的精光。

“阿魃啊,你可知今日大典乃祭天圣日?”

戒尺轻指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

“若?圣上瞧见……”

“那便等大典结束再杀。”

景颢魃答得干脆。

靴尖恶意地碾过谢蕴孤颤抖的断手,

惹得地上人又是一声惨嚎。

出乎意料的是,贾苏轼非但不恼,反倒仰天大笑起来。

他像牵孩童般拉起景颢魃的手,将人引到宁砺棠跟前,

“宁姑娘果然如传闻般风华绝代。”

转头对景颢魃道,

“纵使你武功盖世,十万大军也奈何不得…”

贾苏轼突然敛了笑意,戒尺“啪”地敲在景颢魃肩头,

“可你让宁姑娘如何自处?”

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谢蕴孤,意味深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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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怕被人偷了珍宝,又整日不著家…”

宁砺棠闻言耳尖一烫。

景颢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竟真认真思索起来,

“学生是因为忍不住……唔——”

可他话没说完,便被宁砺棠马上跳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天爷,你还真什么都跟你老师说啊!

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你今天要是说出来,我就死给你看!

“哈哈哈!”

贾苏轼笑得白须乱颤,戒?却突然“啪”地敲在景颢魃额前,

“傻小子,可知大黎律法有载?”

“夫妻分居逾半年,女方有权提出和离。”

“和…离?”

景颢魃的神色瞬间凝固,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可怕的辞汇。

他下意识收紧环在宁砺棠腰间的手臂,把人箍得生疼。

贾苏轼捋须轻笑,

“正是。到时宁姑娘另择良配,你这小子就抱着剑哭去吧。”

说罢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两人交叠的衣角,

“毕竟……”

突然压低声音,

“老师教你做君子,不是让你直接当太监和忍者。”

宁砺棠羞得差点咬到舌尖。

反倒是景颢魃脑中正有有惊雷炸响。

光是想象宁砺棠穿着嫁衣走向别人的画面,不再是他的,离他而去。

就让他眼前泛起血雾。

无法控制地想杀死世间所有男子。

“老师,”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著偏执、变态的黏腻暗沉,

“棠棠永远都是我的。”

贾苏轼笑得白须直颤,戒?轻点他眉心,

“痴儿,这话可不是用嘴说的。”

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被他勒得脸颊泛红的宁砺棠,

“守住姑娘的心,是用行动来证明的。”

贾苏轼转身欲走,却在错身时朝宁砺棠飞快眨了眨眼。

后者这才恍然大悟。

她方才就奇怪的紧。

大黎律法何时曾有过女子可和离的条款?

这分明是太傅在帮她。

正要向太傅道谢,脖颈上传来灼热呼吸的喷涂,

是方才知晓了和离之后要俯身下来咬她,试探用咬痕占有她的那兽。

“且慢。”

贾苏轼突然回身,戒?又“啪”地打在景颢魃正要咬到宁砺棠身上的犬齿上。

“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他抬手指著远处枫林道,

“要亲要抱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

“人跟兽的区别就是要有礼义廉耻。”

景颢魃瞬间僵住,方才还凶狠的表情竟显出几分呆愣,最终恢复一贯的冷漠。

不过,他还是乖乖松开被他狠狠禁锢住的宁砺棠,

规规矩矩行礼,

“学生…记住了。”

贾苏轼的身影刚消失在回廊转角。

景颢魃周身的气场瞬间凝结成冰。

缓缓转过头,金瞳如同淬了毒的?锋,阴鸷而森冷。

“棠棠……”

“你在盘算,怎么甩开我吗?”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完全是阴湿鬼在低语。

每一个字都裹挟著?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可宁砺棠却敏锐地捕捉到,

那双特意自持冷漠的眼眶里,竟泛著破碎的水光。

宁砺棠先是意外,而后心头掠过一丝报复性的快意。

她故意别开脸,语气故意疏离。

“我还以为,夫君是知道这条律法,才那么久不归家。”

接著作势要离开,临脚踏出时对他说,

“不瞒你说,你不回家的这些日子里我已经拟好和离书。”

“就等半年时间到了。”

“咔——!”

一声裂响,景颢魃脚下的青砖骤然崩裂,

蛛网般的裂纹以他为中心疯狂蔓延。

他猛地擒住她的手腕,骨节暴起的五指如铁钳般收紧。

却在肌肤相触的刹那,力道骤然溃散。

“我没有,不准和离……”

他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宁砺棠仍旧不理他。

他逼近过来,巨影完全将她笼罩,语气带有威胁,

“你敢和离试试。”

宁砺棠被他身上节节攀升,如有实质的阴暗威压逼得有些窒息。

却完全不怕他。

仰著头望他,就一副“离定了”的表情。

景颢魃垂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两人两对面站着。

伟岸高大的掠食者与小白兔,巨大的体型差下。

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易就将她拆骨入腹。

他不想和离,她要和离,

他明明可以强行囚禁她,可以折断她的羽翼,可以让她永远无法逃离。

可他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前额抵在她的肩窝,嗅闻着她。

嗅闻、嗅闻。

静了好一会,突然说,

“求你。”

竟有了哭腔,

“求你别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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