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敌袭

苍狼关的夜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得医帐油灯忽明忽暗。林轩每天都在处置数不尽的病患，用两根竹枝固定住临时制作的"听诊器"——一段挖空的竹管贴著耳朵，另一端按在年轻士兵布满汗珠的胸膛上。

"双肺湿啰音，心率120次/分。"林轩抬起头，对正在碾药的苏妍说，"取三钱黄芩，加蜂蜜熬成浓汁。"

苏妍停下药碾，蛾眉微蹙："《伤寒论》里治肺热该用麻杏石甘汤..."苏妍长期在林轩身边，也是耳濡目染。和林轩学到了不少医术

"他肺部有积液，需要更强效的抗炎成分。"林轩用铜镜反射灯光检查士兵咽喉，"看这充血?度，恐怕非常棘手。"

帐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士兵抬着担架冲进来，上面躺着个面色青紫的壮汉，指甲盖泛著诡异的蓝灰色。

"林大夫！王校尉突然昏倒了！"

林轩一个箭步上前，手指直接贴在壮汉颈动脉上。没有秒表，他只能在心中默数："脉搏细弱，呼吸浅快..."突然扯开患者衣领，胸膛上赫然呈现大片玫瑰疹。

"败血症休克！"林轩转头大喊，"苏妍，准备大蒜汁和烧酒！其他人去烧一锅开水！"

当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生火时，林轩已经用匕首割开患者袖口，露出肿胀的前臂。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正在渗出黄绿色脓液。

"伤口感染引发全身炎症反应。"林轩用煮过的布巾擦拭脓液，"需要立即清创引流。苏妍，找根中空的芦苇杆来。"

雷铁掀开帐帘进来时，正看见林轩将烧红的匕首按在伤口上。血肉焦糊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昏迷中的王校尉浑身痉挛。

"林太医，你这是..."

"高温止血消毒。"林轩额头沁出汗珠，手上动作却稳如磐石，"将军请看，这脓液颜色异常，恐怕不是普通金疮感染。"

雷铁凑近观察，突然被林轩拦住："别靠太近！可能具有传染性。"说著用醋泡过的布巾掩住口鼻，"所有人退到帐外，只留苏妍帮忙。"

待众人退出，林轩迅速指导苏妍布置隔离区："把患者按症状轻重分开，呕吐排泄物用生石灰覆蓋。接触过王校尉的人全部用烧酒擦手。"

苏妍边撕扯干净布条边问："林大人说的'病毒'究竟是何物？比瘴气还厉害么？"

"是比细菌更小的病原体。"林轩用芦苇杆制作简易引流管，"普通汤药难以杀灭，必须..."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雷铁去而复返，脸色铁青："斥候来报，苍狼族大军距此处不足二十里！"

林轩手中的镊子当啷落地："多少人？"

"至少五千骑兵，两万步兵还带着攻城梯。"雷铁拳头捏得咯咯响，"偏生这时候营中过半士兵高烧不起..."

苏妍突然轻呼："林大人！王校尉醒了！"

病榻上的壮汉虚弱地睁眼，嘴唇蠕动着。林轩俯身倾听，突然脸色大变："将军，王校尉说他们在北山巡逻时发现几十具病死的苍狼军尸体...苍狼部落恐怕早已染疫！"

雷铁瞳孔骤缩："你是说，敌军带着瘟疫来攻？"

"更糟。"林轩用酒擦洗着手臂，"如果他们在箭矢上涂抹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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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城墙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声。一个满脸是血的传令兵跌进帐中："将军！敌军前锋开始攻关了！"

林轩与雷铁对视一眼，?时冲向帐外。夜色中，无数火把如地狱萤火般在关外原野上流动，云梯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传令！所有能拿弓的士兵上城墙！"雷铁吼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

林轩强行按住将军脉搏："肺热炽盛，您必须休息！"

"放屁！"雷铁甩开他的手，"城破之时，哪有将军不战而退的道理！"说著抽出佩刀冲向城墙。

林轩转身对苏妍急道："快熬一大锅黄芩汤，加甘草调味，让所有守城士兵每半个时辰饮一碗！"

"师兄要去哪？"

"城墙需要军医。"林轩抓起装满纱布和药粉的包袱，"你留在这里，记住：所有伤口必须用烧酒冲洗，发热者单独安置！"

登上城墙的瞬间，林轩被眼前的惨烈震住了。滚木礌石下堆积着数十具敌军尸体，但更多敌人正踩着?伴尸骸向上攀爬。一支流箭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入身后木柱，箭头上隐约可见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小心箭矢有毒！"林轩拽住正在射箭的士兵，"用布巾沾醋裹住口鼻！"

雷铁在垛口处挥刀砍断一条飞索，转头看见林轩，眼中闪过惊讶："你来做什么？"

"设立前线救护点。"林轩已经在一块巨石后铺开干净麻布，"重伤员先送到我这里！"

第一个被抬来的是个腹部中箭的少年兵，箭杆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林轩摸了下他湿冷的额头，轻轻摇头："失血过多，先保命再取箭。"说著用丝带在箭伤上方紧紧扎住。

"林...林大夫..."少年突然抓住他的衣袖，"我弟弟...在西营...也染了热病..."

林轩握紧他颤抖的手："告诉我名字，我会去照看他。"

"王小石..."少年兵嘴角溢出鲜血，"他说...您给的退烧药..最管用..."

当林轩用烧红的匕首扩大伤口取出倒刺箭镞时，少年已经没了呼吸。他默默合上那双不甘闭上的眼睛，转头对帮忙的士兵说："记住，所有接触过伤员的人必须用醋洗手。"

战斗持续到后半夜，林轩的临时救护点已经处理了一百四十三名伤员。他的白袍染成暗红，手臂因持续缝合而痉挛，却依然坚持着每一道伤口都用蒸馏酒冲洗。

突然，城墙某处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喊?。林轩抬头看去，只见几个守军士兵正惊慌后退——一个中箭的敌军不知怎么爬上了城墙，此刻正摇摇晃晃地站立著，脸上布满可怕的紫黑色疱疹。

"别靠近他！"林轩大喊，但为时已晚。那敌军士兵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溅在最近的两个守军脸上。

雷铁从侧面冲来，一刀将那敌军砍下城墙，转身怒吼："所有人退后十步！用火箭射击云梯！"

林轩迅速扯下袖口布料，蘸了烈酒递给那两个被血溅到的士兵："快擦脸！然后立刻去医帐找公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敌军终于暂时退却。林轩瘫坐在城墙角落，从水囊里倒出最后一口黄芩汤润喉。雷铁拖着疲惫的步伐走来，左臂新增的刀伤只用布条草草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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